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体系。

  “

  贺知舟把这半句话咽回去,因为手机又震了。

  不是电话,是微信消息,顾一鸣发的,只有六个字。”

  能见一面吗?

  “

  贺知舟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四十。

  他回了两个字:“后门。”

  临川一院后门连着一条窄巷子,停车场的灯坏了两盏,剩下的那盏照出一圈发黄的光。

  顾一鸣的电动车停在消防通道旁边,人缩在车座上,抽烟,烟头明明灭灭。

  贺知舟推开后门走过去的时候,顾一鸣把烟掐了,从车座上站起来,往四周看了一圈,才走到贺知舟面前。”

  贺医生,有些事我一直压着没说,但现在不说不行了。

  “

  贺知舟靠在墙边,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没催他。

  顾一鸣从夹克内侧口袋里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折了两折塞进来的,边角皱巴巴的。

  他把信封递过来的时候手指有点抖,不是冷的,是怕的。”

  精达电子用的那批清洗剂,供应商叫瑞恒化工。

  三年前厂里刚开始采购的时候,瑞恒的资质审批卡在卫健委好几个月,后来是刘培元出面协调的。

  “

  贺知舟接过信封,没急着打开。”

  协调?

  怎么协调的?

  “”我说好听了。

  “顾一鸣的声音压得更低,”厂里的总务王经理跟我喝酒的时候说漏过嘴,说这批清洗剂的成分表在审批阶段被打回来过一次,卫健委职业卫生科的人说三甲基锡含量超标,要求更换配方。

  后来刘培元亲自批的条子,说‘在安全范围内’,放行了。

  “

  贺知舟的手指在信封边缘捏了一下。”

  王经理还说了什么?

  “”说刘培元每年从瑞恒那边拿两笔钱,一笔走的是‘技术咨询费’的账,打到他老婆名下的一个公司。

  具体多少我不知道,但王经理说‘六位数打底’。

  “

  信封被贺知舟打开了,里面有三张纸。

  第一张是精达电子与瑞恒化工的采购合同复印件,日期三年前,合同金额后面有一行手写的批注,笔迹潦草,签的是刘培元的名字。

  第二张是一份通话记录截图,打印得有些模糊,但号码和时间看得清楚。

  刘培元的手机号拨给精达电子厂长的座机,时间是三周前,也就是第一批工人开始出现症状的那几天。”

  这个电话是谁截的?

  “”我截的。

  “顾一鸣咽了一下口水,”三周前厂长接完这个电话以后,把我叫到办公室,让我把安全巡查记录里关于四号车间排风扇故障的条目全部删掉。

  我当时没删,拍了照就存下来了。

  “

  贺知舟翻到第三张纸。

  是一段微信聊天记录的截图。

  发送方的头像是一个高尔夫球场的风景照,对话框顶部的备注名写着”刘主任”。

  时间是三周前的晚上十点。

  “老赵,工人去医院的事你自己处理,不要闹大,内部消化。卫健委这边我压着,你把人先劝回去,该赔点钱就赔点钱,别让媒体盯上。”

  贺知舟盯着那个“内部消化”看了两秒。

  顾一鸣在旁边搓着手,声音里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急切。

  “贺医生,那天厂长接完电话以后做了什么您知道吗?他把最先去医院看病的三个工人叫回厂里,每人塞了五千块钱,让他们签了一份承诺书,说自愿放弃追诉,承认是自身健康问题。”

  贺知舟把三张纸重新装回信封。

  “那三个人签了?”

  “签了。打工的人,五千块不少了,而且他们那时候根本不知道自己中的是什么毒,以为就是普通的头晕恶心,拿钱回家买点药吃就好了。”

  巷子里的风吹过来,带着后厨倒出来的泔水味。

  顾一鸣把拉链拉到脖子根,声音更低了。

  “我知道我现在才拿出来太晚了。但之前刘培元在卫健委还坐得稳的时候,我交出去有什么用?石沉大海,反过来我被开除。”

  贺知舟看着他。

  “现在呢?”

  “现在省里已经接手了,疾控调查组也来了,我就算明天被开除,至少东西递到了对的人手里。”

  顾一鸣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嘴角扯了一下,不算笑,更像是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了一点。

  贺知舟把信封对折,塞进口袋。

  “顾主管,你做了正确的选择。但这些东西不归我处理。”

  “我知道,我不知道该给谁,所以才找您。”

  “我转给该管的人。”

  贺知舟转身往回走,推开后门之前停了一下。

  “那三份承诺书,工人手里有没有留副本?”

  顾一鸣愣了一下。

  “不知道,我去问。”

  “问到了告诉我。”

  后门合上,走廊里的灯管嗡嗡响。

  贺知舟走到楼梯拐角,掏出手机拨了梁文博。

  响了两声就接了,背景音很安静,像是在酒店房间里。

  “梁处长,有一批材料需要您看。”

  “什么材料?”

  “精达电子的采购合同上有刘培元的签批,三甲基锡含量超标的问题在审批阶段就已经被职业卫生科打回过,是刘培元亲自放行的。此外,三周前工人开始发病后,刘培元直接给工厂打电话,要求内部消化、不要扩大。通话记录和聊天截图都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四秒。

  “截图来源可靠吗?”

  “工厂安全主管提供的,同一个人,之前给我们提供了车间平面图和夜班考勤表的那位。”

  “你怎么判断他的动机?”

  “他不是英雄,是被逼到没有退路了。省里接手以后他知道调查早晚查到合同审批环节,与其被动等着,不如主动交出来。动机不纯,但材料是真的。”

  梁文博的呼吸声从听筒里传出来,持续了三秒。

  “材料扫描件发我邮箱,原件你保管好,不要复印,不要给第三个人看。”

  “明白。”

  “还有吗?”

  贺知舟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

  “梁处长,有一件事我需要说清楚。我是医生,追责不归我管,法律的事我不插手。但有一点我必须讲,如果这个人继续待在那个位置上,下一次出了类似的事件,照样会被压下去。”

  梁文博没有马上回答。

  安静了五秒,他才开口,声音比之前沉了半度。

  “贺医生,省纪检监察组昨天已经对临川市卫健委启动了专项督查。刘培元的问题,不只你一个人反映过。”

  贺知舟的手指在手机边框上停了一下。

  “信封里的材料我今晚扫描发你。”

  “好。贺医生,你手里的病人继续治,剩下的事,交给该管的人。”

  电话挂了。

  贺知舟站在楼梯间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墙面上,明了一下又暗了。

  他把信封从口袋里掏出来,翻到那张聊天截图的打印件,“内部消化”四个字在劣质打印纸上洇出了一点墨。

  三周前。

  刘培元打这个电话的时候,李建军正在四号车间的清洗槽前弯着腰干活,不知道自己每吸一口气都在往脑子里灌毒。

  张德明正在排他后面那个工位,手指已经开始发麻,以为是干活太累。

  三周,二十一天。

  如果那个电话没有打出去,如果没有人压下去,如果第一批去医院的工人被正确对待而不是被五千块钱打发回家,现在ICU里不会躺着十一个脑水肿的人,全国不会有二十多个工人散落在各省的角落里被当成颈椎病治。

  宋清河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抱着更新过的追踪名单。

  “贺医生,赣州那边的急救车已经出发了,预计明天凌晨能到村里。贵州黔东南的也在协调,镇卫生院的大夫已经上线了,等您视频连线。”

  贺知舟把信封重新折好,塞回口袋。

  “连线之前先帮我把这三页纸扫描一下,发到这个邮箱。”

  他把梁文博的邮箱地址报了一遍。

  宋清河接过信封,打开看了一眼第一页的合同,手指僵住了。

  “这是谁给你的?”

  “你不需要知道。扫完就还给我,别留备份。”

  宋清河合上信封,没有再问,转身去找扫描仪。

  贺知舟推开急诊科的侧门,留观区的灯光依然亮着,输液泵的滴答声依然密得像雨。

  手机又震了一下,方晓雯的消息。

  “贺医生,贵州省疾控刚回我了,黔东南州卫健委已经启动应急响应,但他们说进山的路昨天塌了一段,工程队最快明天下午才能抢通。”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我在急诊室摸鱼,全院跪求出手,我在急诊室摸鱼,全院跪求出手最新章节,我在急诊室摸鱼,全院跪求出手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