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漱玉宫。

  萧策睁开眼。

  窗外天光已透,晨雾薄薄笼着庭院。

  鸟鸣从檐角漏进来,清亮亮的。

  他躺着没动,先内视体内。

  丹田气旋比昨晚沉凝不少。

  内力像一汪深潭,不涌不荡,静得发稳。

  境界没破,但凝实程度厚了近两成。

  试着运转一个周天。

  经脉壁被内力冲刷一遍,韧性见长。

  萧策惋叹。

  大宗师之后,突破果然慢了。

  除非再啃一锅龙肝凤髓那种逆天玩意,否则想大幅度提升。

  难。

  昨晚光顾着帮苏禾泄窍,该干的干了,该享受的也享受了。

  偏偏忘了运转太初合元诀。

  苏禾不会这个,他也没顾上。

  不然境界还能往上窜一截。

  亏了。

  他偏过脸。

  苏禾还在睡。

  被子蹬到腰下,一条腿横在他腿上,另一条腿大喇喇伸到床沿外头,脚趾头还翘着。

  长发铺了满枕,几缕黏在唇边,随呼吸一飘一飘。

  萧策嘴角一抽。

  这丫头,看着柔柔弱弱,昨晚跟拼了命似的。

  这睡姿,倒有几分长孙瑶瑶的架势。

  反差还真大。

  他没叫她,先感知了一下她的境界。

  通脉初阶。

  一晚上,髓窍成功泄出,磅礴内力顺经脉走了一整圈,直接把境界推到通脉初阶。

  萧策咂了下嘴。

  上古异体,果然不讲道理。

  这速度,比他当初靠系统签到还快。

  照这么看。

  用不了多久,又是一个大宗师。

  他掀开被子下榻,回头把被子给苏禾掖好。

  这丫头翻了个身,把被子又蹬松了,嘴里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梦话,没醒。

  萧策莞尔,没再管。

  起身穿好外袍,推开殿门。

  门口值守的青鸾卫单膝跪地:“参见陛下。”

  “照顾好淑妃。”

  “是。”

  萧策迈步离开。

  宫道上。

  王福海跟在后头,递了一盏热茶:

  “陛下,李监正已在御书房候着了。”

  萧策接过茶灌了一口:“知道。”

  御书房。

  李天罡灰袍白发,静静坐着。

  见萧策进来,眼睛一亮:“陛下。”

  萧策点头:“李监正久等了。”

  李天罡摇头,犹豫了一瞬,问:“陛下,苏贵妃她……”

  萧策笑道:“泄窍成功了,境界也顺势踏入通脉境。”

  李天罡微微一怔。

  捋须的手停在半空,随即缓缓点首:“上古异体,比古籍中记载的还要强大。”

  “李监正,髓窍初开后,三个多月才需要泄窍,以后也是如此?”

  “应该不是。”

  李天罡晃了晃头:“但具体的,老臣并不清楚。”

  他顿了顿。

  “髓窍首开,内力吸纳得慢,泄窍之后,速度应该会快上不少。”

  “陛下可以时常关注一下苏贵妃体内髓窍的情况。”

  萧策首肯:“朕知道了。”

  手腕一转。

  两枚传送符浮现,丢给李天罡一枚:

  “走吧。”

  “是。”

  两道白光骤亮,人没了。

  王福海见怪不怪,站直了身躯,咧嘴一笑:

  “得,今天下班了!”

  ……

  铁砧村。

  晨雾比京都重。

  白光一闪,萧策降在苏禾家院子里。

  土墙、破院、半人高的粗陶大盆,还是那个破落模样。

  “咚——!”

  一声闷响。

  萧策转头。

  李天罡的身影凭空砸下来。

  双脚不偏不倚,正正好好插进那个粗陶大盆里。

  萧策打趣道:“李监正,今天出门没测吉凶?”

  李天罡低头看了看脚底的大盆,老脸一红,一个字没说出来。

  身形一纵跃出盆沿。

  拍了拍身上的灰,默默站到旁边。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太他妈丢人了!

  “末将参见陛下!”

  石青崖从屋内大步走出。

  身形笔挺,腰悬横刀,单膝砸地。

  “起来。”

  萧策挥手,“九儿呢?”

  “回陛下,九儿还未醒。”

  石青崖:“末将这便去叫她。”

  “不必。”

  萧策摆了摆手,“一路奔波,她也累了,多睡会。”

  他在旁边石凳坐下,示意石青崖也坐,问:

  “北境,可还安稳?”

  石青崖没坐,抱拳道:“回禀陛下,北境一切正常。”

  “境外蛮族安分守己,在北境军的协助下,阿史那沙庇将草原上不服从管教的部落全部收编。”

  “另外——”

  他稍作停顿。

  “阿史那沙庇主动提出,割让部分草原,归于大炎。”

  萧策眸泛精光:“这小子倒是有心。”

  阿史那沙庇虽然服了噬心丹,命捏在他手里,但如今看来,没动歪心思。

  境外草原环境恶劣,资源却不少。

  不费一兵一卒扩疆。

  这买卖,不亏。

  “新接收的草原尽快规整,安排北凉州百姓生活。”

  “末将遵旨。”

  “互市那边呢?”

  “异常火热。”

  石青崖难得浮起一丝笑:“蛮族盛产牛马羊及衍生物品,正是北凉州百姓所需。”

  “仅凭互市税收,北凉州收入便不亚于其他州府了。”

  萧策满意颔首:“你干得不错。”

  石青崖合拳:“多谢陛下称赞,这都是末将该做的。”

  屋内门推开。

  九儿走出来,见到萧策,端正行礼:

  “民女九儿,见过陛下。”

  萧策笑道:“一路颠簸,身子可还撑得住?”

  九儿笑了笑:“托陛下的福,民女身体已无碍。”

  萧策表示认可。

  目光落在她脸上,沉默了一息:

  “你知道朕这次为什么让你来?”

  九儿眼底闪过一丝困惑:

  “民女不知。”

  萧策起身:“走吧,随朕去个地方,路上说。”

  “是。”

  一行人离开院落,朝葬龙山去。

  路上,萧策把何九儿的身世简单说了。

  九儿花容失色,脚步猛地一顿,差点被碎石绊倒。

  她怎么也没想到。

  自己居然是前朝皇室后人。

  爹临终前把玉交给我,说“跟身世有关”,让我好好保管。

  我一直以为只是祖上有点来历,没想到……

  前朝皇室?

  爹,您瞒了女儿一辈子。

  石青崖脸色也变了。

  前朝余孽——

  四个字像铁钉一样扎进脑子里。

  他攥了攥刀柄,又慢慢松开,心说:

  陛下若今日要赐死,那他便随九儿,一同去!

  萧策望着面前的葬龙山,问:

  “对于你的身世,你有何感想?”

  九儿扑通跪倒:“陛下明鉴,民女并不知晓其中详情。”

  石青崖也跟着跪下,声如闷雷:

  “陛下,前朝距今已过数百年,九儿是无辜的,还望陛下饶命。末将愿代九儿受罚!”

  萧策眼皮一跳。

  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人,他暗道:

  朕有这么可怕吗?

  啥都还没说呢,怎么就跪下了?

  他笑道:

  “石将军,你这不是挺会说话的吗?”

  石青崖额头触地,没敢抬。

  “都起来吧。”

  萧策抬了抬手:“你的身世,朕只是猜测。”

  他停了一拍。

  “况且,找你来,并非追究,只是单纯的找你帮忙。”

  九儿不解:“帮忙?”

  萧策轻应。

  李天罡上前半步,指着葬龙山深处:

  “葬龙山深处,有一尊青铜门……”

  不多时。

  九儿弄清楚了情况,掷地有声:“若民女的血能帮陛下打开那青铜门,民女义不容辞!”

  萧策笑道:“那就去试试。”

  几人踏入葬龙绝岭。

  四周冷清了不少。

  瘴气没了,毒虫没了,龙血果同样也绝了迹。

  来过几拨探宝的武者,见没油水可捞,早就散了。

  青铜门前。

  萧策手臂一挥。

  镇岳封门大阵发出嗡鸣,石纹从门面剥离,化为一枚阵盘落入掌心。

  他将阵盘收起,看着面前高耸的青铜门,侧头道:

  “去吧。”

  九儿领命。

  朝石青崖递了个放心的眼神,抬步上前。

  咬破指尖。

  一滴精血滴坠在门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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