那一叠白纸黑字的合作协议,横在降香黄檀会议桌的正中央。

  像一块从熔炉里刚夹出来的生铁。

  通红,冒着灼人的热气。

  十二个坐在长桌两旁的华尔街掌门人,僵直着后背。

  没有人伸手去碰那叠纸。

  甚至连视线落在上面,都觉得眼皮被烫得生疼。

  但是。

  也没有人敢站起来,把这份协议推回给江彻。

  拒绝?

  大卫·罗斯柴尔德的双手按在膝盖上。

  西裤面料已经被他手心的汗水浸出了一大片深色湿痕。

  他脑子里乱成了一团烂麻。

  窗外的曼哈顿还在飘着冷雪。

  三万名穿着黑西装、戴着白手套的东方壮汉,像铁铸的桩子一样钉在街道上。

  只要江彻从这间会议室走出去,随口吐出一句“去长岛”。

  明天清晨。

  大卫那座占地两百英亩、有着上百年历史的家族私家庄园外。

  就会整整齐齐站满这种面无表情的黑衣人。

  他的妻子在花园修剪玫瑰时,一抬头就会看到两百张挂着刀疤的冷脸。

  他的小孙女去私立学校上学,校车前后都会跟着十几辆黑色重型卡车。

  不打你。

  不骂你。

  连你家的一朵花都不会踩折。

  但只要他们站在那里,用看死人的目光盯着你全家。

  不出三天。

  他的家人就会彻底疯掉,被活生生逼进精神病院。

  这是现代法律完全管不到的死角。

  也是这帮习惯了躲在制度后面吸血的金融贵族,从来没见过的物理流氓。

  “啪嗒。”

  江彻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了一只金属打火机。

  纯银的外壳,带着磨损的划痕。

  他单手挑开盖子。

  “叮。”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大厅里炸开。

  坐在长桌中段的高盛执行合伙人,肩膀猛地一抽。

  身子向后一仰。

  西装后背重重撞在椅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江彻没有点火。

  他两根修长的手指转动着打火机,合上盖子。

  “咔哒。”

  又是一声。

  声音极轻。

  但每响一次,长桌两边的老头子们,喉结就跟着往下沉一寸。

  “诸位。”

  林若冰站在江彻身后半步的阴影里。

  她没有推眼镜,声音平淡得像在宣读一份天气预报。

  “距离纽约证券交易所下午开盘,还有一个小时。”

  林若冰抬起戴着皮手套的手腕,看了一眼表盘。

  “如果不签字。”

  “鼎盛地推部的车队,大概需要四十分钟开到康涅狄格州的格林威治镇。”

  “听说桥水基金的创始人先生,很喜欢那里的枫树林。”

  坐在靠门位置的一个矮胖老头,呼吸猛地一滞。

  他的嘴唇发紫,手指死死抠着实木扶手。

  指甲盖都翻起了一层白皮。

  他的私人住宅就在格林威治。

  连他的秘密情人和私生子,都在那个小镇的庄园里。

  鼎盛怎么会知道?

  这个来自大洋彼岸的物流公司,手伸得比联邦调查局还要深。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动静。

  徐虎站在厚重的防弹双开门旁,换了个站姿。

  他右脚的硬底皮鞋在地毯边缘蹭了一下。

  “沙啦。”

  微小的一声摩擦。

  长桌最末端的一个对冲基金经理,吓得手里攥着的水晶圆珠笔直接脱手。

  金色的笔杆在光滑的桌面上滚了半圈。

  “骨碌碌。”

  掉在了厚厚的地毯上,滚进了桌子底下。

  那个经理没敢低头去捡。

  他僵硬地坐着,甚至连眼皮都没敢往下扫一眼。

  大卫·罗斯柴尔德闭上了眼睛。

  他今年七十岁了。

  经历过黑色星期一,经历过互联网泡沫,经历过次贷危机。

  在每一次金融海啸里,他都是坐在高处收割利润的屠夫。

  但他今天才明白。

  屠夫之所以能杀猪,是因为猪被关在铁栏杆里,遵守着屠宰场的游戏规则。

  而今天冲进华尔街的。

  不是猪。

  是一头长满獠牙、把整个屠宰场连地基一起拱翻的史前暴龙。

  再抗拒下去。

  家族在欧洲两百年的基业,保不住。

  他的老命,今天下午也得交代在这间顶层会议室里。

  大卫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胸腔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一样,发出干瘪的哨音。

  他慢慢睁开眼。

  浑浊的眼球里布满了暗红色的血丝。

  大卫没有去看身边的其他同行。

  他把右手伸进自己的深灰色西装内衬口袋。

  摸索了半天。

  掏出了一支黑色的万宝龙大班系列钢笔。

  他的手指在剧烈地抽搐着。

  拔开笔帽的时候,手腕发抖,笔帽连滑了两次才拔下来。

  “啪嗒。”

  笔帽掉在桌上,滚了两寸。

  大卫弯下腰。

  整个人像是一瞬间苍老了十岁,背脊弓成了一张煮熟的虾米。

  他伸出枯瘦的手,把长桌中央那份协议拖到了自己面前。

  纸张摩擦着黄檀木桌案,发出粗糙的沙沙声。

  大卫低着头。

  翻到了协议的签署页。

  上面有两处空白的横线。

  一处是撤销做空声明。

  另一处,是关于承接鼎盛系股票、反手做多的兜底承诺书。

  大卫盯着那行字:

  “……承诺调集不低于三千五百亿美元的多头流动性,在未来三个交易日内,以昨日收盘价溢价百分之五十为托底价格,全额承接所有市场抛盘……”

  溢价百分之五十。

  这意味着他们不仅要把之前做空赚到的账面浮盈全部吐出去。

  还得从各自财团的深层金库里,硬生生剜下大块的血肉。

  去给鼎盛的股价抬轿子。

  这是屈辱。

  这是整个西方自由金融体系自建立以来,从未有过的耻辱投降书。

  大卫的钢笔尖停在纸面上。

  黑色墨水在白纸上洇开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江彻。

  江彻靠在宽大的椅背里,手里把玩着那个银色打火机。

  眼神冷淡,像是在看路边的一块碎石头。

  大卫咬了咬牙根。

  嘴里尝到了一丝由于牙龈出血带来的铁锈味。

  笔尖落下。

  “沙、沙、沙。”

  大卫的手腕颤抖得厉害,手心的冷汗把纸张的边缘泡得发软。

  他的签名歪歪扭扭。

  失去了以往在百亿支票上签字时的龙飞凤舞。

  写完最后一个字母。

  大卫把钢笔扔在桌上。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真皮椅背里。

  大卫开了头。

  长桌两侧的其他十一名财团掌门人,心理防线上的最后一道闸门。

  轰然垮塌。

  坐在大卫身旁的摩根大通代表,一把抓起桌上的协议副本。

  他甚至没用自己的钢笔。

  直接抓起大卫扔在桌上的那支万宝龙。

  “给我!我先签!”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劫后余生的仓皇。

  旁边的城堡基金合伙人伸手去夺。

  两人的手指撞在一起。

  桌上的一个空水杯被碰倒。

  “当啷。”

  玻璃杯在桌面上滚了一圈,掉在地毯上。

  没有人在意杯子。

  这些平时在电视节目里西装革履、谈吐优雅的顶尖资本家。

  此刻像一群在沉船前争抢救生圈的落水者。

  互相抢着钢笔。

  争先恐后地把自己的名字签在那些协议上。

  “高盛同意全部条款!”

  “花旗集团撤销所有做空评级!”

  “我们的多头账户已经在新加坡暗池就绪!”

  声音杂乱,带着破音的颤抖。

  钢笔尖划破纸张的声音在大厅里响成一片。

  林若冰面无表情地站在江彻身后。

  她踩着高跟鞋走上前,伸出戴着皮手套的手。

  一份一份。

  把那些签好了字、按下了指纹和公章的协议收了回来。

  整整十二份。

  厚厚的一叠。

  每一份上面,都带着那些华尔街大鳄们湿漉漉的冷汗印子。

  林若冰把文件理齐,装进黑色的公文袋里。

  拉上拉链。

  “咔哒。”

  清脆的咬合声,宣告着这场针对东方企业的跨国金融绞杀。

  在最顶层的密室里。

  以一种荒诞绝伦的方式,彻底收场。

  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这群老头子粗重、虚弱的喘息声。

  空气里弥漫着汗酸味和昂贵香水混杂在一起的古怪气味。

  江彻一直坐在主位上。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嘲弄。

  直到林若冰把公文袋夹在腋下,退回身后。

  江彻才慢慢把身子坐直。

  他伸出两根手指。

  捏住搁在水晶烟灰缸边缘的那半截雪茄。

  拿起来。

  倒转过来。

  将那点还在闪烁着暗红色微光的烟头。

  重重按在坚硬的水晶凹槽底部。

  “滋——”

  烟头熄灭,冒出一股极细的青烟。

  江彻站起身。

  纯黑色的定制风衣顺着他的动作垂落下来。

  长及膝盖的下摆在空气中荡开一道利落的弧线。

  他抬起手。

  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风衣那平整的领口。

  目光从长桌两旁那一排面白如纸的脸上缓缓扫过。

  江彻的眼神依然冷得像冰。

  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一抹没有任何温度的平淡笑容。

  “合作愉快。”

  江彻从嘴里吐出这四个字。

  声音沉稳,在空荡荡的奢华大厅里回荡。

  “希望明天的开盘曲线。”

  他转过身,迈开大步走向大门。

  “能让我的员工们满意。”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全员悍匪:你管这叫正经公司?,全员悍匪:你管这叫正经公司?最新章节,全员悍匪:你管这叫正经公司?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