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峰听得一愣，满脸疑惑地问：“阿鼻是谁啊？来头很大？能管得住江离？”
凌执：“……”
他沉默了两秒，喉间那股堵着的气不上不下，烦燥道：“……十八层地狱，行了吧？无穷无尽的折磨，酷刑加身，永不得超生。”
话一出口，他就有点后悔。
被这个大聪明一气，这话就脱口而出了。
谁知道赵峰浑然不觉不妥，反而把椅子拉近了一点，一本正经道：
“非也非也，老凌你这就不懂了，世人以为所谓的折磨就是酷刑加身、刀山火海，其实不是。”
“真正的阿鼻地狱，从来都不止皮肉之苦，是在无声无息的漫长岁月里，你面对的全是自己最恐惧的东西。日日夜夜，循环往复，不得安宁，无处可逃。”
凌执：“……最恐惧的东西？”
赵峰郑重点头：
“对啊。怕痛的人当然怕酷刑加身，但不怕疼的人呢？你拿刀山火海吓唬他没用，真正能击垮那种人的，是让他直面心里最恐惧的东西，这才是阿鼻地狱里最恐怖的刑罚。”
凌执被赵峰这番话拽得短暂的出神，不由得想江离。
她怕什么？
赵峰同样在想这个问题：“题外话啊，不是诅咒，先呸呸呸。”
“江离那个人，刀架在脖子上眼皮都不眨一下，浑身是伤还提着枪往回冲，她不怕疼，不怕死，你说她到底怕什么？”
凌执认真了几分：“没有人不怕疼的，那是以前的她无人可依，只能咬牙硬扛，逼自己长成无坚不摧的模样。”
赵峰由衷感慨：“嗯，你说得太对了，要不是说你能得她另眼相看呢，这觉悟就是高啊。”
凌执偏过头睨了赵峰一眼：
“赵峰，你什么时候开始研究佛经了？”
赵峰被他这声叫得后背一紧，下意识往后靠了靠，双手举起做投降状：
“天地良心！我可绝对没有上班时间摸鱼看杂书啊，你也清楚队里的工作强度，天天连轴转，这是我妈天天在家客厅放这类古装剧、佛法解说，我被动吸收、被动吸收！”
凌执嘴角动了一下：“你最好是被动吸收，要是让我知道你在队里看闲书……”
“不能不能。”赵峰立刻接话，“绝对没有的事，我一心扑在工作上，爱岗敬业第一人！组织随时可以查我手机，清白得很！”
赵峰见他神色松动了几分，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哎呀，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凌执眼皮都没抬：“自然。”
赵峰：“……”
他噎了一下，又挠了挠头，把话题拽回正轨：“不是，老凌，你是说那祖宗怕这玩意儿？怕所谓的阿鼻地狱？”
凌执：“谁知道呢？”
赵峰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要真怕倒还好办。我回头搜罗点志怪杂谈、灵异小说，挑几本写得最吓人的给她送去，好好吓唬吓唬她，治治她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话音刚落，他余光瞥见凌执的目光又缓缓偏了过来，赵峰：“.........”
“不是吧？又要罚我？凌队，我那工资就那么点，上有老下没小，好歹给我留点吃饭的钱吧？”
凌执看着他这副活宝样子，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行了，我没事，歇歇吧，不用特意插科打诨哄我。”
赵峰啧啧两声：“呃，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吧？怎么啥都能看得穿？这样做人也太累了吧？”
凌执：“我其实能猜到，她现在是被调查的身份，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她不来，是想避嫌，免得牵连我们、连累整个队里。”
赵峰听完，表情微妙地扭曲了一下，憋了半天，挤出一句：“哦Shit，你这叫自我攻略，人家可能只是单纯不想来，你倒好，连台阶都替她铺好了。”
凌执又睨了他一眼，赵峰立刻举手打嘴：“是我多嘴了，您请说，案子有头绪了？”
凌执：“基本吧，扶我起来。”
赵峰小心上前扶起凌执靠在床头上。
凌执已经想清楚了前因后果。
救护车离开的那一刻，是她彻底失控、无人约束的那一刻。
她听劝松了枪，放过了执意阻拦的赵峰和小王，却从来没有打算真正放过山林里残余的恶徒。
在她眼里，大概从救护车开走的那一秒起，那些人就已经被钉上了必死的标签。
她拖着受伤的身体，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孤身折返密林，刻意换了最普通的乱枪方式，抹去自己所有的行事痕迹。
她算好了时间，算好了排查空档，算好了现场痕迹会被大规模搜山彻底覆盖，没有任何一处能精准锁定到她头上。
甚至连那些黑枪，都被她反复更换，刻意制造出内部火拼的假象，不留半分物证。
硬生生地把一场私刑清算，变成了永远无法求证的悬案。
凌执说完，总结了一句：“她绝对不会把自己放进规则里被清算，而且她也是在护我，所以，她不会认的。”
赵峰一怔：“护你？”
凌执点头：“一开始，她不开第二枪，是因为那把狙击枪不是她的私械，是我专门为她申请的警用装备，一旦她用这把枪非法击杀，记录可查、枪械可溯，罪责最后也会落到我头上。”
“所以她刻意留手，只打了一枪非致命的狙击伤。把人打伤之后，她离开狙击点，去捡枪执行私刑，又交换死者手枪、清理现场，造成黑帮火拼的局面。”
“如果她承认后续击杀，专案组必然深挖动机。顺着时间线往下查，为什么她会在那个时间点折返？为什么偏偏是我重伤离场之后？都会被扒得一干二净。到时候不仅她自身难保，连带着我也会被卷入风波。”
他说完这一段，猛地咳嗽起来。
赵峰立刻起身端过床头柜上的水杯：“先喝口水，别急别急。”
凌执侧头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把那阵咳意压了回去。
他靠回枕头上，脸色比刚才又白了一分：
“……她倒真的是，处处都在替我着想。”
赵峰坐回椅子上，长长叹了口气：“你看这事闹的……她每次都这样。明明是豁出命去立了大功，又偏偏要违纪。你说她图什么？功劳她不稀罕，处分她也不在乎，她到底是图什么？”
凌执没有接话。
赵峰：“可话说回来，如果后续证据做实，确认是她是故意私自开枪处决嫌疑人，那就不是简单违纪了，那是涉嫌故意杀人，就算她本次任务有特大立功，也只能在量刑上从轻，抹不掉这个罪名。”
“现在就是卡在证据链不全，才停职核查，还没到刑事立案那一步。”
赵峰的声音越来越低：“但你说……到时候要是真的查出来了，怎么办啊？”
凌执靠在床头，输液管顺着小臂垂落，胸口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断骨带来的钝痛。
他神情看不出太大起伏：“那就查出来再说。”
赵峰定定望着他：“你就一点都不怕？”
过了好一会儿，凌执才开口：“我怕的不是查出来。”
赵峰愣了一下：“那你怕什么？”
凌执看向赵峰：“我怕的是，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心里没有犹豫，也没有恐惧。”
“就好像她已经默认了，自己迟早会走到那一步。”
赵峰沉默了半晌，低声骂了一句：“……操。”
他揉了揉自己的脸：“你说你们两个，一个是拼命往前冲、根本不看悬崖的人，一个是明知道前面是悬崖、还要陪着一起跑的人，你们俩凑在一块儿，能有好下场吗？”
凌执弯了一下嘴角：“大概……不会有吧。”
良久，他又补了一句：“但那也得跑到悬崖边上再说，我给她打个电话吧。”
凌执：“……”
他沉默了两秒，喉间那股堵着的气不上不下，烦燥道：“……十八层地狱，行了吧？无穷无尽的折磨，酷刑加身，永不得超生。”
话一出口，他就有点后悔。
被这个大聪明一气，这话就脱口而出了。
谁知道赵峰浑然不觉不妥，反而把椅子拉近了一点，一本正经道：
“非也非也，老凌你这就不懂了，世人以为所谓的折磨就是酷刑加身、刀山火海，其实不是。”
“真正的阿鼻地狱，从来都不止皮肉之苦，是在无声无息的漫长岁月里，你面对的全是自己最恐惧的东西。日日夜夜，循环往复，不得安宁，无处可逃。”
凌执：“……最恐惧的东西？”
赵峰郑重点头：
“对啊。怕痛的人当然怕酷刑加身，但不怕疼的人呢？你拿刀山火海吓唬他没用，真正能击垮那种人的，是让他直面心里最恐惧的东西，这才是阿鼻地狱里最恐怖的刑罚。”
凌执被赵峰这番话拽得短暂的出神，不由得想江离。
她怕什么？
赵峰同样在想这个问题：“题外话啊，不是诅咒，先呸呸呸。”
“江离那个人，刀架在脖子上眼皮都不眨一下，浑身是伤还提着枪往回冲，她不怕疼，不怕死，你说她到底怕什么？”
凌执认真了几分：“没有人不怕疼的，那是以前的她无人可依，只能咬牙硬扛，逼自己长成无坚不摧的模样。”
赵峰由衷感慨：“嗯，你说得太对了，要不是说你能得她另眼相看呢，这觉悟就是高啊。”
凌执偏过头睨了赵峰一眼：
“赵峰，你什么时候开始研究佛经了？”
赵峰被他这声叫得后背一紧，下意识往后靠了靠，双手举起做投降状：
“天地良心！我可绝对没有上班时间摸鱼看杂书啊，你也清楚队里的工作强度，天天连轴转，这是我妈天天在家客厅放这类古装剧、佛法解说，我被动吸收、被动吸收！”
凌执嘴角动了一下：“你最好是被动吸收，要是让我知道你在队里看闲书……”
“不能不能。”赵峰立刻接话，“绝对没有的事，我一心扑在工作上，爱岗敬业第一人！组织随时可以查我手机，清白得很！”
赵峰见他神色松动了几分，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哎呀，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凌执眼皮都没抬：“自然。”
赵峰：“……”
他噎了一下，又挠了挠头，把话题拽回正轨：“不是，老凌，你是说那祖宗怕这玩意儿？怕所谓的阿鼻地狱？”
凌执：“谁知道呢？”
赵峰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要真怕倒还好办。我回头搜罗点志怪杂谈、灵异小说，挑几本写得最吓人的给她送去，好好吓唬吓唬她，治治她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话音刚落，他余光瞥见凌执的目光又缓缓偏了过来，赵峰：“.........”
“不是吧？又要罚我？凌队，我那工资就那么点，上有老下没小，好歹给我留点吃饭的钱吧？”
凌执看着他这副活宝样子，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行了，我没事，歇歇吧，不用特意插科打诨哄我。”
赵峰啧啧两声：“呃，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吧？怎么啥都能看得穿？这样做人也太累了吧？”
凌执：“我其实能猜到，她现在是被调查的身份，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她不来，是想避嫌，免得牵连我们、连累整个队里。”
赵峰听完，表情微妙地扭曲了一下，憋了半天，挤出一句：“哦Shit，你这叫自我攻略，人家可能只是单纯不想来，你倒好，连台阶都替她铺好了。”
凌执又睨了他一眼，赵峰立刻举手打嘴：“是我多嘴了，您请说，案子有头绪了？”
凌执：“基本吧，扶我起来。”
赵峰小心上前扶起凌执靠在床头上。
凌执已经想清楚了前因后果。
救护车离开的那一刻，是她彻底失控、无人约束的那一刻。
她听劝松了枪，放过了执意阻拦的赵峰和小王，却从来没有打算真正放过山林里残余的恶徒。
在她眼里，大概从救护车开走的那一秒起，那些人就已经被钉上了必死的标签。
她拖着受伤的身体，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孤身折返密林，刻意换了最普通的乱枪方式，抹去自己所有的行事痕迹。
她算好了时间，算好了排查空档，算好了现场痕迹会被大规模搜山彻底覆盖，没有任何一处能精准锁定到她头上。
甚至连那些黑枪，都被她反复更换，刻意制造出内部火拼的假象，不留半分物证。
硬生生地把一场私刑清算，变成了永远无法求证的悬案。
凌执说完，总结了一句：“她绝对不会把自己放进规则里被清算，而且她也是在护我，所以，她不会认的。”
赵峰一怔：“护你？”
凌执点头：“一开始，她不开第二枪，是因为那把狙击枪不是她的私械，是我专门为她申请的警用装备，一旦她用这把枪非法击杀，记录可查、枪械可溯，罪责最后也会落到我头上。”
“所以她刻意留手，只打了一枪非致命的狙击伤。把人打伤之后，她离开狙击点，去捡枪执行私刑，又交换死者手枪、清理现场，造成黑帮火拼的局面。”
“如果她承认后续击杀，专案组必然深挖动机。顺着时间线往下查，为什么她会在那个时间点折返？为什么偏偏是我重伤离场之后？都会被扒得一干二净。到时候不仅她自身难保，连带着我也会被卷入风波。”
他说完这一段，猛地咳嗽起来。
赵峰立刻起身端过床头柜上的水杯：“先喝口水，别急别急。”
凌执侧头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把那阵咳意压了回去。
他靠回枕头上，脸色比刚才又白了一分：
“……她倒真的是，处处都在替我着想。”
赵峰坐回椅子上，长长叹了口气：“你看这事闹的……她每次都这样。明明是豁出命去立了大功，又偏偏要违纪。你说她图什么？功劳她不稀罕，处分她也不在乎，她到底是图什么？”
凌执没有接话。
赵峰：“可话说回来，如果后续证据做实，确认是她是故意私自开枪处决嫌疑人，那就不是简单违纪了，那是涉嫌故意杀人，就算她本次任务有特大立功，也只能在量刑上从轻，抹不掉这个罪名。”
“现在就是卡在证据链不全，才停职核查，还没到刑事立案那一步。”
赵峰的声音越来越低：“但你说……到时候要是真的查出来了，怎么办啊？”
凌执靠在床头，输液管顺着小臂垂落，胸口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断骨带来的钝痛。
他神情看不出太大起伏：“那就查出来再说。”
赵峰定定望着他：“你就一点都不怕？”
过了好一会儿，凌执才开口：“我怕的不是查出来。”
赵峰愣了一下：“那你怕什么？”
凌执看向赵峰：“我怕的是，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心里没有犹豫，也没有恐惧。”
“就好像她已经默认了，自己迟早会走到那一步。”
赵峰沉默了半晌，低声骂了一句：“……操。”
他揉了揉自己的脸：“你说你们两个，一个是拼命往前冲、根本不看悬崖的人，一个是明知道前面是悬崖、还要陪着一起跑的人，你们俩凑在一块儿，能有好下场吗？”
凌执弯了一下嘴角：“大概……不会有吧。”
良久，他又补了一句：“但那也得跑到悬崖边上再说，我给她打个电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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