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抢过名单,手指停在死因一栏。

  “张强不是病死的。”

  上面只有一行字。

  五日前杀死三名役夫,畏罪逃跑,坠崖而亡。

  二牛凑过来看了一眼,立刻骂道:“放屁!”

  “张强平时连鸡都不敢杀,怎么可能杀三个人?”

  石头也红着眼睛说道:“他走之前还说,三个月后回来跟咱们一起挖煤,他不会逃!”

  孙里正扶着拐杖,肩膀比先前低了几分。

  “名单是官差送来的,咱们连尸首都看不到。”

  “他们想怎么写,咱们又能怎么办?”

  张远折起名单,转身往外走。

  “我去官道工地。”

  孙里正伸手拦住他。

  “不能去!”

  “官差说他五日前就坠了崖,遗体也埋在工地附近,你现在过去,根本找不到人。”

  “找不到也要找,那是我兄弟。”

  “远小子!”

  孙里正挡在他面前,沉声说道:“这不是意外,是有人报复你!”

  “你刚从县衙出来,张强便出了事。”

  “你现在去工地,那些人正好连你一起收拾!”

  张远看着名单,脸上看不出怒意。

  过了片刻,他将名单还给孙里正。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既然尸首找不到,那就先照顾好村里活着的人。”

  二牛看他突然平静下来,顿时愣住了。

  “远哥,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先把煤装上车!”

  张远把地上的蜂窝煤捡了起来。

  “清河马上就要进入冬天了,第一批货物今天就送到城里了,煤场也正常运转。”

  说完之后,他就让人去试炉了,对于张强的事情再也没有提起。

  孙里正发现张远捡煤的时候,手指被尖角划伤了一道口子。

  沈玲珑和秦淮如想要去安慰张远。

  但是张远好像故意避开所有人似得,谁也不理。

  一个时辰之后,张远带着煤炉、两筐蜂窝煤进了城。

  柳如烟已经搬到城东庄园去了。

  张远现在去那里,就和回自己家一样,一路畅通无阻。

  很明显,柳如烟也交代过他们。

  不过张远也没有太肆无忌惮,而是甩给门口护卫一锭银子。

  “哥几个辛苦了,拿去喝酒!”

  护卫收到银子后急忙露出笑脸,“多谢姑爷,您快进,小姐今天没出门。”

  一声姑爷,直接给张远听笑了。

  直接进去找了柳如烟。

  她看见煤炉时还有些怀疑,等一块蜂窝煤烧了两个时辰,仍能把铜壶里的水保持滚烫,眼里的精光便再也藏不住。

  “这东西成本多少?”

  “算上挖煤、烧制、运送和人工,一块不到两文。”

  “能烧多久?”

  “做得好的,能烧三个时辰,把两块叠起来,中间封住进风口,晚上压火,第二天还能继续用。”

  柳如烟立刻拿过算盘,算了几遍。

  “县城一捆柴要八到十文,还烧不了半个时辰,冬日还会涨价。”

  “蜂窝煤一文一块,寻常百姓会买,配上煤炉,酒楼、客栈、澡堂和染坊用得更多。”

  她把算盘推到一旁,“柳家铺面负责售卖,船队负责运送,利润六四分。”

  “煤场占六成。”

  张远闻言,顿时惊讶地说道:“柳家出铺面、船队和本钱,只拿四成,夫人不怕吃亏?”

  “没有柳家,你的煤也能卖。”

  柳如烟看着他,“没有你的煤,柳家的铺面只能卖旧货,谁更重要,我分得清。”

  她让婢女记录第一批货的数目,转头却发现张远一直盯着炉火。

  “出什么事了?”

  “张强死在工地了。”

  张远把名单上的死因说了一遍。

  柳如烟脸上的喜色收起。

  “你认为是谭家做的?”

  “除了谭家,没有别人。”

  “那你准备怎么办?”

  “先查清楚。”

  张远拿起火钳,将烧红的蜂窝煤压进炉膛。

  “谭家有官身,我现在冲过去杀人,只会给村里招来麻烦。”

  柳如烟起身进入内室,很快拿出一只木匣。

  木匣打开,里面是一沓银票。

  “官身而已。”

  “我借你三十万两。”

  张远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三十万两?”

  柳如烟将银票推到他面前。

  “大雍允许纳资入仕,商户出身要多走几道门路,你既不是商籍,又有柳家作保,拿三十万两去京城,足够买一个四品的官身。”

  “有了官身,再对付谭家,就不必束手束脚。”

  张远看着银票,脸上终于多了笑意。

  “夫人对我这么好,我该怎么报答?”

  “少贫嘴。”

  柳如烟按住木匣,“银子是借你的,赚到钱要还。”

  “我人都是夫人的,还谈什么借不借?”

  “谁要你的人?”

  柳如烟瞪了他一眼,伸手去收银票。

  张远立即按住木匣。

  “要,怎么不要?”

  两人的手碰到一起,柳如烟没有立刻收回,目光却移向一旁。

  片刻后,她轻声说道:“我这个月的月事没来。”

  “之前你不是说来了吗?”

  “那是不舒服,字面意思,我又没说是来月事。”

  张远脸上的笑容停住了。

  “手给我。”

  柳如烟把手腕放到桌边。

  张远的手指搭上脉门,换了两次位置,又问了她近日的饮食和身体反应。

  “是喜脉。”

  柳如烟抽回手,起身在房里走了两圈。

  “我刚和离便有了身孕。”

  “若让外人知道,柳家会被人说三道四,三叔也不会轻易答应。”

  张远拉住她,让她坐回椅子。

  “孩子生下来。”

  “外面的事,我来扛。”

  柳如烟看了他许久,“你先把手上的事情安排好,跟我去一趟京城。”

  “买官不是交银子就行,你得去吏部露面。”

  “柳家在京城有些旧关系,三叔会替你引荐。”

  张远点头答应,收好银票后离开庄园。

  他先去了城中破庙,把煤场、村里和柳家合作的事全部交代给张超。

  “我去京城期间,家里交给你。”

  张超拍着胸口保证,“你放心,谁敢进小河村闹事,我让他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两人走出破庙,迎面便碰见谭明远。

  谭明远身上的伤还没好,身后跟着两名新招的护院。

  他看见张远,立刻露出笑容。

  “你弟弟都死了,你不回村办丧事,还有心情逛街?”

  “听说连尸首都没有。”

  “也对,一个泥腿子而已,死了就死了,哪里值得你费心?”

  张远走到他面前。

  “再说一遍。”

  “我说张强死得活该!”

  谭明远话刚出口,张远便扣住他的后颈,将他拖进旁边的巷子。

  他抬起一脚,直接把谭明远踹翻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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