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忽然想起来:“我邻居的二舅就在叶府那条街上住,他说那天晚上确实有好多禁卫军围了叶府,打得可凶了,死了好多人。后来是公主的人杀出来,才把那些禁卫军打退的。”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那帮文人还说什么公主残暴,公主若真残暴,直接派兵把那些闹事的全抓了不就完了?还用得着忍这么多天?”

  正说着,有人翻到了报纸的最后一版。

  上面有一篇文章,写得慷慨激昂……说那些传流言的人,是某位王爷。

  这位王爷想坐皇位,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收买文人,煽动百姓,想踩着公主上位。

  那些跟着闹的文人,也不管公主是不是被冤枉的,只想自己名流千古。

  “某位王爷?谁啊?”

  “还能有谁?当今宗室里,最有势力、最有野心、又跟先帝关系最近的那位……”

  “嘘!别说了,心里知道就行。”

  围观的百姓们脸色变了。

  有人攥紧了手里的报纸,有人咬着牙骂了一声,有人已经开始往回走,嘴里念叨着:“被人当枪使了,还傻乎乎跟着闹。”

  人群里正议论着那位“某位王爷”的事,忽然有人翻到了报纸最后一版,眼睛一扫,整个人就僵在那儿了。

  “等等!你们看这最后面写的什么!”

  旁边的人凑过来,识字的那位把报纸展开,清了清嗓子,念出声来。

  “公主乃紫微星下凡,虽为女子,却是上天安排给大盛的皇帝。只要她坐上皇位,大盛将受上天庇护。上天已降下指示,公主登基当日,将天降神迹,为大盛百姓降下神种……”

  念到这里,他自己先愣了一下,又往下看,嘴里继续念:

  “神种有土豆、玉米、小麦、红薯等。土豆,亩产可达两三千斤,耐旱耐寒,山地薄田皆可种植,饥荒之年可活人无数。”

  “玉米,亩产千斤以上,不挑地,房前屋后都能种。红薯,亩产三四千斤,藤蔓可喂牲口,块根可当主食,一亩地能顶十亩田。小麦,改良新种,亩产比寻常麦子高出一倍有余……”

  他念着念着,声音开始发抖。

  围在他身旁的人,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亩产两三千斤?三四千斤?

  一个老农挤在人群里,听到这数字,整个人哆嗦了一下,伸手抓住旁边人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你……你再说一遍?亩产多少?”

  “两三千斤……红薯三四千斤……”

  老农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种了一辈子地,最肥的田,风调雨顺,一年下来也就三四百斤的收成。

  荒年的时候,连一百斤都收不上来。

  他见过太多人饿死在田埂上了。如今听说一亩地能收两三千斤,他脑子里嗡地一声,整个人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要是真的……要是真能亩产两千斤……”他嘴唇哆嗦着,翻来覆去就这一句话,“那天下……那天下还有人饿死吗?”

  “没人在饿死了!”旁边一个中年汉子猛地一拍大腿,嗓门扯得老大,“我的天!要是真有这种神种,那咱们还怕什么旱灾水灾?一亩地收两千斤,十亩地就是两万斤!一家人种上几亩,一年都吃不完!”

  “那报纸上说的……是真的吗?”

  “你没看后面写的?公主是紫微星下凡,这是上天给她的指示!天降神种!这是天意啊!”

  “天意!这是天意让公主当皇帝!”

  “什么牝鸡司晨?人家是紫微星下凡,是天上派来的!”

  “那些闹事的文人,说什么女子不能当皇帝,他们懂个屁!天上都认了,他们算老几?”

  人群中炸了锅。

  那些方才还只是愤怒的百姓,此刻一个个眼睛都红了。

  饿肚子是什么滋味,他们太清楚了。

  一年到头面朝黄土背朝天,收上来的粮食交了租子,剩下的连半年都撑不到。

  可要是真有那种神种,要是真能亩产两千斤……

  那就是活路。

  活路啊。

  “听说那位王爷今天要破坏登基大典!”人群里那个布衣汉子又高声喊了一句,“要是公主登不了基,神种就降不下来!他这是要断我们所有百姓的活路啊!”

  “对!不能让他得逞!”

  “走!去护着公主!”

  “谁挡公主登基,就是跟我们所有人过不去!”

  “去皇城!保护公主!”

  人群像决了堤的洪水,从四面八方朝皇城方向涌去。

  这样的场景,在京城各处同时上演。

  城东的书铺门口,一个老秀才读完报纸上的神种段落,颤巍巍地站起来,对着围观的百姓说:

  “老朽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听说亩产两三千斤的神种。若这是真的,那公主便是上天赐给我们大盛的福星。谁要是敢动她,老朽第一个跟他拼命!”

  说完,他把报纸往怀里一揣,拄着拐杖就往皇城方向走。身后跟着黑压压一片人。

  城西的集市上,卖菜的、卖肉的、挑担子的、推车的,全都不做生意了。

  他们攥着报纸,三五成群地往皇城方向跑。

  有人边跑边喊:“保护公主!别让神种飞了!”

  旁边的人跟着喊:“对!不能让那帮狗东西坏了我们活命的机会!”

  城南的一处巷口,几个妇人抱着孩子,手里捏着报纸,眼泪汪汪地对身旁人说:“要是真有那神种,我家那几亩薄田就能养活三个娃了。谁要是害公主,就是害我娃的命,我跟她拼了!”

  城北的茶馆里,一个说书先生把醒木一拍,高声念完了报纸上的神种段落,然后站起来,对着满堂茶客说:

  “诸位,今日这书我不说了。公主有难,咱们这些平头百姓帮不上大忙,可也不能让那帮人坏了她的登基大典。有力气的出把力气,一起去皇城根下站站脚,给公主撑撑场面!”

  满堂茶客轰然叫好,纷纷起身,跟着说书先生涌出了茶馆。

  皇城根下的人越聚越多。虽然,这最后那篇说天降神种的事,不知道是真是假,可他们看到了希望。

  最主要的是,他们反应了过来,被那什么王爷给骗了。

  被骗的愤怒,在神种说法下,终于被激起了血性!当然,他们其实,也是想要去看看这神种的说法,到底是真是假!

  若是真的,那……报纸上所说的一切,就都是真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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