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杜明玉抓住了浴桶的边沿,肩膀马上绷了起来。

  第一根银针已经落到了她的手腕上。

  张远的手腕停顿了半息的时间,眼睛马上又回到了穴位上面。

  “不可以随便乱动。针如果偏了,疼的还是你自己。”

  阿朱扶着杜明玉的肩膀。

  “小姐,实在疼的话就不扎了。”

  “这才第一针。”

  张远拿了一根银针轻轻的调整了一下,“她的身体虚弱太久了,经络也比一般人更加敏感。”

  “等气血活动开,酸胀会慢慢减轻。”

  沈玲珑蹲在浴桶另一侧,伸手试了试药水。

  “水有些凉了。”

  “加半瓢热水,沿桶壁慢慢倒。”

  阿朱立刻去拿热水。

  她刚把木瓢举起来,张远便按住桶沿。

  “别从她背后倒。”

  “热水直接碰到皮肤,容易烫伤。”

  “那从哪里倒?”

  “给我。”

  张远接过木瓢,另一只手挡在杜明玉腰侧,让热水沿着浴桶内壁缓缓流下。

  杜明玉的身体微微一震,几滴药水溅到了张远的袖口上。

  “烫?”

  “不是。”

  她看了一眼张远挡在腰边的手,脸上的红晕又出现了。

  “你……你可以把手拿开了。”

  “你急什么?”

  张远等把冷热药水搅拌均匀之后才收手。

  阿朱一直看着他。

  “你刚才是不是故意去碰小姐的?”

  “我碰的是浴桶。”

  “你的手和小姐之间只有一小段距离。”

  她用手指出一个很小的距离。

  沈玲珑把她带到一边去。

  “扎针的时候不能分心。如果你一直和他吵的话,真扎错了位置,人怎么办?”

  阿朱只好闭上嘴巴,但是眼睛一直盯着张远的手。

  第二枚银针也已经落到了地上。

  杜明玉咬着自己的嘴唇,不再乱动了。

  张远把针一根根地从她的手腕、腿上和腹部上取下来。

  每次扎针的时候,他都会先确定好位置,然后观察杜明玉的表情。

  杜明玉的厌食并不是一般的胃病。

  长时间无法进食,让她脾胃虚弱,气血不足。

  反复服用滋补药物,又使她体内虚火难消。

  药浴可以使人放松,减轻由于长时间紧张而产生的不适。

  银针的作用是刺激相应的穴位,使几乎已经停止工作的肠胃重新开始工作。

  不过该说不说,这杜明玉是真有料啊!

  该回答的都回答精准。

  该咨询的都能滴水不漏。

  该不问的绝不多话。

  看得张远这个老干部,差点就没伸出大拇指点赞。

  “腹部有什么感觉?”张远扶住针尾。

  “发热。”杜明玉顿了顿,又说:“还有发胀。”

  “有没有觉得恶心?”

  “没有。”

  “想吐不?”

  “不想。”

  张远把其中一根银针调整好了。

  “这是好事。”

  阿朱听到之后马上走到杜明玉面前。

  “小姐平时闻到药味就会不舒服。今天泡了这么长时间,真的不想吐吗?”

  杜明玉摇摇头。

  她一进到浴桶里,身体就一直发热。

  开始的时候有些胸闷,几针下去之后,压在上腹部的滞涩感减轻了很多。

  沈玲珑也露出了笑容。

  “看来冤家果然没有骗人。”

  “什么叫真没有骗人?”

  张远抬起头来看着她,“以前你一直认为我是骗子吗?”

  “谁让你治病还盯着人家看?”

  “看病不看人,难道要看墙?”

  沈玲珑被堵得接不上话,于是伸手在他腰间拧了一下。

  张远手中的银针差点就偏了。

  “别闹,扎错了算你的。”

  杜明玉看到他们两个人的动作之后,忽然明白了张远昨天为什么说沈玲珑会一直盯着他。

  但是这两个人之间显然不是一般的同村关系。

  “沈姐姐和张公子……”

  “我和他没关系。”沈玲珑马上放手。

  阿朱看了看她刚才掐的地方。

  “没关系还敢碰郎中的腰?”

  “乡下人不讲究这些。”

  沈玲珑转过身去拿热水的时候,耳朵都红了。

  屋外围过来的村民也越来越多。

  几个妇女提着菜篮子站在院子门口,借着和杜家护院说话的机会,不断地往屋里张望。

  “里面的人就是城里来的大小姐啊?”

  “听说比画中的还要好看。”

  “张远给她治的是什么病?”

  一个年轻人刚要踮起脚的时候就被王婶揪住了耳朵。

  “里面在进行药浴,你在那里看什么?”

  “我又没看到!”

  “没有看到不准往前凑!”

  二牛把一捆木头塞到人群之外。

  “都不用干活了吗?远哥刚才说要继续盖宿舍,你们转眼之间就跑过来堵住了门。”

  石头也跟着叫人回去。

  “木匠等不到木头,瓦匠等不到泥巴。”

  “谁再不回去的话,今天晚上就别想吃肉了。”

  几个汉子不情愿地走了,但是妇人们没有动。

  “我们又不用搬木头。”

  “万一里面缺热水,我们还能搭把手。”

  “对,都是女人,看一眼怎么了?”

  阿朱听见院外的议论,推开门走了出去。

  “我家小姐治病需要安静。”

  “各位若再堵着院门,今日的治疗只能中断。”

  王婶立即转身赶人。

  “都散了!”

  “谁家没有活做?别在这里耽误人家姑娘治病!”

  刘嫂也在人群之中。

  她神色疲惫,眼下带着淡淡青色。

  有人问起她颈边为何发红,她只说昨夜被虫子咬了。

  王婶见她一直朝屋里看,伸手拉了她一下。

  “你家二狗今日没去工地?”

  “他昨晚又去赌了。”

  “到现在还没回来。”

  刘嫂刚说完,村路另一头便有人骂了起来。

  刘二狗提着酒壶,一把推开挡路的孩子。

  “都围在这里干什么?”

  “家里的饭不用做了?”

  他看见刘嫂,立刻把酒壶塞到她怀里。

  “回去给我拿二两银子!”

  “我今晚要翻本!”

  刘嫂把酒壶扔到地上。

  “没有。”

  刘二狗扬起手。

  “你再说一遍?”

  王婶和几个妇人立刻挡在两人中间。

  “刘二狗,你还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媳妇?”

  “这是我家婆娘,关你们什么事?”

  刘二狗伸手去抓刘嫂。

  刘嫂向后退开,第一次没有低头。

  “我不是你的婆娘了。”

  “今日便请里正作证。”

  “我要跟你和离!”

  刘二狗先是一愣,随后抓起酒壶砸向她。

  有人从村口跑向沈家,边跑边喊。

  “不好了!”

  “刘二狗两口子又打起来了!”

  “刘嫂这次拿了剪刀,闹着要和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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