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京，还剩最后两天。
天刚蒙蒙亮，西屋的大土炕烧得温热。
空气里飘着股淡淡的花香味。
昨天两女都累着了。（内容……）
赵峥就早早翻身下炕，套上粗布衣裳，去厨房捅开火。
铁锅里熬着黄澄澄的小米粥，笼屉上热着白面包子，白气顺着锅盖边儿直往上冒。
没一会儿，秦京茹和白洁穿戴利索走进饭厅，在擦得没半点油星的八仙桌旁坐下。
今儿是白洁头一回顶替赵峥的岗，去红星废品站正式上班。
她换了一身浆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衣摆拽得平平整整，一头长发利落地挽在脑后。
赵峥端来热粥，又把剥好的咸鸭蛋推到两人手边：“趁热吃。京茹多喝半碗粥，白洁吃饱了好上工。”
三人安安静静吃过早饭。
白洁放下碗筷，擦了擦嘴角起身：“当家的，京茹，那我先去了。”
赵峥点点头：“道上慢点。到了站里直接找孙站长报到，账本上的事儿不用慌，老周头会带你的。”
“哎，记下了。”
白洁应了一声，迈步出了东屋，顺手把两扇木门轻轻带拢。
脚步声顺着后院青石板路远去，很快就出了院门。
刷完碗筷，带着秦京茹退回西屋，反手把粗木门闩插进槽里，顶得死死的。
厚棉布窗帘拉得严实，只从边角漏进一线亮光。
赵峥走到大衣柜跟前，拉开柜门，把昨晚塞进去的进口奶粉、铁皮麦乳精、红白糖，连带那两包红参和阿胶，一趟趟全倒腾到了罗汉床上。
满满当当堆了一床，铁皮罐子在暗光下泛着亮。
秦京茹站在床边，两只手下意识护在小腹前，盯着这一床晃眼的硬货，心里美滋滋的。
“当家的，这么多东西，真要全塞柜子里啊？”
她往大衣柜里头瞅了瞅，又扭头瞄了眼窗户，压低嗓子，“做夹层得动刨子、拉大锯吧？还得钉钉子。“
”这大白天的，前院中院那帮人耳朵尖着呢，万一听见屋里叮当响，准得起疑心。”
现在外头谁不知道赵峥“失踪”了，屋里就俩女人。
要冷不丁传出木匠干活的动静，不用半天，王大妈和李大婶就得扒着窗户缝往里瞧。
赵峥没接话，把手伸进罗汉床底下的暗影里。
再抽手出来，左手多了一块老松木整板，右手捏着把小刀。
没铁锤，没锯子，连根铁钉都没见着。
秦京茹眨巴了下眼，瞅着赵峥空荡荡的脚边：“当家的，你的家伙什呢？光拿把小刀咋做啊？”
“要那些玩意儿干啥，嫌动静不够大？”
赵峥随手把松木板立在腿边，弯腰钻进大衣柜下半截的空档里。
柜子里一股子干燥的松木味儿。
赵峥伸出左手，大拇指和食指扣住柜子内侧原本的一块隔板边儿。手腕子没咋使劲，顺着木头纹理往里一捏，再轻轻往下一错。
力量和敏捷摆在那儿，他对身上力道的拿捏早就精细到了骨子里。
“沙——”
极轻的一声响。
那块老松木隔板，在他手指头底下连半点抗劲儿都没有，木头茬子直接被巧劲震断，顺着手指划过的地方，齐刷刷裂开一道笔直的口子。
没半点脆响，连柜子外皮都没震一下。
秦京茹原本还提着口气，第一反应是赶紧抬手捂住耳朵，生怕咔嚓一声把中院的人招来。结果等了半天，啥动静没有。
她的手还僵在半空，愣了一下，赶紧踮着脚尖凑到大衣柜跟前，把脑袋探进去细瞧，大气都不敢喘。
赵峥右手捏着那把薄刀，手腕悬着，刀锋贴着柜子两边的立柱往下滑。
刀刃切进坚硬的陈年老松木里，半点滞涩都没有。
细木屑顺着刀口往下掉，落在底板上，一点声儿都听不见。
没多大工夫，立柱和底板交界的地方，就被他硬生生削出了两条内宽外窄的燕尾槽。
秦京茹蹲在柜门边，盯着那两条平平整整的槽口，喉咙轻轻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自家男人这手劲儿，真跟神仙手段差不多。
赵峥手里的活计没停。
他把腿边的老松木板提起来，手指头和薄刀一块儿翻飞，削边、倒角、开暗榫。最后在木板左下角紧挨着天然木结眼的地方，用刀尖掏了个滑扣。
前后加起来也就一袋烟的工夫。
赵峥把小刀往怀里一揣，抓起底板上那层细木粉，起身去东屋随手撒进灶膛灰堆里。
再回西屋时，他朝罗汉床抬了抬下巴：“搭把手，递给我。”
“哎！”
秦京茹回过神，麻利地把奶粉罐子、麦乳精、阿胶和红参抱过来。
赵峥半跪在衣柜前，接过东西，按高矮大小往最里层的空腔里码。奶粉垫底，麦乳精卡缝，上头铺糖，最顶上塞红参和阿胶。
一床扎眼的补品，转眼全进了衣柜肚子。
赵峥端起改好的老松木挡板，对准两边的卡槽，双手稳稳往里一推。
“咔哒。”
贴着柜门才能听见的一声轻响，里头的暗榫彻底咬死。
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赵峥退后半步，让开地方：“过来瞧瞧。”
秦京茹走上前，往敞着门的大衣柜里头打量。
原本塞了满满一床东西的柜子，这会儿里头空空荡荡，除了挂着平时穿的旧棉袄和粗布衣裳，底板干干净净。
那块后加进去的松木板，材质木色跟周围一模一样，连条缝儿都找不着。
秦京茹屏住气，伸出右手，指腹在木板面上来回摸了好几遍。
顺着边角她反反复复抠了三回，别说毛刺了，连个指甲盖能挂住的缝儿都没有，跟这柜子打从木匠铺出来就是这样儿似的。
她原本绷着的肩膀一下子松了下来，转过头仰脸瞅着赵峥，眼圈发热，嘴角往上翘：
“当家的，你这手艺……木匠祖师爷来了都得给你端茶。”
“光防外人哪行，得你们自个儿拿着顺手。”
赵峥走上前，宽大的右手包住秦京茹温软的手掌，带着她的食指，按在衣柜左下角那个不起眼的木结眼上。
“弄得太复杂你们不好记。就这儿，看见这木结眼没？往里头摁一下，再顺着往左一拨。”
赵峥握着她的手指，往里一按，顺势一推。
“咔。”
挡板顺着卡槽无声无息往外滑出条口子，正好够伸进手指头把板子抽出来。
赵峥把挡板推回原位咬死，松开手：“你自个儿试试。”
秦京茹伸出手指头按在木结眼上，一摁，一拨。
木板应声滑开。
她把木板推回去，紧接着又连着试了两回，次次都顺溜得很，半点不卡壳。
秦京茹把大衣柜的门合拢，反手抱住赵峥的胳膊，把脸贴在他结实的肩膀上，长舒了一口气：
“这下我彻底踏实了。有这柜子在，谁来也白搭！”
赵峥拍了拍秦京茹的手背，松开胳膊走到罗汉床边，低头看向桌案上翻开的笔记本。
上头“王大妈、李大婶、老孙、小赵媳妇”几个字，在暗光里清清楚楚。
赵峥伸出食指，在那几个名字上挨个点了一下。
赵峥拿起笔记本，随手扔进炕洞里还没灭的炭火堆里。
火苗往上蹿了一下，眨眼间烧成了黑灰。
天刚蒙蒙亮，西屋的大土炕烧得温热。
空气里飘着股淡淡的花香味。
昨天两女都累着了。（内容……）
赵峥就早早翻身下炕，套上粗布衣裳，去厨房捅开火。
铁锅里熬着黄澄澄的小米粥，笼屉上热着白面包子，白气顺着锅盖边儿直往上冒。
没一会儿，秦京茹和白洁穿戴利索走进饭厅，在擦得没半点油星的八仙桌旁坐下。
今儿是白洁头一回顶替赵峥的岗，去红星废品站正式上班。
她换了一身浆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衣摆拽得平平整整，一头长发利落地挽在脑后。
赵峥端来热粥，又把剥好的咸鸭蛋推到两人手边：“趁热吃。京茹多喝半碗粥，白洁吃饱了好上工。”
三人安安静静吃过早饭。
白洁放下碗筷，擦了擦嘴角起身：“当家的，京茹，那我先去了。”
赵峥点点头：“道上慢点。到了站里直接找孙站长报到，账本上的事儿不用慌，老周头会带你的。”
“哎，记下了。”
白洁应了一声，迈步出了东屋，顺手把两扇木门轻轻带拢。
脚步声顺着后院青石板路远去，很快就出了院门。
刷完碗筷，带着秦京茹退回西屋，反手把粗木门闩插进槽里，顶得死死的。
厚棉布窗帘拉得严实，只从边角漏进一线亮光。
赵峥走到大衣柜跟前，拉开柜门，把昨晚塞进去的进口奶粉、铁皮麦乳精、红白糖，连带那两包红参和阿胶，一趟趟全倒腾到了罗汉床上。
满满当当堆了一床，铁皮罐子在暗光下泛着亮。
秦京茹站在床边，两只手下意识护在小腹前，盯着这一床晃眼的硬货，心里美滋滋的。
“当家的，这么多东西，真要全塞柜子里啊？”
她往大衣柜里头瞅了瞅，又扭头瞄了眼窗户，压低嗓子，“做夹层得动刨子、拉大锯吧？还得钉钉子。“
”这大白天的，前院中院那帮人耳朵尖着呢，万一听见屋里叮当响，准得起疑心。”
现在外头谁不知道赵峥“失踪”了，屋里就俩女人。
要冷不丁传出木匠干活的动静，不用半天，王大妈和李大婶就得扒着窗户缝往里瞧。
赵峥没接话，把手伸进罗汉床底下的暗影里。
再抽手出来，左手多了一块老松木整板，右手捏着把小刀。
没铁锤，没锯子，连根铁钉都没见着。
秦京茹眨巴了下眼，瞅着赵峥空荡荡的脚边：“当家的，你的家伙什呢？光拿把小刀咋做啊？”
“要那些玩意儿干啥，嫌动静不够大？”
赵峥随手把松木板立在腿边，弯腰钻进大衣柜下半截的空档里。
柜子里一股子干燥的松木味儿。
赵峥伸出左手，大拇指和食指扣住柜子内侧原本的一块隔板边儿。手腕子没咋使劲，顺着木头纹理往里一捏，再轻轻往下一错。
力量和敏捷摆在那儿，他对身上力道的拿捏早就精细到了骨子里。
“沙——”
极轻的一声响。
那块老松木隔板，在他手指头底下连半点抗劲儿都没有，木头茬子直接被巧劲震断，顺着手指划过的地方，齐刷刷裂开一道笔直的口子。
没半点脆响，连柜子外皮都没震一下。
秦京茹原本还提着口气，第一反应是赶紧抬手捂住耳朵，生怕咔嚓一声把中院的人招来。结果等了半天，啥动静没有。
她的手还僵在半空，愣了一下，赶紧踮着脚尖凑到大衣柜跟前，把脑袋探进去细瞧，大气都不敢喘。
赵峥右手捏着那把薄刀，手腕悬着，刀锋贴着柜子两边的立柱往下滑。
刀刃切进坚硬的陈年老松木里，半点滞涩都没有。
细木屑顺着刀口往下掉，落在底板上，一点声儿都听不见。
没多大工夫，立柱和底板交界的地方，就被他硬生生削出了两条内宽外窄的燕尾槽。
秦京茹蹲在柜门边，盯着那两条平平整整的槽口，喉咙轻轻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自家男人这手劲儿，真跟神仙手段差不多。
赵峥手里的活计没停。
他把腿边的老松木板提起来，手指头和薄刀一块儿翻飞，削边、倒角、开暗榫。最后在木板左下角紧挨着天然木结眼的地方，用刀尖掏了个滑扣。
前后加起来也就一袋烟的工夫。
赵峥把小刀往怀里一揣，抓起底板上那层细木粉，起身去东屋随手撒进灶膛灰堆里。
再回西屋时，他朝罗汉床抬了抬下巴：“搭把手，递给我。”
“哎！”
秦京茹回过神，麻利地把奶粉罐子、麦乳精、阿胶和红参抱过来。
赵峥半跪在衣柜前，接过东西，按高矮大小往最里层的空腔里码。奶粉垫底，麦乳精卡缝，上头铺糖，最顶上塞红参和阿胶。
一床扎眼的补品，转眼全进了衣柜肚子。
赵峥端起改好的老松木挡板，对准两边的卡槽，双手稳稳往里一推。
“咔哒。”
贴着柜门才能听见的一声轻响，里头的暗榫彻底咬死。
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赵峥退后半步，让开地方：“过来瞧瞧。”
秦京茹走上前，往敞着门的大衣柜里头打量。
原本塞了满满一床东西的柜子，这会儿里头空空荡荡，除了挂着平时穿的旧棉袄和粗布衣裳，底板干干净净。
那块后加进去的松木板，材质木色跟周围一模一样，连条缝儿都找不着。
秦京茹屏住气，伸出右手，指腹在木板面上来回摸了好几遍。
顺着边角她反反复复抠了三回，别说毛刺了，连个指甲盖能挂住的缝儿都没有，跟这柜子打从木匠铺出来就是这样儿似的。
她原本绷着的肩膀一下子松了下来，转过头仰脸瞅着赵峥，眼圈发热，嘴角往上翘：
“当家的，你这手艺……木匠祖师爷来了都得给你端茶。”
“光防外人哪行，得你们自个儿拿着顺手。”
赵峥走上前，宽大的右手包住秦京茹温软的手掌，带着她的食指，按在衣柜左下角那个不起眼的木结眼上。
“弄得太复杂你们不好记。就这儿，看见这木结眼没？往里头摁一下，再顺着往左一拨。”
赵峥握着她的手指，往里一按，顺势一推。
“咔。”
挡板顺着卡槽无声无息往外滑出条口子，正好够伸进手指头把板子抽出来。
赵峥把挡板推回原位咬死，松开手：“你自个儿试试。”
秦京茹伸出手指头按在木结眼上，一摁，一拨。
木板应声滑开。
她把木板推回去，紧接着又连着试了两回，次次都顺溜得很，半点不卡壳。
秦京茹把大衣柜的门合拢，反手抱住赵峥的胳膊，把脸贴在他结实的肩膀上，长舒了一口气：
“这下我彻底踏实了。有这柜子在，谁来也白搭！”
赵峥拍了拍秦京茹的手背，松开胳膊走到罗汉床边，低头看向桌案上翻开的笔记本。
上头“王大妈、李大婶、老孙、小赵媳妇”几个字，在暗光里清清楚楚。
赵峥伸出食指，在那几个名字上挨个点了一下。
赵峥拿起笔记本，随手扔进炕洞里还没灭的炭火堆里。
火苗往上蹿了一下，眨眼间烧成了黑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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