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抱着棒梗出了贾家。

  棒梗右手缠着破布,四根手指肿得老高,指缝里还往外渗血。疼得他一路直哼哼,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秦淮茹低头看了一眼,眼圈又红了。

  这手,得去医院。

  可她兜里一分钱没有。

  贾张氏那边更别指望。

  从她手里抠出一分钱,都跟割她肉一样。

  秦淮茹咬了咬嘴唇,抱着棒梗转身去了傻柱屋。

  屋里。

  傻柱正对着半碗棒子面糊糊发呆。

  不是不饿。

  是兜比锅底还干净。

  别说猪油了,连往糊糊里多撒一粒盐,他都得琢磨半天。

  咚咚咚。

  门被敲响。

  傻柱抬头:“谁啊?”

  “柱子……”

  秦淮茹声音一出来,傻柱立马站了起来。

  那速度,比听见开饭还快。

  门一开。

  秦淮茹抱着棒梗站在外头,眼眶通红。

  棒梗把伤手往前一伸,破布上已经洇出暗红,四根手指肿得跟小胡萝卜似的。

  “柱子,棒梗手伤了,得去医院……”

  傻柱脸色一变。

  “嚯!这谁弄的?都肿成这样了!”

  他赶紧把棒梗接过去,看了两眼,自己先吸了口凉气。

  “这可不能拖。万一伤着骨头,手指头以后伸不直,那不完了吗?”

  棒梗疼得直抽气。

  秦淮茹低着头,声音更小了。

  “柱子,我手里没钱。”

  傻柱刚要拍胸脯,手停在半空。

  那句“我来想办法”还没出口,就先被“没钱”两个字堵住了嗓子眼。

  他脸上有点挂不住。

  尤其秦淮茹还站在门口,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傻柱咬了咬牙。

  “你等着。”

  他转身进屋,开始翻。

  抽屉。

  衣兜。

  枕头底下。

  褥子底下。

  连炕席边都掀开看了两眼。

  最后,他又把搪瓷缸倒过来晃了晃。

  叮当两声。

  两个钢镚滚了出来。

  傻柱蹲在地上,把所有零钱扒拉到一块儿,数了三遍。

  八毛钱。

  五分、一毛、两个钢镚,凑一块儿,八毛整。

  轧钢厂食堂大厨何雨柱同志,全部身家。

  傻柱脸更黑了。

  他把钱往秦淮茹手里一塞。

  “先拿着。”

  秦淮茹看着掌心那八毛钱,指尖慢慢收紧。

  棒梗这手去医院,挂号、拿药、包扎,少说也得两三块。

  八毛钱,连个响都听不全。

  秦淮茹低头看了眼棒梗,又看了看傻柱,眼泪啪嗒一下掉了下来。

  傻柱心里更不是滋味。

  他张嘴就想找补。

  “我月底发工资就……”

  话没说完,门口传来一道慢悠悠的声音。

  “哟,傻柱。”

  许大茂靠在门框外,手里抓着一把瓜子,脸上全是看热闹的笑。

  他嗑了一粒瓜子,吐掉壳。

  “我在都听见了。你翻半天,就翻出八毛?”

  傻柱脸一黑。

  “许大茂,你少阴阳怪气!”

  许大茂两手一摊。

  “我阴阳怪气?我这是替秦姐心疼。”

  他朝秦淮茹努努嘴,又看了眼傻柱。

  “秦姐,您找谁借钱不好,找傻柱?”

  “这不是去井里捞月亮吗?”

  傻柱脑门上的火开始往上冒。

  “许大茂!”

  许大茂半点不收,反而越说越来劲。

  “你瞪我干什么?我说错了?”

  “你看看你这屋,耗子进来都得哭着走。”

  “人家耗子好歹图口吃的,你这屋里除了棒子面糊糊味儿,还有啥?”

  傻柱牙都咬响了。

  许大茂又嗑了一粒瓜子,补刀补得稳准狠。

  “秦姐,真不是我挑事。”

  “傻柱这口袋,比他那张脸还干净。”

  “脸上好歹还有点油,兜里是真一根毛都没有。”

  这话一出。

  傻柱直接炸了。

  “许大茂!我弄死你!”

  他抄起门边的扫帚就冲了出去。

  许大茂早防着他呢。

  傻柱刚动,他撒腿就跑。

  一边跑,一边还不忘回头贱嗖嗖地喊:

  “哎哎哎!傻柱,你慢点!”

  “别把你那八毛钱跑丢了!”

  傻柱气得脸都绿了,抡着扫帚就追。

  许大茂绕着中院跑,嘴还不停。

  “秦姐你看见没?有劲追我,没钱看病!”

  “这叫什么?这叫穷得很稳定!”

  “傻柱,你别追了,你要真追上我,我怕你没钱赔医药费!”

  “我呸!”

  傻柱挥着扫帚,差点抽到许大茂后背。

  许大茂一个缩脖,嗖地钻过月亮门。

  跑到前院,他还探出半个脑袋。

  “傻柱,你也就这点本事!”

  “有能耐你别拿扫帚,拿钱啊!”

  “拿三块钱出来,我许大茂当场给你磕一个!”

  傻柱气得差点把扫帚杆捏断。

  “你给我等着!”

  许大茂立马缩回脑袋。

  “等着就等着,你先攒钱!”

  前院传来他一串贱笑。

  中院几个邻居探头看热闹,又赶紧把脑袋缩了回去。

  谁都知道。

  许大茂嘴贱是真贱。

  傻柱动手也是真动手。

  这俩人碰上,狗看了都得绕道。

  傻柱追了两步,没追上,只能黑着脸回屋。

  秦淮茹还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八毛钱。

  傻柱看见她,火气一下又泄了半截。

  他张了张嘴。

  “秦姐,我……”

  秦淮茹没让他说完。

  她抱起棒梗,低声道:

  “柱子,谢谢你。”

  说完,转身走了。

  傻柱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堵得厉害。

  八毛钱。

  他越想越窝囊。

  屋门一关。

  砰!

  门口的搪瓷盆被他一脚踢翻,在地上滚出去老远。

  前院那边,许大茂听见动静,又远远补了一句:

  “盆别踢坏了啊傻柱!”

  “那玩意儿可比你兜里值钱!”

  傻柱差点又冲出去。

  可许大茂早没影了。

  这孙子,嘴贱归嘴贱,腿是真快。

  ——

  秦淮茹抱着棒梗站在中院。

  寒风从屋檐底下钻过来,刮得脸生疼。

  棒梗还在怀里哼哼。

  “妈,疼……”

  秦淮茹低头看了他一眼,心里又酸又苦。

  她站了片刻,还是转身去了东头。

  易中海家。

  门没关严,屋里亮着煤油灯。

  秦淮茹站在门口,敲了敲门框。

  “一大爷……”

  易中海披着棉袄出来,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手里还拿着半截铅笔。

  “淮茹?这么晚了,什么事?”

  秦淮茹把棒梗的手伸过去。

  “一大爷,棒梗手伤了,得去医院。”

  她咬着嘴唇,眼泪说掉就掉。

  “家里实在没钱了,您借我三块钱。”

  “下个月发工资,我一定还。”

  易中海低头看了看棒梗的手。

  肿得发紫。

  破布条上还沾着血。

  他没问怎么伤的。

  棒梗什么德行,他心里有数。

  秦淮茹一哭,他这个一大爷就不能不管。

  东旭是他徒弟。

  秦淮茹现在也在他手底下学徒。

  更重要的是,院里这么多人看着呢。

  他这个一大爷,要是连三块钱都不借,以后还怎么张嘴讲“邻里互助”?

  易中海沉默片刻,转身进屋。

  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三块钱。

  “拿着。”

  “赶紧带棒梗去医院,别拖。”

  秦淮茹接过钱,连声道谢。

  “一大爷,谢谢您。”

  “要不是您,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易中海摆了摆手。

  “行了,孩子要紧。”

  秦淮茹抱着棒梗走了。

  一大妈从里屋探出头。

  “又给了?”

  易中海没说话。

  一大妈压低声音,忍不住埋怨。

  “这个月给秦淮茹那头花出去多少了?”

  “先是五十块赔赵峥,又是十块捐款,现在又三块。”

  “还有傻柱那二十块。”

  她越说越心疼。

  “你当自己是聚宝盆啊?”

  易中海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桌上。

  “行了。”

  一大妈闭了嘴。

  屋里安静下来。

  煤油灯火苗晃了晃,照得易中海脸色一阵明一阵暗。

  他坐了片刻,忽然披上棉袄。

  一大妈问:“这么晚了,你干什么去?”

  易中海系上扣子。

  “我去看看老太太。”

  说完,推门出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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