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幼儿园的监控室里,两段画面被同时放在屏幕上。

  下午四点十二分。

  一对年轻夫妻刷过接送码,从老师手里接走了穿黄色裙子的小女孩。

  下午四点二十九分。

  同样的夫妻再次出现,接走了同样的孩子。

  从衣服、动作到男人手里提着的蓝色水杯,没有任何区别。

  甚至连小女孩出门时回头挥手的动作,都一模一样。

  “孩子叫林果果。”

  园长站在旁边,急得满头是汗。

  “第一段监控出现后,系统显示她已经离园。”

  “可十七分钟后,门禁又收到了一次林果果的离园记录。”

  赵小北看着屏幕。

  “现在孩子在哪?”

  “已经联系上了。”

  园长赶紧回答:“林果果和父母都在家,第一段监控是真的。”

  “那第二次接走的是谁?”

  园长脸色发白。

  “小班的陈琪琪不见了。”

  陈琪琪五岁。

  下午四点二十分,老师还看见她坐在教室里画画。

  四点四十分,陈琪琪的母亲来接孩子,却发现教室里没人。

  负责看护的老师以为孩子已经被家长接走,查过门禁后才发现,没有任何属于陈琪琪的离园记录。

  唯一异常,就是林果果的接送码被重复使用。

  “有人复制了林果果的接送信息。”

  许川暂停第二段画面。

  画面中的夫妻和孩子,看上去与第一段完全相同。

  但这不是巧合。

  第二段监控,就是第一段的复制品。

  “你怎么确定?”园长问。

  许川指向画面左下角。

  林果果离开时,一辆红色玩具车从走廊滑过。

  两段画面里,玩具车出现的位置、速度,甚至最后撞在墙上的角度都完全一致。

  监控时间不同,画面内容却一帧不差。

  有人在四点二十九分,将第一段录像覆盖到实时画面上。

  门卫和老师看到的,并不是真正经过大门的人。

  “第二次离园时,监控被替换了。”

  许川说道:“嫌疑人使用复制的接送码打开门禁,再用旧录像掩盖自己的样貌。”

  钱多多立即检查幼儿园监控系统。

  第二段录像不是从外部远程插入的。

  操作终端就在园内设备间。

  下午四点二十六分,有人用管理员账号登录系统,将前门监控切换成循环播放。

  四分钟后,系统恢复正常。

  “管理员账号谁知道?”周大勇问。

  园长看向负责设备维护的副园长。

  “除了我,只有监控公司的维修人员。”

  幼儿园的监控系统两天前刚刚检修过。

  负责维修的技术员名叫梁斌,三十五岁。

  登记表显示,他今天下午三点五十分进入幼儿园,理由是检查门禁故障。

  四点三十二分,梁斌从后勤通道离开。

  离开时背着工具包,身边没有孩子。

  赵小北皱眉。

  “孩子不是他带走的?”

  “工具包放不下一个五岁孩子。”

  许川看向园区平面图。

  后勤通道连接食堂、设备间和地下停车场。

  梁斌可以用监控录像遮挡前门,却没有必要从前门带走陈琪琪。

  第二次刷接送码,只是为了让系统误以为又有孩子正常离园。

  真正的出口在地下停车场。

  停车场监控在四点二十五分到四点三十五分之间,全部显示设备故障。

  系统提示随之响起。

  【检测到儿童拐骗案件。】

  【受害人目前安全。】

  【嫌疑人计划在四十分钟内离开本市。】

  【案件难度评价:初中一年级。】

  【系统评价:重复播放录像,可以欺骗值班人员,无法欺骗画面里的玩具车。】

  陈琪琪的母亲被带到办公室。

  她叫孙雨,听到梁斌的名字后,脸色瞬间变了。

  “他是琪琪的亲生父亲。”

  “我们三年前离婚,孩子判给了我。”

  “梁斌一直不同意。”

  “半年前,他因为赌博欠债,想把琪琪带回老家,让我拿钱去换。”

  “我报过警,也申请过限制接触。”

  梁斌熟悉女儿,孩子看见他不会立即呼救。

  他又掌握幼儿园监控和门禁系统,能够避开老师视线。

  “他最近联系过你吗?”许川问。

  “昨天打过电话。”

  孙雨眼圈发红。

  “他说我要是敢带琪琪去外地,他就让我永远找不到孩子。”

  孙雨已经得到外地公司的工作机会,原计划下周带女儿离开青江。

  梁斌显然知道这件事。

  这不是临时起意。

  他早已借维修监控的机会,复制接送码,熟悉园内路线。

  钱多多恢复地下停车场摄像头的本地缓存。

  服务器里的画面被删除,摄像头存储卡中却保留了十几秒残片。

  四点二十八分,一辆银灰色商务车驶出停车场。

  驾驶人正是梁斌。

  陈琪琪坐在后排,没有被捆绑。

  她怀里抱着书包,还在低头吃饼干。

  孩子以为,父亲只是来接她。

  车辆使用的是临时车牌。

  钱多多调取道路监控,发现商务车离开幼儿园后向城西行驶。

  前方有火车站、长途客运站和高速入口。

  “梁斌老家在哪里?”韩东海问。

  “江北省安河县。”

  “开车需要七个小时。”

  “他不会走高速。”许川说道。

  孙雨一愣。

  “为什么?”

  “梁斌有赌博欠款,名下车辆和驾驶证都存在异常。”

  “高速和客运站容易留下身份记录。”

  许川重新查看地下停车场画面。

  商务车后窗贴着一张蓝色贴纸。

  虽然模糊,仍能看出是某家旅行社的标志。

  这不是梁斌自己的车。

  是租来的旅游包车。

  城西有一座旅游集散中心,每天都有车辆前往周边城市。

  梁斌只需要将车开回集散中心,再带孩子混进旅行团,就能绕开正常购票记录。

  警方立即赶往城西。

  旅游集散中心人很多。

  十几辆大巴停在广场上,游客正在排队上车。

  银灰色商务车被丢在地下车库。

  后排座位上留着陈琪琪的黄色发卡和半包饼干。

  车旁有一只被扔掉的儿童外套。

  梁斌已经给孩子换过衣服。

  “监控呢?”赵小北问。

  “车库出口有三个。”

  钱多多快速调取画面。

  梁斌戴着帽子和口罩,抱着陈琪琪进入一楼大厅。

  五分钟后,他独自从西门离开。

  画面里没有孩子。

  孙雨看到这里,腿一软。

  “琪琪去哪了?”

  “还在集散中心。”

  许川说道:“梁斌没有时间处理孩子,也没有同伙。”

  “他独自离开,是为了制造孩子已经被带走的假象。”

  “真正离开青江的人,会是孩子自己。”

  旅行团中有大量带孩子的家庭。

  一个五岁女孩只要被换上统一帽子和外套,混进队伍里,很难立刻发现。

  梁斌很可能提前替陈琪琪报名,并告诉她跟着导游走。

  等警方追着他离开时,孩子已经乘坐大巴出城。

  大厅广播正在催促前往安河县的游客上车。

  发车时间就在五分钟后。

  “安河团!”

  几人迅速冲向东侧停车区。

  前往安河县的大巴已经关闭车门,缓缓驶出车位。

  赵小北冲到车前,用力拍打车身。

  司机急忙刹车。

  车门打开后,警方逐一核对乘客。

  车上共有六名儿童。

  第五排靠窗的位置,一个戴红色帽子的小女孩正抱着书包。

  她身边坐着一名陌生女人。

  女人紧张地解释:“这孩子说她爸爸去拿行李,让我先照顾她。”

  孙雨冲上车。

  “琪琪!”

  陈琪琪抬起头,愣了两秒,随即扑进母亲怀里。

  “妈妈。”

  “爸爸说你不要我了,让我去奶奶家。”

  孙雨紧紧抱住女儿,眼泪不断往下掉。

  “妈妈没有不要你。”

  “永远不会。”

  孩子找到后,韩东海立刻安排警力追捕梁斌。

  梁斌离开集散中心后,乘坐出租车前往城西汽车维修街。

  他准备取回藏在修理厂的摩托车,独自逃离。

  警方赶到时,他刚把摩托车推出仓库。

  看见警车,梁斌扔下车就跑。

  维修街到处堆着轮胎和汽车零件。

  他翻过一道矮墙,跳进后方废品场。

  刚落地,一只脚踩进废旧轮胎中间,整个人重重摔倒。

  赵小北随后翻墙追来。

  “跑啊。”

  “怎么不跑了?”

  梁斌挣扎着想爬起来。

  许川已经从侧门绕进废品场,挡在他面前。

  “陈琪琪已经找到。”

  “你制造的假录像也恢复了。”

  梁斌脸色难看。

  “我是她父亲。”

  “我接自己的女儿有什么错?”

  “法院没有把抚养权判给你。”

  许川说道:“你也没有权利伪造接送信息,把孩子骗出幼儿园。”

  “我只是带她回老家!”

  “你对她说,母亲不要她了。”

  许川看着他。

  “你不是在争取孩子。”

  “是在利用孩子报复前妻。”

  梁斌张了张嘴,最终低下头。

  手铐扣紧。

  警方在他的工具箱中找到复制接送码的设备、幼儿园系统账号和提前准备好的假身份证明。

  他原本打算让陈琪琪跟随旅行团前往安河县,再由母亲接走。

  自己则故意向相反方向逃跑,拖延警方追查。

  计划看起来复杂,真正依靠的却只有一段重复录像。

  系统提示随之响起。

  【幼儿园拐骗案告破。】

  【成功找回被带走儿童一名。】

  【抓获犯罪嫌疑人一名。】

  【修复幼儿园门禁及监控安全漏洞。】

  【综合评价:完美。】

  【获得奖励:动态画面比对能力小幅提升。】

  【系统评价:完全相同的画面出现两次,通常不是双胞胎,是复制粘贴。】

  回到派出所后,郑国强听完案情,第一时间通知辖区学校全面检查接送系统。

  赵小北坐在椅子上,揉了揉跑酸的腿。

  “今天不是追人,就是翻墙。”

  “警察体测也没要求一天测三次吧?”

  周大勇看了他一眼。

  “少吃两盒饭,跑起来更快。”

  “那不行。”

  赵小北护住饭盒。

  “案子可以破,晚饭不能丢。”

  话音刚落,一辆拖车停在派出所门口。

  司机跳下车,脸色说不出的古怪。

  “警察同志。”

  “我们在城北废车场找到一辆报废校车。”

  “档案显示,它十年前就被拆解了。”

  “可今天凌晨,这辆车从高速收费站下来了。”

  许川走到门外。

  拖车上的黄色校车锈迹斑斑,车窗满是灰尘。

  车门却是湿的。

  像是刚刚被人清洗过。

  司机咽了口唾沫。

  “车里没有司机。”

  “只有三十二个学生书包。”

  “每个书包里,都放着同一张明天的请假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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