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九点,阳光照透了门诊室的玻璃窗。

  四个村的村医刚考完最后一项张力性气胸模拟穿刺减压,拿着贺知舟签字的合格单,千恩万谢的骑车回村了。

  陈磊在隔壁屋里收拾昨晚打包好的行李箱,一边塞衣服一边大声喊:“贺哥,车我约好了,下午一点镇口准时出发,赶三点半的高铁回江城!苏主任刚才还发微信催命呢,说你再不回去,抢救室的班表她就全排成你的夜班!”

  “收拾你的箱子,别乱动药架上的东西。”

  贺知舟头也没抬,手里握着一支钢笔,正在一张印着省急诊医疗质量控制中心红头抬头的信纸上落下最后一笔。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钢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门口探进来半个黑黝黝的脑袋。

  刘小军刚把四个村医送出门,手里还提着半桶准备擦地的清水,见贺知舟在写东西,放轻脚步退了两步。

  “小军,进来,把门带上。”

  贺知舟合上笔帽,吹干墨迹。

  刘小军放下水桶,在裤腿上擦干手上的水渍,迈步走进诊室,顺手带上门,站在木桌前身板挺的笔直:“贺大哥,您找我?是不是刚才考核里,我帮王村医打绷带那一下慢了?”

  “考核全过了,你那套心肺复苏和创伤止血,拿到江城一院规培基地也能排前十。”

  贺知舟把刚写好的两页信纸折好,装进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又从桌角搬起一摞足有三指厚的白色打印资料,一起推到桌子对面,“坐下,看看这个。”

  刘小军没敢坐,低头瞄了一眼那摞打印纸的封面,上面用黑体字印着《乡村全科执业助理医师资格考试大纲与实操高频考点》。

  他喉咙动了一下,伸出粗糙的大手在迷彩裤的裤缝上用力搓了两下:“贺大哥,这……这是考证的书?您前几天咋说,让我先在卫生院跟您做两年师承备案,满两年才能报名吗?”

  “那是普通社会人员的师承通道。”

  贺知舟靠在椅背上,手指点了点那个牛皮纸信封,“我昨晚让方晓雯把省卫健委医政处和人社厅前年联合发的一个补充细则调了出来(以下省略2000字,编不下去了,不适合多写)”

  诊室里静了一两秒。

  刘小军站在原地,眼睛睁的滚圆,脑子里嗡嗡作响,他在部队当了五年兵,退伍回来因为家里老娘瘫痪,去县里问过一次考证的事,窗口办事员随口甩了一句没全日制中专学历不能考,他也就认了命,守着两亩玉米地和一屋子土法消毒的铁钳子,寻思这辈子再也穿不上名正言顺的白大褂了,可现在,这位省城大主任半夜翻政策,替他把路给铺到了脚底下?

  “今年……今年下半年就能考?”

  刘小军嗓门干涩,两只手在裤缝上来回搓个不停,手指头都搓红了,“贺大哥,这政策是真的?我这初中毕业去当的兵,真够格进考场?”

  “你服役五年的部队卫生员档案和团级比武证书,按规定可以折算基层临床实践年限。”

  贺知舟把牛皮纸信封往前推了两寸,“里面是我以省急诊质控中心主委名义写的专业能力推荐信,附了你这十天在桃源镇参与心梗抢救、创伤清创和AED实操考核的完整评估分,下个月网报通道一开,你带着这封信、退伍证和卫生院的定向聘用备案表,直接交到安庆市卫健委医政科审核。”

  刘小军盯着那个信封,手指悬在半空,迟迟没敢伸手去拿,他咽了口唾沫,黝黑的脸膛憋的发红,抬起头盯着贺知舟,憋出一句:“贺大哥,您可是省里的大主委,拿您的名头写推荐信……这算不算走后门啊?我娘教过我,占别人便宜的事不能干,要是靠您面子把我塞进去,我考下来心里也不踏实。”

  贺知舟被他这股倔劲儿逗的笑了下,干脆把信纸抽出来,摊平在桌面上推过去:“自己看。”

  刘小军低头凑近,顺着工整有力的钢笔字一行行往下念,信里没有半句攀交情的废话,也没提贺卫国当年救过刘家的旧事,整篇推荐信全是实打实的临床数据:胸外按压深度达标率百分之九十八、急性广泛前壁心梗现场阿司匹林嚼服与硝酸甘油给药时间四分钟、张力性气胸穿刺定位零误差……最后只有简短的一行结语:该同志具备扎实的基层院前急救实操能力,符合国家乡村全科执业助理医师报考条件,特此实名举荐参加公开统考,能否取证以国家统一考试成绩为准。

  “看清楚了吗?”

  贺知舟问,“我没替你向考官打招呼,也没给你漏半道考题,推荐信只帮你推开资格审核那扇门,进考场以后,理论笔试和技能操作全靠你自己考,你有能力,这是你应得的机会,没人给你施舍恩赐。”

  刘小军捏着信纸边缘,粗粝的指肚发着抖,他一个大男人,在部队拉练腿磨出血泡都没吭过一声,这会儿盯着纸上那一行行实打实的考核评价,眼眶热的发胀,硬是不敢眨眼,生怕掉出泪来丢人。

  诊室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张福全端着两碗刚盛好的红薯粥走进来,听见里头的动静,老头子把粥碗往桌角一放,凑过去瞄了一眼桌上的考试大纲,满脸皱纹乐的挤到了一块儿。

  “哎哟,好!太好了!”

  张福全一巴掌拍在刘小军结实的后背上,震的小伙子往前踉跄了半步,“小军,愣着干啥,赶紧收起来啊!你小子有福气,碰上知舟这么个公道人!”

  张福全心头一块悬了五六年的大石头,总算稳稳落了地,他今年六十一了,早就过了退休年纪,一直赖在桃源镇这破院子里不肯走,哪是贪图那两千多块补贴,就是怕自己一走,这四个村三千多口老人连个夜里看发烧、量血压的人都没有,如今看着眼前这个壮实能干、又肯吃苦的退伍后生,老头子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拍着刘小军的胳膊说:“小军,好好念书,把那张执业证考下来,你考上了,我就放心退了。”

  “福全叔,您身子骨硬朗着呢,退什么退!”

  刘小军吸了吸鼻子,嗓门发闷,“就算我考上证,我也得跟着您一块儿守着院子!”

  “傻小子,哪有干一辈子的老马。”

  张福全摆摆手,转头看向贺知舟,满脸都是藏不住的感激,“知舟,桃源镇的急救网建起来了,药也续上了,接班人你都给安排妥当了,你下午回江城,路上放心走,家里有我们爷俩顶着,绝不给你爸、也不给你丢人。”

  “有事直接打我电话,预警小程序每天按时填。”

  贺知舟站起身,把信纸重新装回牛皮纸信封,连同那摞考试大纲一起拿在手里,“跟叔一块儿出去透透气,屋里闷。”

  三人一前一后走出诊室,来到洒满阳光的院子里。

  院墙外稻浪翻滚,微风吹过老梧桐树叶,沙沙作响。

  墙柱上挂着的橘黄色除颤仪箱子和大门口那块崭新的急救网点红牌,在晨光下格外精神。

  贺知舟把信封和厚厚的大纲递到刘小军怀里。

  刘小军双手接过信和大纲,紧紧抱在胸前,停了两秒,一把将资料夹进左腋下,双脚啪的一声并拢立正,挺直脊背,右手标准有力的举过眉梢,向贺知舟敬了一个军礼。

  贺知舟愣了一下,看着眼前青年黝黑脸上那股庄重劲儿,伸手抬起来,稳稳按下了他的手臂。

  “别敬礼,好好考。”

  PS:有些敏感词汇我就直接省略了,内容我直接省略,希望各位义父和宝宝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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