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来报信的村民气喘吁吁,话还没有说完,外面的人就往刘家去了。

  “刘嫂已经用上了剪刀!”

  “刘二狗也喝多了,可别真的闹出人命来!”

  “快走吧,晚了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张远听到动静之后,低头把一根根银针取了出来,放进布包里。

  杜明玉泡在药桶里,抬起头来看着他。

  “你也要去吗?”

  “刘二狗喝酒之后又动了剪刀。”

  张远把布包塞到木箱里,“我去看看,别闹出人命来。”

  “这里怎么办?”

  “你在桶里泡一刻钟之后,再让她们把你扶出来。午饭就在这里吃吧,我做点你没吃过的菜。”

  他看着沈玲珑。

  “不要让她自己起来,药水凉了再加半瓢热水。”

  沈玲珑连忙点了点头。

  “你去吧。”

  张远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过头来加了一句。

  “杜姑娘如果头晕的话,先把她扶住,不要着急叫我。”

  阿朱撇了撇嘴。

  “你倒是说的清楚。”

  “病人如果在我这里出了问题,杜家找谁算账?”

  “算你还有点良心。”

  “我已经收到了三百两的定金,总不能只管看病不管收尸吧?”

  阿朱生气地瞪着他。

  但是杜明玉没有说话。

  这个人说话从来都不留情面,但是每一件事都说得很清楚。

  刚才针灸的时候,他的手一直按在穴位附近,并没有乱动。

  但是他坐在浴桶旁边,她连手脚都不敢随便挪动,害怕被他看到不该看到的地方。

  她把头低下去看了下水面。

  自己本来就什么都没穿。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的耳根子又发热了。

  阿朱帮她把额头上的汗擦掉。

  “小姐,他终于走了。”

  沈玲珑把换洗衣物放到屏风后面,听到这句话之后,就转过头去看了阿朱一眼。

  “他在治病的时候不会胡来。”

  “沈娘子就知道为他说话。”

  “我说的是事实。”

  沈玲珑说完之后就低下头去整理药材了,但是她的手却把一包陈皮翻了两遍。

  阿朱看着她,心里就多了一份疑惑。

  沈娘子和张公子真的就是普通乡亲吗?

  绝对有猫腻!

  另一边,张远赶到刘家的时候,院门外面已经聚集了几十个人。

  刘二狗的衣服敞开着,酒壶摔在地上。

  一只手抓住了刘嫂的头发,另外一只手高举过头。

  刘嫂手里拿着剪刀,刀尖抵在了他的肚子上。

  “有种你就打,今天你要是敢碰我,我就和你一起死!”

  “臭婆娘,还敢威胁老子!”

  刘二狗伸手去抢剪刀。

  孙里正用木棍把他的手给挡住了。

  这时,几个妇女把刘嫂拉到了后面。

  “都住手!”

  孙里正敲了下地面,“要合离就说合离的事儿。如果再有人动手的话,我这就让人去县里报官。”

  “这是老子的婆娘!”

  刘二狗把挡在前面的人推开,“老子怎么教训她,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他抬起手,又要动手打人的时候,手腕顿时被人从旁边握住。

  张远站到刘嫂面前,顺手将刘二狗推回院中。

  “没有出息的男人,才会把气撒到媳妇身上。”

  王婶听见后,马上跟着附和了起来。

  “说的对!赌钱输掉之后就回家打老婆,这算什么男人?”

  “刘嫂嫁过来七年,洗衣、做饭、下地、喂猪,哪件事没做好?”

  几个男人也出声劝。

  “二狗,有事说事,别动手。”

  “当着全村人的面打媳妇,以后还怎么出门?”

  刘二狗不敢朝张远动手,只能抬手指向刘嫂。

  “她不能生孩子!”

  “刘家养了她七年,吃我的,穿我的,连个孩子都没有。这样的媳妇,打几下怎么了?”

  刘嫂从妇人身后走出来,抬手擦掉脸上的泪。

  “到底是谁不能生,你自己清楚。”

  “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

  她把衣袖往上拉,露出手臂上的旧伤。

  “咱们成亲七年,你哪回真正做成过事?”

  “每次喝醉回来,压着我折腾半天,最后什么也做不了。你自己丢人,便说是我不会伺候。”

  “村里人问孩子,你又说我肚子不争气。”

  刘嫂盯着他。

  “刘二狗,你根本就不行。”

  院外一下没了说话声。

  几个妇人互相看了看,随后把视线落到刘二狗身上。

  前些天刘二狗还在村口吹嘘自己一夜七次。

  有人听了之后当场夸他威风,现在想起来只有尴尬。

  二牛站在人群后面,忍不住低声问向石头。

  “他说的七次都是假的吗?”

  石头赶忙把他的嘴给堵住了。

  “少说两句吧,刘二狗都要吃人了。”

  刘二狗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他抬起脚就冲向刘嫂。

  “老子撕烂你的嘴!”

  张远把人推开,人撞到了院墙边上。

  “被人说中了就想要去打人?”

  “你有本事把事情讲清楚。没本事,就别在这里找威风。”

  刘二狗看到周围人的表情之后,知道继续纠缠下去只会让更多人听笑话。

  他把一只手插到腰间。

  “想和离,可以啊!”

  “这几年来,她吃我的东西、穿我的衣服,还有刘家当初给她的聘礼也要还回来!”

  “少二十两银子的话,她就休想从刘家出去!”

  刘嫂气得浑身发抖,“你放屁!”

  “我来的时候带了两床新被子、六块布料、一个银镯子,还有我娘给我留下的五两压箱钱。”

  “这些东西都被你用来赌博了!”

  “去年你还把我的嫁妆箱卖掉,现在居然还敢来要钱?”

  孙里正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当初刘家下聘的时候,银钱和粮食加起来不到三两。”

  “你张口就要二十两,哪里来的道理?”

  “我养了她七年,不要钱吗?”

  刘二狗梗着脖子说,“没有二十两银子的话,我就不画押。”

  “她活着就是刘家的人,死了也要葬在刘家的坟!”

  刘嫂气得要冲出去了,张远伸手把她拦住了。

  “别跟她吵!”

  他先看向刘嫂,“你确定要和离?”

  “确定!”

  刘嫂抬手抹了把眼睛。

  “哪怕出去讨饭,我也不跟他过了。”

  这句话说完,她的手还在发抖,却没有往后退。

  张远收回视线,看向刘二狗。

  “给你二十两,你在和离书上画押,从今天起不再纠缠她?”

  刘二狗伸出手,“先把银子给我。”

  “见不到银子,什么都别谈。”

  张远点了点头。

  “行。”

  他手伸进衣襟,从荷包里取出一锭银子,托在掌中。

  银锭在日头下晃了一下。

  院里的人全看了过来。

  二牛张了张嘴。

  “远哥,刚才银子不都花了吗?你哪来的银子?”

  “替人办事挣的。”

  “你不是刚从城里回来吗?”

  “我去城里不能挣银子?”

  二牛抓了抓头,“能是能,可你这一下就是十两,挣什么活能给这么多?”

  “少问。”

  张远又取出一锭银子,放到第一锭旁边。

  “二十两,我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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