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二那天早上，沈诗情翻了两遍手机上的天气预报，最后把屏幕转过去给言秋看：“今天太阳好，去买牛肉。”
“现在？”言秋正蹲在院子里，用一根猫条逗小豆。
小豆被他手里的塑料包装吸引了，两只前爪跟着猫条在半空中来回扑，扑了三次都扑空，第四次终于按住他的手腕，低头就咬。
“你看它这个劲。”沈诗情走过来，弯腰把小豆从言秋手腕上“扒”下来，“吃个猫条跟打仗一样。”
“它平时就这样。”言秋把猫条挤出来，小豆一口吞下去，舔舔嘴，转头又去追大橘的尾巴。
两人换了衣服出门。
沈诗情穿了米白色外套，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出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院子。
大橘已经占据了石凳，小梨蹲在葡萄架下的暖光里，小橘趴在猫房门口的垫子上。
三只猫都没理他们，只有小豆追到院门口，在门槛边停住了，蹲在那儿朝他们的背影叫了两声。
“它想跟。”沈诗情回头看了它一眼。
“下次带它出去遛。”言秋关上院门。
菜市场在镇上，开车十分钟。
年关将近，市场已经热闹起来了，门口支着好几个临时摊位，卖春联的、卖腊肉的、卖糖瓜的，红色的塑料布在风里哗哗响，空气里飘着炸丸子和炒瓜子的香味，混着冻鱼冻肉的冷腥。
沈诗情直奔肉摊。
卖牛肉的是个围着黑皮围裙的中年男人，案板上摆着分好的几大块，牛腩、牛腱、里脊各自堆成一小堆，颜色比别家深，看着新鲜。
她站在案板前，先伸长脖子看了一圈，才开口：“老板，要牛里脊。”
“干啥用啊？”老板抄起刮板。
“给猫吃。”
老板愣了一下，从案板上挑出一块最嫩的里脊，在手里掂了掂：“这块三百克，够了吧？”
“再多一点。”沈诗情想了想，“四只猫。”
“四只？”老板笑了起来，换了块更大的，放到秤上，“行，五百克。猫吃得比人金贵。”
沈诗情看着秤上的数字，“多少钱？”
“三十八。”
言秋从钱包里掏出钱递过去。
老板把肉用纸包好，又套了个塑料袋，递过来的时候补了一句：“记住啊，回去得煮熟。生肉有菌。”
“知道。”沈诗情接过袋子，放进帆布袋里。
回到家快中午了。
沈诗情把牛肉放在料理台上，解开袋子。
血水渗到纸外面，把纸染成深深浅浅的褐色。
她把肉放到水龙头下冲了一遍，放在案板上，刀按上去，先切下一小条，掂了掂，又切成小丁。
她的动作不太熟，刀切到下边的时候，肉会往外滑一点。
切了半碗，手腕就酸了，她换了个姿势，把刀换到左手，切了两下，又换回来。
言秋把韭菜洗完，擦干手，走过来看了一眼她切的肉。“太大块了，”他接过刀，“猫咬不动。”
他重新把肉切成更小的丁，每一刀都利落。
沈诗情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秋秋，你说牛肉要不要先焯一下？”
“不用焯。”言秋一边切一边说，“焯了会老，直接下锅把水炒干。不放盐，不放油。”
“什么都不放？”
“什么都不放。”言秋把切好的牛肉丁倒进碗里，端起来闻了一下，“猫的肝肾排钠能力比人差，盐吃多了伤肾。”
牛肉一进锅，水汽就冒出来，细细的，很快就散在锅面上。
随着水汽渐渐收干，肉丁开始变色，从暗红变成浅褐，一粒粒在锅底跳了两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沈诗情站在旁边，鼻子吸了吸：“没有油，也能炒出这个味。”
“牛肉本身有。”言秋说。
香味顺着厨房往院子里飘。没一会儿，猫房那边就传来动静。
小豆第一个到。
它直奔厨房门，前爪扒着门槛，仰头看着灶台上的锅，鼻尖动了又动。
紧接着是大橘。
它从石凳上跳下来，肚子一摇一摇地小跑过来，一屁股把小豆挤到旁边，自己占了最前面的位置。
沈诗情蹲下来，伸手按住它俩：“还没好，回去等着。”
大橘不愿意走，爪子搭在她的裤腿上，用那种“我最可怜”的眼神看她。
小豆干脆趴在了门槛上，一副“你不给我我就不起来”的架势。
小梨随后到了。
它来得比先到的两只慢，走到门口，没有挤进去，只在边上蹲下，尾巴盘着脚，眼睛盯着厨房里的动静。小橘最后出现，它没有靠近厨房，远远地在葡萄架下蹲着，耳朵竖着，看着这边。
“小橘也闻到味了。”沈诗情回头对言秋说。
言秋把锅从灶上端下来，把肉丁盛进一个小碗，用勺子摊开，晾了一会儿，又搅了几下，散散热。
“你数好了吗？”沈诗情问。
“切的时候分了。”言秋端起碗，“四只，一人一份。”
他找出四个小碟子，摆成一排，用小勺把肉丁分进去。
分的时候沈诗情蹲在旁边看着，怕分得不匀。
分完她凑近了瞧，四碟大小差不多，心里才踏实。
“先给谁？”她问。
“先给小的。”言秋把其中一碟放到葡萄架下，往后退了一步。
小橘趴在原地看着碟子，没有动。
肉丁就摆在它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
沈诗情站在远处，屏住呼吸。
大橘在厨房门口已经不耐烦了，来回走动，尾巴甩个不停。
小豆干脆叫了起来，一声接一声，往沈诗情腿上蹭。小梨还是蹲在原地，没动。
小橘终于把头往前探了探。它闻了闻，又往前挪了半步，低头叼起一粒肉丁，退回去，嚼了。
“它吃了。”沈诗情压着声音说。
“嗯。”言秋说。
第二碟要放猫房门口。言秋刚端起碟子，大橘就要冲过去，被言秋按住后颈。“等一会。”
等小橘把第一粒肉丁吃完、开始吃第二粒的时候，言秋松开手，把碟子放到猫房门口。
大橘几步冲到碟子前面，一大口肉丁塞进嘴里，嚼都没嚼就咽了。
咽完又叼起一块，叼到旁边的地上，才慢慢吃。
它吃得快，尾巴一直在身后扫。
小豆凑过来想分一口，被它用身子挡开了。
“不许护食。”沈诗情走过去，蹲在两只猫中间。
大橘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吃。
这一次它没有挡小豆了。小豆凑到碟子边上，飞快地叼了一块，转身就往石桌底下跑，叼过去吃。
第三碟给小梨。
小梨在厨房门口等着，看到言秋端着碟子过来，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又停住。
言秋把碟子放在地上，退开。
小梨等了一会儿，慢慢凑过去，低下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吃。
它吃得比大橘和小豆慢得多，一粒肉丁要嚼好几下才咽。小豆还没轮到自己那份，先凑过来想偷，被小梨用脑袋轻轻顶了一下，退开了。
最后一碟，沈诗情端着，放在小豆面前。
小豆早就在她脚边等急了，碟子刚一落地，脑袋就扎了进去，吃得腮帮子一鼓一鼓。
吃到一半，它忽然抬起头，鼻尖上还沾着一粒肉渣，冲她“喵”了一声，像在确认这碟真的是给自己的，才又低头接着吃。
沈诗情在旁边看着，没忍住笑了。
四只猫各占一个角落，各自吃完了自己那份。
大橘吃得最快，吃完就守在葡萄架下，盯着其他猫。
小豆吃完自己的又去偷小梨的，被小梨又顶了一下，怂了，转头去舔自己的爪子。
小橘吃得最慢，最后只剩它一个还趴在碟子前，把最后几粒肉丁一点一点地吃掉。
沈诗情走过去，蹲下来，没说话。
小橘看了看碟子，又看了看她。
然后它站起来，往前走了三步，在她的脚边停了停，用脑袋蹭了一下她的裤腿，才转回去，趴在碟子前面，继续慢慢吃。
沈诗情蹲在原地，没敢动。
“它蹭你了。”言秋说。
“嗯。”沈诗情的声音有点哑，“它以前不蹭我。”
“它们都吃完了。”沈诗情站起来，把四个空碟收好。
“除了小豆，它想多吃。”言秋说。
“小豆还小，不懂规矩。”沈诗情说，“慢慢来。”
“现在？”言秋正蹲在院子里，用一根猫条逗小豆。
小豆被他手里的塑料包装吸引了，两只前爪跟着猫条在半空中来回扑，扑了三次都扑空，第四次终于按住他的手腕，低头就咬。
“你看它这个劲。”沈诗情走过来，弯腰把小豆从言秋手腕上“扒”下来，“吃个猫条跟打仗一样。”
“它平时就这样。”言秋把猫条挤出来，小豆一口吞下去，舔舔嘴，转头又去追大橘的尾巴。
两人换了衣服出门。
沈诗情穿了米白色外套，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出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院子。
大橘已经占据了石凳，小梨蹲在葡萄架下的暖光里，小橘趴在猫房门口的垫子上。
三只猫都没理他们，只有小豆追到院门口，在门槛边停住了，蹲在那儿朝他们的背影叫了两声。
“它想跟。”沈诗情回头看了它一眼。
“下次带它出去遛。”言秋关上院门。
菜市场在镇上，开车十分钟。
年关将近，市场已经热闹起来了，门口支着好几个临时摊位，卖春联的、卖腊肉的、卖糖瓜的，红色的塑料布在风里哗哗响，空气里飘着炸丸子和炒瓜子的香味，混着冻鱼冻肉的冷腥。
沈诗情直奔肉摊。
卖牛肉的是个围着黑皮围裙的中年男人，案板上摆着分好的几大块，牛腩、牛腱、里脊各自堆成一小堆，颜色比别家深，看着新鲜。
她站在案板前，先伸长脖子看了一圈，才开口：“老板，要牛里脊。”
“干啥用啊？”老板抄起刮板。
“给猫吃。”
老板愣了一下，从案板上挑出一块最嫩的里脊，在手里掂了掂：“这块三百克，够了吧？”
“再多一点。”沈诗情想了想，“四只猫。”
“四只？”老板笑了起来，换了块更大的，放到秤上，“行，五百克。猫吃得比人金贵。”
沈诗情看着秤上的数字，“多少钱？”
“三十八。”
言秋从钱包里掏出钱递过去。
老板把肉用纸包好，又套了个塑料袋，递过来的时候补了一句：“记住啊，回去得煮熟。生肉有菌。”
“知道。”沈诗情接过袋子，放进帆布袋里。
回到家快中午了。
沈诗情把牛肉放在料理台上，解开袋子。
血水渗到纸外面，把纸染成深深浅浅的褐色。
她把肉放到水龙头下冲了一遍，放在案板上，刀按上去，先切下一小条，掂了掂，又切成小丁。
她的动作不太熟，刀切到下边的时候，肉会往外滑一点。
切了半碗，手腕就酸了，她换了个姿势，把刀换到左手，切了两下，又换回来。
言秋把韭菜洗完，擦干手，走过来看了一眼她切的肉。“太大块了，”他接过刀，“猫咬不动。”
他重新把肉切成更小的丁，每一刀都利落。
沈诗情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秋秋，你说牛肉要不要先焯一下？”
“不用焯。”言秋一边切一边说，“焯了会老，直接下锅把水炒干。不放盐，不放油。”
“什么都不放？”
“什么都不放。”言秋把切好的牛肉丁倒进碗里，端起来闻了一下，“猫的肝肾排钠能力比人差，盐吃多了伤肾。”
牛肉一进锅，水汽就冒出来，细细的，很快就散在锅面上。
随着水汽渐渐收干，肉丁开始变色，从暗红变成浅褐，一粒粒在锅底跳了两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沈诗情站在旁边，鼻子吸了吸：“没有油，也能炒出这个味。”
“牛肉本身有。”言秋说。
香味顺着厨房往院子里飘。没一会儿，猫房那边就传来动静。
小豆第一个到。
它直奔厨房门，前爪扒着门槛，仰头看着灶台上的锅，鼻尖动了又动。
紧接着是大橘。
它从石凳上跳下来，肚子一摇一摇地小跑过来，一屁股把小豆挤到旁边，自己占了最前面的位置。
沈诗情蹲下来，伸手按住它俩：“还没好，回去等着。”
大橘不愿意走，爪子搭在她的裤腿上，用那种“我最可怜”的眼神看她。
小豆干脆趴在了门槛上，一副“你不给我我就不起来”的架势。
小梨随后到了。
它来得比先到的两只慢，走到门口，没有挤进去，只在边上蹲下，尾巴盘着脚，眼睛盯着厨房里的动静。小橘最后出现，它没有靠近厨房，远远地在葡萄架下蹲着，耳朵竖着，看着这边。
“小橘也闻到味了。”沈诗情回头对言秋说。
言秋把锅从灶上端下来，把肉丁盛进一个小碗，用勺子摊开，晾了一会儿，又搅了几下，散散热。
“你数好了吗？”沈诗情问。
“切的时候分了。”言秋端起碗，“四只，一人一份。”
他找出四个小碟子，摆成一排，用小勺把肉丁分进去。
分的时候沈诗情蹲在旁边看着，怕分得不匀。
分完她凑近了瞧，四碟大小差不多，心里才踏实。
“先给谁？”她问。
“先给小的。”言秋把其中一碟放到葡萄架下，往后退了一步。
小橘趴在原地看着碟子，没有动。
肉丁就摆在它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
沈诗情站在远处，屏住呼吸。
大橘在厨房门口已经不耐烦了，来回走动，尾巴甩个不停。
小豆干脆叫了起来，一声接一声，往沈诗情腿上蹭。小梨还是蹲在原地，没动。
小橘终于把头往前探了探。它闻了闻，又往前挪了半步，低头叼起一粒肉丁，退回去，嚼了。
“它吃了。”沈诗情压着声音说。
“嗯。”言秋说。
第二碟要放猫房门口。言秋刚端起碟子，大橘就要冲过去，被言秋按住后颈。“等一会。”
等小橘把第一粒肉丁吃完、开始吃第二粒的时候，言秋松开手，把碟子放到猫房门口。
大橘几步冲到碟子前面，一大口肉丁塞进嘴里，嚼都没嚼就咽了。
咽完又叼起一块，叼到旁边的地上，才慢慢吃。
它吃得快，尾巴一直在身后扫。
小豆凑过来想分一口，被它用身子挡开了。
“不许护食。”沈诗情走过去，蹲在两只猫中间。
大橘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吃。
这一次它没有挡小豆了。小豆凑到碟子边上，飞快地叼了一块，转身就往石桌底下跑，叼过去吃。
第三碟给小梨。
小梨在厨房门口等着，看到言秋端着碟子过来，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又停住。
言秋把碟子放在地上，退开。
小梨等了一会儿，慢慢凑过去，低下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吃。
它吃得比大橘和小豆慢得多，一粒肉丁要嚼好几下才咽。小豆还没轮到自己那份，先凑过来想偷，被小梨用脑袋轻轻顶了一下，退开了。
最后一碟，沈诗情端着，放在小豆面前。
小豆早就在她脚边等急了，碟子刚一落地，脑袋就扎了进去，吃得腮帮子一鼓一鼓。
吃到一半，它忽然抬起头，鼻尖上还沾着一粒肉渣，冲她“喵”了一声，像在确认这碟真的是给自己的，才又低头接着吃。
沈诗情在旁边看着，没忍住笑了。
四只猫各占一个角落，各自吃完了自己那份。
大橘吃得最快，吃完就守在葡萄架下，盯着其他猫。
小豆吃完自己的又去偷小梨的，被小梨又顶了一下，怂了，转头去舔自己的爪子。
小橘吃得最慢，最后只剩它一个还趴在碟子前，把最后几粒肉丁一点一点地吃掉。
沈诗情走过去，蹲下来，没说话。
小橘看了看碟子，又看了看她。
然后它站起来，往前走了三步，在她的脚边停了停，用脑袋蹭了一下她的裤腿，才转回去，趴在碟子前面，继续慢慢吃。
沈诗情蹲在原地，没敢动。
“它蹭你了。”言秋说。
“嗯。”沈诗情的声音有点哑，“它以前不蹭我。”
“它们都吃完了。”沈诗情站起来，把四个空碟收好。
“除了小豆，它想多吃。”言秋说。
“小豆还小，不懂规矩。”沈诗情说，“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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