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执望着那道天光，沉默了很久。
赵峰坐在床边，也没有再说话。
过了很久，凌执才开口：“……她有来过吗？”
赵峰摇了摇头：“没有，她接受了两天问询，调查一结束，袁家人就来把她接走了。走的时候应该很匆忙，连招呼都没打。”
凌执点了点头：“没事，我就问问。”
赵峰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他心里有句话堵着，没说出口，昔日他们两个人，谁受了伤，另一个不是守在病床跟前寸步不离？
这次凌执命都差点交代在行动里，昏迷了整整三天，她从始至终连面都没露一下。
这哪是没事？这分明是事大发了。
可他没拆穿，像是随口道：“老凌，别多想，她会回来的。”
凌执偏过头，终于看了他一眼，嘴角扯了一下：
“你当她很想做这个警察？现在心里指不定多高兴呢，终于有正当理由脱身了。”
赵峰被他这话噎了一下，急急开口：“你别瞎想，程序你是知道的，案卷已经全部移交，督察那边的停止执行职务期限，最长六十天。”
“六十天之内，这案子必须拿出调查结论，查清了，她就能回来。”
凌执摇了摇头：“那是普通流程，这个案子牵扯军火团伙，人证物证都要逐一核实，六十天未必能全部查清。”
“一旦到期没有定论，要么解除停职让她先回岗，要么上报纪委，转为停职检查，那时间就不是六十天了，是几个月。”
赵峰听得烦躁，拍了一下床沿：“我真是服了，你到底是几个意思？你到底是想她回来，还是不想她回来？”
凌执沉默了一会儿，很轻地说了一句：“这事是我想，就能解决的吗？”
赵峰被他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翻了个白眼，同样破罐子破摔：
“行，咱先不提她想不想回。这事记大过、全局通报，这两样是跑不掉的。晋升肯定延期，配枪大概也会被暂停一段时间，后面重新申领要经过严格评估。”
“而且，只要督察那边心里始终揣着一份怀疑，就算她人留在刑侦，以后抓捕现场，也不会再让她单独带队冲在最前面。但凡出重大处置任务，上头必须安排指挥员盯着她。”
话音刚落，凌执低低嗤了一声。
“指挥员盯着她？”他重复了一遍，那点嗤笑更明显了，“她要是真的再犯浑，天王老子来了都不管用。”
赵峰：“……”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没法反驳。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窗帘缝隙里那道天光已经从床尾移到了床头，落在凌执苍白的脸上，刚刚苏醒的人，眼里满是疲惫与无力。
过了很久，凌执才开口：“那六具尸体，法医那边的弹道比对结果出来了吗？”
赵峰：“出来了。那六个人都是中近距离射击致死，但经过初步检验，弹道特征既不是特警制式步枪，也和她的狙击枪对不上。”
凌执的目光微微一动。
赵峰继续说道：“都是杨子鸣团伙自身携带的武器留下的，口径杂乱。她咬死不承认，我们提审了其他落网的嫌疑人，也没人认这六条命。”
“但问题是，那六个人的死，总要有人负责。”
凌执：“你刚刚说六具尸体？具体是什么情况？你也觉得是她？”
“问题就出在这儿。”赵峰承认得很坦率，“我不能确定，但我心里……确实很怀疑。”
“所有疑点都隐隐指向她，时机、射击精度，她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条件。但你要真从办案逻辑上推，也完全无法排除是帮派互相杀人灭口的可能。”
赵峰摊开手：“除了那一枪她承认的狙击伤，所有死者的枪伤都可以溯源，也都在现场找到了对应的凶器，没有其他任何一处证据能实打实锁定是她所为。”
凌执抓住了关键：“没有其他物证？”
赵峰摇头：“没有，勘查队反复勘验了三遍，现场找不到第二把非涉案枪械，找不到匹配她的指纹和其他生物痕迹，她身上也没检查出硝烟反应。”
凌执追问：“那为什么你心里怀疑？”
赵峰将那晚被他压在心底的最大疑点全盘托出：“那天你被救护车送走后，江离执意要重返山林，我和小王拼命拦着她，好说歹说，本以为她听了劝，愿意收手去医院养伤。”
“也怪我大意了，现场还有一堆事要处理，我和小王也就没再盯着她，可等我们忙完现场、赶去医院探望，才发现她根本没来。”
“偏偏就是这么巧，后续勘查出的新增三具尸体，死亡时间全部集中在你被救护车拉走之后。”
凌执问：“所以你才会怀疑，是她折返树林动了手？”
赵峰没有否认，只是说：“我不能确定，但那个时间窗口太窄了，窄到如果不是她干的，我找不到其他的合理原因。”
凌执的目光微动：“那你又为什么不确定？”
赵峰挠了挠头，把矛盾之处一条一条掰开了说：“因为后面那三具尸体，死因都是乱枪射杀，不是她标志性的直击眉心。”
“她的枪法我们太熟了，指哪打哪，从来不多费一颗子弹，但后来那三个人，身上弹孔密得像筛子，是典型的泄愤式开枪。”
“而且，”赵峰继续道，“医生给她做伤情鉴定的时候说了，她左手手臂骨裂、关节脱臼，浑身大面积擦伤，这怎么也算不上轻伤吧。”
“再加上那片山林，当时已经被特警围得水泄不通，排查密度极高，三具尸体的死亡时间线又拉得很长。
“按常理来说，她拖着一身伤，根本不可能在天罗地网的包围圈里，先找到一把枪，再悄无声息地完成三次击杀，还得全身而退，半点物证都不留。”
“除非她是鬼。”赵峰总结了一句。
凌执垂眸沉默片刻，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低笑：“常理？”
他抬眼看向赵峰：“你第一天认识她？”
赵峰一怔，瞬间语塞。
是啊，常理从来困不住江离。
旁人重伤只会静养退缩，她偏要带着骨裂脱臼的伤，硬扛着剧痛穿梭在密布杀机的山林。
旁人畏惧天罗地网的排查，她偏能在层层布控的特警包围圈里，来去自如、无痕行事。
所有的不可能，放在江离身上，从来都只是可能。
赵峰噎了半天，最后只能挤出一句：“……那你到底是信她，还是不信她？”
凌执没回答，只是又低声说了句：“如今，她是连阿鼻都不怕了吗？”
赵峰坐在床边，也没有再说话。
过了很久，凌执才开口：“……她有来过吗？”
赵峰摇了摇头：“没有，她接受了两天问询，调查一结束，袁家人就来把她接走了。走的时候应该很匆忙，连招呼都没打。”
凌执点了点头：“没事，我就问问。”
赵峰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他心里有句话堵着，没说出口，昔日他们两个人，谁受了伤，另一个不是守在病床跟前寸步不离？
这次凌执命都差点交代在行动里，昏迷了整整三天，她从始至终连面都没露一下。
这哪是没事？这分明是事大发了。
可他没拆穿，像是随口道：“老凌，别多想，她会回来的。”
凌执偏过头，终于看了他一眼，嘴角扯了一下：
“你当她很想做这个警察？现在心里指不定多高兴呢，终于有正当理由脱身了。”
赵峰被他这话噎了一下，急急开口：“你别瞎想，程序你是知道的，案卷已经全部移交，督察那边的停止执行职务期限，最长六十天。”
“六十天之内，这案子必须拿出调查结论，查清了，她就能回来。”
凌执摇了摇头：“那是普通流程，这个案子牵扯军火团伙，人证物证都要逐一核实，六十天未必能全部查清。”
“一旦到期没有定论，要么解除停职让她先回岗，要么上报纪委，转为停职检查，那时间就不是六十天了，是几个月。”
赵峰听得烦躁，拍了一下床沿：“我真是服了，你到底是几个意思？你到底是想她回来，还是不想她回来？”
凌执沉默了一会儿，很轻地说了一句：“这事是我想，就能解决的吗？”
赵峰被他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翻了个白眼，同样破罐子破摔：
“行，咱先不提她想不想回。这事记大过、全局通报，这两样是跑不掉的。晋升肯定延期，配枪大概也会被暂停一段时间，后面重新申领要经过严格评估。”
“而且，只要督察那边心里始终揣着一份怀疑，就算她人留在刑侦，以后抓捕现场，也不会再让她单独带队冲在最前面。但凡出重大处置任务，上头必须安排指挥员盯着她。”
话音刚落，凌执低低嗤了一声。
“指挥员盯着她？”他重复了一遍，那点嗤笑更明显了，“她要是真的再犯浑，天王老子来了都不管用。”
赵峰：“……”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没法反驳。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窗帘缝隙里那道天光已经从床尾移到了床头，落在凌执苍白的脸上，刚刚苏醒的人，眼里满是疲惫与无力。
过了很久，凌执才开口：“那六具尸体，法医那边的弹道比对结果出来了吗？”
赵峰：“出来了。那六个人都是中近距离射击致死，但经过初步检验，弹道特征既不是特警制式步枪，也和她的狙击枪对不上。”
凌执的目光微微一动。
赵峰继续说道：“都是杨子鸣团伙自身携带的武器留下的，口径杂乱。她咬死不承认，我们提审了其他落网的嫌疑人，也没人认这六条命。”
“但问题是，那六个人的死，总要有人负责。”
凌执：“你刚刚说六具尸体？具体是什么情况？你也觉得是她？”
“问题就出在这儿。”赵峰承认得很坦率，“我不能确定，但我心里……确实很怀疑。”
“所有疑点都隐隐指向她，时机、射击精度，她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条件。但你要真从办案逻辑上推，也完全无法排除是帮派互相杀人灭口的可能。”
赵峰摊开手：“除了那一枪她承认的狙击伤，所有死者的枪伤都可以溯源，也都在现场找到了对应的凶器，没有其他任何一处证据能实打实锁定是她所为。”
凌执抓住了关键：“没有其他物证？”
赵峰摇头：“没有，勘查队反复勘验了三遍，现场找不到第二把非涉案枪械，找不到匹配她的指纹和其他生物痕迹，她身上也没检查出硝烟反应。”
凌执追问：“那为什么你心里怀疑？”
赵峰将那晚被他压在心底的最大疑点全盘托出：“那天你被救护车送走后，江离执意要重返山林，我和小王拼命拦着她，好说歹说，本以为她听了劝，愿意收手去医院养伤。”
“也怪我大意了，现场还有一堆事要处理，我和小王也就没再盯着她，可等我们忙完现场、赶去医院探望，才发现她根本没来。”
“偏偏就是这么巧，后续勘查出的新增三具尸体，死亡时间全部集中在你被救护车拉走之后。”
凌执问：“所以你才会怀疑，是她折返树林动了手？”
赵峰没有否认，只是说：“我不能确定，但那个时间窗口太窄了，窄到如果不是她干的，我找不到其他的合理原因。”
凌执的目光微动：“那你又为什么不确定？”
赵峰挠了挠头，把矛盾之处一条一条掰开了说：“因为后面那三具尸体，死因都是乱枪射杀，不是她标志性的直击眉心。”
“她的枪法我们太熟了，指哪打哪，从来不多费一颗子弹，但后来那三个人，身上弹孔密得像筛子，是典型的泄愤式开枪。”
“而且，”赵峰继续道，“医生给她做伤情鉴定的时候说了，她左手手臂骨裂、关节脱臼，浑身大面积擦伤，这怎么也算不上轻伤吧。”
“再加上那片山林，当时已经被特警围得水泄不通，排查密度极高，三具尸体的死亡时间线又拉得很长。
“按常理来说，她拖着一身伤，根本不可能在天罗地网的包围圈里，先找到一把枪，再悄无声息地完成三次击杀，还得全身而退，半点物证都不留。”
“除非她是鬼。”赵峰总结了一句。
凌执垂眸沉默片刻，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低笑：“常理？”
他抬眼看向赵峰：“你第一天认识她？”
赵峰一怔，瞬间语塞。
是啊，常理从来困不住江离。
旁人重伤只会静养退缩，她偏要带着骨裂脱臼的伤，硬扛着剧痛穿梭在密布杀机的山林。
旁人畏惧天罗地网的排查，她偏能在层层布控的特警包围圈里，来去自如、无痕行事。
所有的不可能，放在江离身上，从来都只是可能。
赵峰噎了半天，最后只能挤出一句：“……那你到底是信她，还是不信她？”
凌执没回答，只是又低声说了句：“如今，她是连阿鼻都不怕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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