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可能。”

  李天罡称是。

  萧战天眉宇间满是担忧。

  独孤家的底蕴虽强,但明面上不敢做的太过分。

  可若那老怪物——

  独孤穆的父亲。

  独孤雄。

  真踏入了大宗师之境。

  大炎目前的局势,顷刻间天翻地覆。

  这绝非好事。

  李天罡却不见丝毫忧虑,唇角微扬:

  “陛下也无需多虑。”

  他顿了顿。

  “独孤雄的突破,应该是失败了。”

  萧战天抬眼:“确定?”

  李天罡笑意深深:

  “臣以观星台卜算天象,独孤家的命格并无变化。”

  “那就证明——”

  “独孤雄,并未踏入大宗师之境。”

  萧战天松了口气。

  靠回椅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御案。

  的确。

  倘若独孤雄真成了大宗师。

  以独孤家的野心,怎么可能是眼下这般风平浪静?

  早就该暗流涌动了。

  刚才是他心急了,竟失了最基本的判断与冷静。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情却仍不轻松:

  “既然独孤雄动了突破的念头,那必是有所感悟。”

  “这事情,恐怕还是有些棘手。”

  李天罡依旧气定神闲:

  “陛下,大宗师百万无一,岂是轻易能成的。”

  “况且——”

  “独孤家的命象之上,始终悬着一颗镇压星。”

  “有这颗星在,他翻不起风浪。”

  萧战天双眸泛光:

  “就是你之前跟朕说过的那个?”

  前段时间。

  李天罡的确提过——

  大炎皇朝气运长河之上,有枚命星冉冉升起。

  刚好压制住独孤家的命象。

  可当时萧战天连问数遍,李天罡翻来覆去只有“天机不可泄露”六个字。

  气的他差点叫人把这老道轰出去。

  如今再闻此言。

  萧战天又按捺不住了:

  “还是不能说?”

  李天罡耸了耸肩:

  “如果陛下实在看臣不顺眼,倒也不是不能说。”

  萧战天一怔,涩声叹气:

  “那还是算了。”

  “你这老家伙虽烦人,朕还是想让你多活几年。”

  李天罡淡然一笑。

  泄露天机,必折寿数。

  哪怕是宗师强者,亦不能免。

  若不是常年为国运推算、透支了太多生机与气运。

  以他的天资。

  未必不能尝试冲击大宗师之境。

  可惜,命数如此。

  沉默几息。

  李天罡再度开口:

  “独孤雄之所以选在昨日突破,怕也是看准了陛下不在京中。”

  萧战天深以为然。

  倘若昨天独孤雄真的成功,动静必然不小。

  以自己的脾气,势必直接出手,趁其病要其命。

  所以,他才将时间定在昨天。

  可惜。

  没成功,一切白搭。

  萧战天眉梢猝然一挑,不怀好意的看向李天罡,冷不丁道:

  “天罡啊。”

  李天罡苍老的身躯霍地一颤。

  一股不祥的预感直冲天灵盖。

  多年经验告诉他——

  皇帝每次用这种“亲切”的口吻喊他名字,准没好事。

  这老狐狸要算计自己!

  他当即拱手弯腰:

  “陛下,臣忽然想起钦天监尚有要事未处理,先行告退——”

  “急什么。”

  话未说完。

  萧战天已然闪至他面前。

  眼底深处掠过一抹危险的锐光,似笑非笑道:

  “你说,朕与你联手,直接杀入独孤家,将那独孤雄宰了,如何?”

  李天罡无可奈何:

  “陛下若想见大炎生灵涂炭,大可以一试。”

  萧战天面色一滞。

  像被人当头泼了盆冷水,惋惜的叹了口气:

  “真无趣。”

  他如何不知这后果。

  独孤雄亦是顶尖宗师武者。

  再加上独孤家数代积累的底蕴与死士。

  若真硬碰硬。

  他确有胜算,却担不起那代价。

  万一独孤雄彻底疯了,拉他同归于尽——

  大炎没有他坐镇。

  单凭那几个还在为了皇位争破头的小子,如何撑起这片江山?

  李天罡看着皇帝难得吃瘪的模样,失笑道:

  “陛下有空想这些,不如先想想。”

  “瑞王殿下是如何从昨日的杀局中走出来的。”

  萧战天回过神。

  坐回龙椅,漫不经心的摆了摆手:

  “那小子,身后定有高手护着。”

  “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骤冷。

  “皇后那边,也该敲打敲打了。”

  “否则,她还真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

  他转过头。

  对身侧的王福海道:

  “去,把库房里那柄羊脂玉如意,送到乾清宫。”

  “就说——”

  萧战天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冷弧:

  “朕为老七那小子补送的寿礼。”

  王福海心头一凛,躬身应下:

  “奴才遵旨。”

  他太清楚那柄如意了——

  通体无暇,正中一个“福”字,柄身还刻着一行小字:

  福在朕心。

  这哪是送礼?

  这分明是在告诉皇后——

  你的福,是朕给的。

  朕不给,你求谁都没用。

  王福海领命而去。

  李天罡微愕,随即抚须笑道:

  “陛下,您这一手,倒是高明。”

  萧战天眸光渐深。

  手指慢慢抚过龙椅扶手,语调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你方才说的对,他的确,有些非同一般。”

  他略一沉吟。

  唇边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说不定,这位置——”

  “将来还真是他的。”

  ……

  “阿嚏——!”

  皇宫外。

  萧策刚迈出宫门,重重打了个喷嚏。

  他抬手搓了搓鼻尖,嘀咕道:

  “谁又在背后念叨本王?”

  他环顾四周,剑眉微凝。

  难不成。

  是半钱庄的杀手盯上自己了?

  这年头一浮起来,他浑身皮都绷紧了几分。

  “回府。”

  他快步钻入马车,落下车帘。

  现在哪儿都不如瑞王府安全。

  瑞王府。

  萧策跨下马车,便见前院里摆满了红木大箱。

  箱盖大敞。

  锦缎与玉器在阳光下明晃晃一片。

  柳如烟正指挥着孙德和季无锋搬运清点。

  “夫君!”

  她瞧见萧策,提着裙摆小跑过来,眼里亮晶晶的:

  “你又做什么了?”

  “父皇怎么又赏下这许多东西?”

  萧策并未解释。

  他宠溺的揉了揉她的秀发,随口道:

  “这些东西,让孙德他们安排便是,你别累着。”

  柳如烟乖巧点头。

  忽地想起了什么,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语带暧昧:

  “夫君,父皇还安排了一百名女婢进府。”

  “都很漂亮呢。”

  “可要妾身将她们唤来,给夫君过过目?”

  作为瑞王妃。

  柳如烟岂能猜不到皇帝这么做的想法?

  自己目前有孕在身。

  若夫君有需求,总是要释放的。

  萧策愣住。

  这眼神,怎么比皇帝还不正经?

  他轻咳一声,正色道:

  “不用。”

  “都交给翠儿管便是。”

  旁边正抱着锦缎发呆的翠儿猛地抬头,满脸不可置信:

  “啊?王爷,全都给奴婢管?”

  “你不愿?”

  “愿意愿意!”

  翠儿脑袋点的像小鸡啄米,嘴巴快咧到耳根:

  “多谢王爷!”

  “奴婢一定把她们管的服服帖帖!”

  府中所有女婢归她管,这可是实打实的“升官”。

  她一个陪嫁丫鬟,何曾想过有这天?

  萧策哑然摇头。

  他侧过头,低声叮嘱:

  “切记,府中重要事务,不要交给她们去做。”

  这一百名女婢,既是父皇赏的,若说没有眼线,那才有鬼。

  翠儿一愣。

  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正色应下:

  “王爷放心,奴婢明白!”

  入夜。

  晚膳后,柳如烟拉着翠儿去安排女婢们的职责差使。

  萧策则进了书房。

  烛火摇曳。

  他铺开宣纸,提笔练字。

  一笔落纸,墨迹未干,窗外骤地传来极轻的一声响。

  烛龙卫翻窗而入。

  单膝落地时带翻了一截烛焰。

  “启禀王爷——”

  “一炷香前,沈鹤龄遭遇暗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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