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光明转身冲出密室。军靴踏在青石板上，脚步声在长廊里回荡。
陆振华转过身，背后的华东军事防卫图上画满了红蓝相间的战略箭头。
“闺女，金山卫是国军大后方，防线最软的肋骨。”陆振华声音粗哑，“日军一个甲种师团要是真从那儿摸上来，淞沪前线几十万大军全得被包饺子。”
依萍把带有水汽的密码本塞进大衣内袋。
“小鬼子逼急了，准备下死手。前线将士拿命填出来的防线，绝不能让他们随便抄后路。”
秦五爷的龙头拐杖在青石地板上磕得震响。
“法租界到处是九条源一的眼线。你亲自去见老郑太险，我安排青帮沿街布控开道。”
“动静搞大了反而惹眼。我带光明和张猛去就行。”依萍转向刚进门的李光明，“别去老郑常用的联络点。九条盯着咱们，去了容易暴露地下党据点。用加密专线给老郑去个电话，约在霞飞路的福临茶楼碰头。”
李光明停下脚步。
“福临茶楼？”
“那是法租界督察长亨利用情妇名义开的私产。”依萍说，“九条源一白天在江上吃了亏，特高课那帮人肯定满大街乱咬，去老郑的地盘不安全。”
陆振华摸了摸下巴的硬茬。
“你要扯法国人的虎皮做大旗。特高课咬上亨利的摇钱树，把茶楼一砸，明早公董局的法国兵就能把日本领事馆的门槛踩平。”
秦五爷手里的铁核桃盘得嘎啦响。
“这招祸水东引好。日本人砸了亨利的场子，他发飙师出有名，九条源一长八张嘴也说不清。”
依萍点点头。
“时间紧。光明，去打电话。张猛，带家伙。五爷，您留在厂里坐镇。爸，安排人去造船厂，把那十二艘新货轮的燃油加满，武器备齐，随时起锚。”
“好说，船和水手都在造船厂候着，你一句话，马上出江。”秦五爷答应得干脆。
十分钟后，黑色福特轿车驶入雨夜的街道。暴雨砸着车窗，街边霓虹灯在积水里的倒影被车轮碾碎。
李光明把着方向盘，扫了眼后视镜。
“大小姐，九条源一这次连军票和潜艇都用上了，东京大本营是真急眼了。”
依萍靠在后座上。
“他暂时顾不上咱们。潜艇废在江里，海军部的丑闻够他喝一壶。大本营的申斥电报估计都在路上了，他满脑子想的应该都是怎么将功补过。”
张猛坐在副驾驶，拿干布擦着汤姆逊冲锋枪的枪管。
“金山卫那地方我以前去过。全是滩涂和芦苇荡，烂泥没过膝盖。地势平，没像样的防御工事。小鬼子要是从那儿登陆，一脚就能踹开咱们的大门。”
“大本营就是看准了这点。第三联队全军覆灭，正面战场打成绞肉机，他们耗不起了，所以想用这个甲种师团当尖刀，直接捅进我们的心脏。”依萍说。
车在霞飞路一处僻静巷口停稳。
前方一栋三层法式洋楼，红木招牌上写着“福临茶楼”。门前站着两个穿黑绸对襟短衫的保镖，腰间鼓鼓囊囊的。
李光明拔下车钥匙。
“到了。”
依萍推门下车，踩着积水走上台阶。张猛和李光明分列左右。
门口的保镖刚要伸手拦，李光明递过一张盖着大仲马洋行印章的烫金名片。
保镖扫了一眼，马上换了副笑脸。
“原来是大仲马洋行的贵客。您约的客人在二楼牡丹阁等着了，里边请。”
保镖推开镶着彩色玻璃的雕花木门。
依萍踩着厚实的波斯地毯，顺旋转楼梯上楼。一楼大厅里坐着几个法国商人和洋行买办，正搂着浓妆艳抹的女郎喝洋酒。
二楼牡丹阁。
老郑借着壁灯的光，拿红蓝铅笔在牛皮纸地图上做着标记。他眼底熬出了血丝，手边放着杯凉透的茶水。
听见推门声，老郑抬头，手摸向后腰，看清是依萍才松开。
“陆同志，这么晚约在法国人的地盘，出事了？”
依萍走到桌前，把那张潜艇里带出的电报译文按在地图上。
“刚截获的绝密情报。日军大本营调了一个甲种师团，准备在金山卫强行登陆，最迟明晚动手。”
老郑抓起那张薄纸。
金山卫海防线虚弱，当地驻军加上警察局，满打满算不过一千多号人。在装备精良的三万日军面前，这防线连层窗户纸都不如。
他盯着地图上的金山卫。
“一个甲种师团，将近三万精锐。金山卫现在的守军连一个正规团都凑不齐，怎么挡。”
依萍双手撑在桌上。
“一旦他们登陆，就能彻底切断沪杭线。淞沪前线大军就会陷入死局，连撤退的口子都会被封死。整个华东战场就完了。”
老郑一拳砸在桌上，残茶飞溅。
“我得马上给上级发报，让统帅部向金山卫增派援军，不能让他们抄后路。”老郑转身往外走。
“来不及了。”依萍叫住他。
老郑停下脚回头。
依萍站直身子。
“等统帅部层层确认情报真伪，再调兵遣将，小鬼子的重型坦克早开进上海市区了。”
老郑咬紧牙。
“那怎么办？游击队兵力散在苏北和敌后，就算强行集结，最多也就两三千人。拿这点人去填几万人的窟窿？”
依萍拉开椅子坐下，指着金山卫外海的大片滩涂。
“不需要把这几万人全歼，咱们做不到。我们要的是拖延时间。”
老郑走回桌前。
“怎么拖？”
“打乱登陆节奏，给前线主力争取撤退和重新布防的空当。金山卫外滩淤泥深，大型军舰靠不了岸，只能在外海停泊，用木质运兵船和冲锋舟换乘登陆。”
张猛在旁边开口。
“大小姐说得对。滩涂上平坦得很，连掩体都没有。小鬼子一旦下船，在泥里深一脚浅一脚，机动性全废，就是活靶子。”
依萍问：“老郑，你在奉贤、金山一带的游击队和地方武装，能抽出多少人？”
老郑想了想。
“连夜向崖头集结的话，能勉强凑出两千人。但是武器弹药太缺，很多战士手里连汉阳造都没有，只能拿大刀片子拼命。”
“武器装备我来解决。”依萍说，“我让人备齐了两百把汤普森冲锋枪，五十挺捷克式轻机枪，外加两百具美式掷弹筒，弹药管够。”
“有这批重火力，在滩涂上打伏击能啃下小鬼子一大块肉。”老郑提高音量，“只要弹药供得上，这两千人能在烂泥滩上把他们钉死三天三夜。”
“不仅如此。我手里还有从法国人那儿弄来的两门重型榴弹炮，连夜运到金山卫崖头上去。”
李光明在一旁提醒。
“重炮走陆路太慢，目标大。要是被日空军发现，一轮轰炸就完了。”
“所以走水路。”依萍看向李光明，“让秦五爷把十二艘钢壳货轮全装上防空机炮。大炮拆卸装船，你带上海这边的精锐跟船走。赶在天亮前，在金山卫跟老郑的人汇合，就地列装，完成布防。”
老郑攥紧拳头。
“这是一场硬仗。几千人对几万精锐，有重火力也撑不了多久，这是拿命填。小鬼子的运兵船只要靠岸，人数优势就会压垮我们。”
“所以我给他们准备了份大礼。”
陆振华转过身，背后的华东军事防卫图上画满了红蓝相间的战略箭头。
“闺女，金山卫是国军大后方，防线最软的肋骨。”陆振华声音粗哑，“日军一个甲种师团要是真从那儿摸上来，淞沪前线几十万大军全得被包饺子。”
依萍把带有水汽的密码本塞进大衣内袋。
“小鬼子逼急了，准备下死手。前线将士拿命填出来的防线，绝不能让他们随便抄后路。”
秦五爷的龙头拐杖在青石地板上磕得震响。
“法租界到处是九条源一的眼线。你亲自去见老郑太险，我安排青帮沿街布控开道。”
“动静搞大了反而惹眼。我带光明和张猛去就行。”依萍转向刚进门的李光明，“别去老郑常用的联络点。九条盯着咱们，去了容易暴露地下党据点。用加密专线给老郑去个电话，约在霞飞路的福临茶楼碰头。”
李光明停下脚步。
“福临茶楼？”
“那是法租界督察长亨利用情妇名义开的私产。”依萍说，“九条源一白天在江上吃了亏，特高课那帮人肯定满大街乱咬，去老郑的地盘不安全。”
陆振华摸了摸下巴的硬茬。
“你要扯法国人的虎皮做大旗。特高课咬上亨利的摇钱树，把茶楼一砸，明早公董局的法国兵就能把日本领事馆的门槛踩平。”
秦五爷手里的铁核桃盘得嘎啦响。
“这招祸水东引好。日本人砸了亨利的场子，他发飙师出有名，九条源一长八张嘴也说不清。”
依萍点点头。
“时间紧。光明，去打电话。张猛，带家伙。五爷，您留在厂里坐镇。爸，安排人去造船厂，把那十二艘新货轮的燃油加满，武器备齐，随时起锚。”
“好说，船和水手都在造船厂候着，你一句话，马上出江。”秦五爷答应得干脆。
十分钟后，黑色福特轿车驶入雨夜的街道。暴雨砸着车窗，街边霓虹灯在积水里的倒影被车轮碾碎。
李光明把着方向盘，扫了眼后视镜。
“大小姐，九条源一这次连军票和潜艇都用上了，东京大本营是真急眼了。”
依萍靠在后座上。
“他暂时顾不上咱们。潜艇废在江里，海军部的丑闻够他喝一壶。大本营的申斥电报估计都在路上了，他满脑子想的应该都是怎么将功补过。”
张猛坐在副驾驶，拿干布擦着汤姆逊冲锋枪的枪管。
“金山卫那地方我以前去过。全是滩涂和芦苇荡，烂泥没过膝盖。地势平，没像样的防御工事。小鬼子要是从那儿登陆，一脚就能踹开咱们的大门。”
“大本营就是看准了这点。第三联队全军覆灭，正面战场打成绞肉机，他们耗不起了，所以想用这个甲种师团当尖刀，直接捅进我们的心脏。”依萍说。
车在霞飞路一处僻静巷口停稳。
前方一栋三层法式洋楼，红木招牌上写着“福临茶楼”。门前站着两个穿黑绸对襟短衫的保镖，腰间鼓鼓囊囊的。
李光明拔下车钥匙。
“到了。”
依萍推门下车，踩着积水走上台阶。张猛和李光明分列左右。
门口的保镖刚要伸手拦，李光明递过一张盖着大仲马洋行印章的烫金名片。
保镖扫了一眼，马上换了副笑脸。
“原来是大仲马洋行的贵客。您约的客人在二楼牡丹阁等着了，里边请。”
保镖推开镶着彩色玻璃的雕花木门。
依萍踩着厚实的波斯地毯，顺旋转楼梯上楼。一楼大厅里坐着几个法国商人和洋行买办，正搂着浓妆艳抹的女郎喝洋酒。
二楼牡丹阁。
老郑借着壁灯的光，拿红蓝铅笔在牛皮纸地图上做着标记。他眼底熬出了血丝，手边放着杯凉透的茶水。
听见推门声，老郑抬头，手摸向后腰，看清是依萍才松开。
“陆同志，这么晚约在法国人的地盘，出事了？”
依萍走到桌前，把那张潜艇里带出的电报译文按在地图上。
“刚截获的绝密情报。日军大本营调了一个甲种师团，准备在金山卫强行登陆，最迟明晚动手。”
老郑抓起那张薄纸。
金山卫海防线虚弱，当地驻军加上警察局，满打满算不过一千多号人。在装备精良的三万日军面前，这防线连层窗户纸都不如。
他盯着地图上的金山卫。
“一个甲种师团，将近三万精锐。金山卫现在的守军连一个正规团都凑不齐，怎么挡。”
依萍双手撑在桌上。
“一旦他们登陆，就能彻底切断沪杭线。淞沪前线大军就会陷入死局，连撤退的口子都会被封死。整个华东战场就完了。”
老郑一拳砸在桌上，残茶飞溅。
“我得马上给上级发报，让统帅部向金山卫增派援军，不能让他们抄后路。”老郑转身往外走。
“来不及了。”依萍叫住他。
老郑停下脚回头。
依萍站直身子。
“等统帅部层层确认情报真伪，再调兵遣将，小鬼子的重型坦克早开进上海市区了。”
老郑咬紧牙。
“那怎么办？游击队兵力散在苏北和敌后，就算强行集结，最多也就两三千人。拿这点人去填几万人的窟窿？”
依萍拉开椅子坐下，指着金山卫外海的大片滩涂。
“不需要把这几万人全歼，咱们做不到。我们要的是拖延时间。”
老郑走回桌前。
“怎么拖？”
“打乱登陆节奏，给前线主力争取撤退和重新布防的空当。金山卫外滩淤泥深，大型军舰靠不了岸，只能在外海停泊，用木质运兵船和冲锋舟换乘登陆。”
张猛在旁边开口。
“大小姐说得对。滩涂上平坦得很，连掩体都没有。小鬼子一旦下船，在泥里深一脚浅一脚，机动性全废，就是活靶子。”
依萍问：“老郑，你在奉贤、金山一带的游击队和地方武装，能抽出多少人？”
老郑想了想。
“连夜向崖头集结的话，能勉强凑出两千人。但是武器弹药太缺，很多战士手里连汉阳造都没有，只能拿大刀片子拼命。”
“武器装备我来解决。”依萍说，“我让人备齐了两百把汤普森冲锋枪，五十挺捷克式轻机枪，外加两百具美式掷弹筒，弹药管够。”
“有这批重火力，在滩涂上打伏击能啃下小鬼子一大块肉。”老郑提高音量，“只要弹药供得上，这两千人能在烂泥滩上把他们钉死三天三夜。”
“不仅如此。我手里还有从法国人那儿弄来的两门重型榴弹炮，连夜运到金山卫崖头上去。”
李光明在一旁提醒。
“重炮走陆路太慢，目标大。要是被日空军发现，一轮轰炸就完了。”
“所以走水路。”依萍看向李光明，“让秦五爷把十二艘钢壳货轮全装上防空机炮。大炮拆卸装船，你带上海这边的精锐跟船走。赶在天亮前，在金山卫跟老郑的人汇合，就地列装，完成布防。”
老郑攥紧拳头。
“这是一场硬仗。几千人对几万精锐，有重火力也撑不了多久，这是拿命填。小鬼子的运兵船只要靠岸，人数优势就会压垮我们。”
“所以我给他们准备了份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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