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厢房的青砖炕烧得正热。

  赵峥进屋,反手插上门闩,又将窗帘拉严。

  桌角摆着一盏旧台灯。

  灯罩压得很低,只照亮桌面巴掌大的一块,外头看不见光。

  赵峥打开帆布包。

  三根大黄鱼平码在包底,黄澄澄的,压得帆布都往下坠了一截。

  他拿起一根,用拇指刮过验金戳。

  金条沉,戳印也对。

  娄半城没拿假货糊弄他。

  意念一动,三根大黄鱼从掌心消失,落入随身空间。

  赵峥脱下青布长衫,换上紧口黑布褂。裤腿用布带扎住,脚下也换成了软底布鞋。

  他弯腰压了压鞋帮,又活动两下脚腕。

  没问题。

  台灯一灭,屋里黑了下来。

  赵峥没有立刻开门,而是站在门后听了一阵。

  正房那边没有脚步,院外也没人说话,只有风贴着墙头刮过去的声音。

  赵峥拔开门闩,侧身出去,再把房门轻轻带上。

  走到墙根,他脚尖一点。

  近一丈高的院墙从身下掠过。

  落地时,连墙角的碎瓦都没碰响。

  胡同里没有路灯。

  远处偶尔响起两声狗叫,很快又被风声盖了过去。

  赵峥没有直接往东城走。

  出了宣武一带,他先绕去了西郊。

  那边有一座荒了多年的四合院。

  院门早没了,只剩半边门楼歪在那里。影壁塌了一角,正好能容一个人侧身进去。

  明面看着是破院子,里头却有人放风。

  墙角蹲着两个戴棉帽的汉子,一个装作抽烟,一个手揣在袖筒里。见赵峥靠近,两人只扫了一眼,便把目光挪开。

  赵峥从缺口进院。

  倒座房的窗户都被破木板钉死,只留下几条窄缝。几盏罩着黑布的风灯挂在廊下,光线拢得很暗,照不出院墙。

  垂花门后摆了十几个摊子。

  卖家缩在厢房门口,买东西的人也都用围巾裹着脸。谁看谁都只看一眼,没人多问。

  “白糖,两斤。”

  “就剩这点,你还挑?”

  “工业券有没有?我拿粮票换。”

  “粮票?全国的还是地方的?”

  压低的说话声从廊下飘过来。

  有人刚谈妥价,立刻提着东西钻进另一间空屋。出来时,手里的包已经瘪了。

  赵峥沿着西厢房转了一圈。

  他之前来过几次,知道哪些是摆小摊的,哪些是真正在关厢一带跑单帮的大贩子。

  普通人弄不到的东西,这些人手里往往能挤出一点。

  赵峥停在北屋廊下。

  一个戴狗皮帽子的男人正蹲在墙边烤手,面前只摆了几包烟叶,看着没什么稀奇。

  “奶粉有没有?”

  男人抬起头,先看他的鞋,又看了看他的手。

  “给谁买?”

  “这跟你有关系?”

  “没关系。”

  男人把手伸回袖筒,朝旁边努了努嘴。

  “进屋说。”

  北屋只剩半扇门。

  两人进去后,男人从破柜子底下拖出一只木箱。上面盖着旧棉袄,揭开以后,下面平码着六只铁皮奶粉罐。

  “进口的。”

  男人拍了拍罐盖。

  “先说好,不便宜。你要嫌贵,门在后头。”

  赵峥拿起一罐,看了看封口。

  没开过。

  “多少?”

  男人报了个数。

  赵峥连价都没还,从怀里抽出一叠大团结,在掌心里点了点。

  狗皮帽男人盯着钞票,腰慢慢直了起来。

  “都要?”

  “有多少,我拿多少。”

  “就六罐。”

  他伸手按住木箱。

  “别看了。你今晚把这院拆了,也翻不出第七罐。”

  赵峥把钱递过去。

  “麦乳精呢?”

  “有三包乐口福,还有两包红糖。”

  “拿来。”

  狗皮帽男人接钱时顿了一下。

  “兄弟,家里这是坐月子,还是添孩子了?”

  赵峥抬眼看他。

  男人立刻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弯腰去拿东西。

  “成,当我没问。”

  六罐进口奶粉,三大包上海产的乐口福麦乳精,两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红糖。

  东西不少。

  赵峥分两次付清,拎着东西离开北屋。

  他没直接出院,而是转进了后罩房。

  这里原本是堆杂物的地方,房顶塌了大半,只剩墙角还能挡住外面的视线。

  确认四下无人,赵峥意念一动。

  手里的东西转眼进了随身空间。

  秦京茹怀着孩子。

  往后奶水够不够,谁也说不准。奶粉、麦乳精这种东西,能多备就多备点。

  赵峥拍了拍袖口。

  接下来,该办娄半城那三根大黄鱼的事了。

  他从后罩房另一侧翻墙出去,一路向东。

  沿途碰上巡夜的红袖标,他提前拐进小胡同。

  遇见主干道上的临时岗,他干脆上墙,沿着屋脊绕过去。

  凌晨一点刚过。

  东四北二条。

  这一带住的大多是各厂领导和机关干部。院子都不算大,却基本独门独户,比九十五号院那种大杂院清静多了。

  赵峥伏在一处跨院的倒座房屋脊上。

  老槐树的枝杈从墙外探进来,正好挡住他的身形。

  下面,就是杨卫国家。

  正房三间。

  东屋窗帘拉得严实,里面不时传出呼噜声。西屋没有住人,门上还挂着锁。

  院子里再没别的动静。

  墙角放着一只铁皮水桶,旁边靠着扫帚和煤铲。北墙下堆着蜂窝煤,最上面还盖着防水布。

  赵峥侧过头,听了一会儿。

  东屋里有两道呼吸。

  一道轻,一道粗。

  粗的那道时断时续,中间还夹着几句梦话。

  “……三车间那个指标……”

  “压一压……”

  过了片刻,那人又含糊地咕哝起来。

  “娄家……先拿回来……”

  后面几个字全混在呼噜声里,听不清了。

  赵峥趴在屋脊上没动。

  姓杨的睡着了,还在惦记娄家的东西。

  三根大黄鱼,娄半城没白掏。

  他布鞋落在青砖上,没留下一点声音。

  走到东屋窗下,从袖口摸出一枚磨薄的铁片。

  铁片顺着窗缝探进去。

  碰到插销后,他手腕往上一托,再慢慢向旁边带。

  赵峥将窗户托稳,推开半扇窗,侧身翻了进去。

  屋里闷得厉害。

  煤烟味、酒气,还有隔夜花生米的味,全混在一起。

  炕边放着一张小桌。

  暖壶、搪瓷杯,还有半碟花生米都没收。杯沿上留着一圈干掉的酒渍。

  杨卫国的妻子睡在炕里侧。

  她背对着外面,棉被拉到肩头,呼吸还算均匀。

  杨卫国仰躺在外侧。

  棉被被他蹬开了半边,一条腿伸在外面,脚边还扔着一只皱巴巴的袜子。

  床头柜上放着梅花牌手表。

  旁边压着一支英雄钢笔。

  赵峥在炕沿前站了片刻。

  杨卫国还在咕哝。

  “李怀德……算个……”

  话没说完。

  赵峥俯下身,左手捂住他的口鼻,五指同时卡紧下颌。

  杨卫国从梦里睁开眼。

  胸口猛地往上一顶。

  他下意识想吸气,鼻子和嘴却被封死,只从喉咙里挤出半声闷哼。

  右腿刚动了一下。

  赵峥的另一只手已经托住他的后颈。

  杨卫国的眼珠来回转了两圈。

  屋里太暗。

  他没看清来人的脸,只看见近在咫尺的一双眼睛。

  里面什么波动都没有。

  杨卫国喉咙里又顶出一声气音。

  像是想问一句——谁?

  赵峥没让他问出口。

  拇指抵住后颈,手腕往旁边一错。

  咔。

  声音不大。

  炕里侧的女人正好翻了个身。

  棉被擦过炕席,窸窣几声,将那点动静盖了过去。

  杨卫国的身子绷住。

  露在被外的脚背慢慢垂了下去,脚趾蹭过炕沿,抽动两下,便没了动静。

  赵峥松开左手。

  掌心在杨卫国鼻下停了一会儿。

  没气了。

  他没有多看。

  意念扫过,杨卫国连人带身上的衣服一起消失,落入随身空间。

  炕席空出一块。

  赵峥顺手将被角往里一搭,又把塌下去的枕头扶正。

  随后,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梅花牌手表和英雄钢笔,一并收走。

  然后又把他挂在衣架上的外衣、鞋子收走。

  下一刻,系统提示在脑海里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击杀剧情关联人物杨卫国!】

  【奖励发放:寿命+10年!】

  【力量+2!体力+3!敏捷+1!】

  【随身空间容量扩容10立方米!】

  赵峥扫了一眼面板,没有停留。

  奖励已经到账,剩下的就是收尾。

  他回到窗边,将半扇窗轻轻合上,插销插好。

  窗户恢复得和他来之前一样。

  随后,赵峥穿过堂屋,从正门出去。

  房门被他顺手带上,却没有锁。

  到了院子里先把杨卫国的自行车收走,然后他才拨开院门的门闩,将大门拉开,迈进胡同后,又回身把门合拢。

  从房门,再到院门,痕迹全对上了。

  伪装成杨卫国自己走的假象。

  赵峥抬头扫过四周。

  他脚下一蹬,双手搭住低矮的屋檐,翻身上了房顶。

  几次起落后,他越过死胡同尽头,身影很快没入连片的屋脊。

  东四北二条重新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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