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策失笑。

  还真是一点都不让人休息啊!

  刚部署完南下的军务,屁股还没坐热,萧何就来了。

  他坐回龙椅,道:“宣!”

  数息后。

  萧何进门。

  手里抱着一摞账册,堆得比脑袋还高,走路都得侧着身子看路。

  萧策眼皮跳了一下。

  自从萧何当了首辅,他就没见过这么多账册。

  不妙!

  “臣,参见陛下。”

  “免了,直接说事。”

  萧策摆手,“你这脸色,朕看着心慌。”

  萧何把账册往御案上一搁,咚的一声闷响。

  “陛下,臣算了一笔账,算完之后,一宿没睡着。”

  萧策乐了:

  “你堂堂内阁首辅,什么账能把你算得睡不着?”

  他示意王福海倒茶,拿起轻啜一口。

  萧何平淡道:“国库,没钱了!”

  “什么?”

  萧策神色一变,差点呛着。

  他放下茶盏,盯着萧何:

  “怎么会没钱呢?”

  “独孤家和那些贪官府邸抄出来的钱呢?”

  当初查抄相府,巡查司统计的钱财总数超过千万两白银。

  这还没算后来清算的贪官污吏。

  这才过去多久,没钱了?

  “这些钱,臣一分没敢乱花。”

  萧何抬手摊开案上的册子,一笔笔说道:

  “北境军拖欠的饷银,西沙州剿匪开支,兵部报销各军积压的军械损耗,各州修缮水渠等等。”

  “每一笔,都是天文数字。”

  他停了一拍:

  “另外,陛下的陵寝也开始修建了,石材与工匠工钱,每日都在烧钱。”

  “你先等等。”

  萧策神情怪异地望向萧何,“朕的陵寝?”

  “朕没记错的话,登基不到一月吧?”

  萧策心中骂爹的想法都有了!

  皇位还没坐热乎呢,你丫的就开始给小爷修建坟墓了?

  这是巴不得小爷死?

  萧何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苦笑道:

  “陛下息怒,新皇登基,择良辰吉日,选址修建陵寝,乃是祖制。”

  萧策满头黑线:“萧首辅,你什么时候被罗永嘉那老顽固传染了?”

  他没好气道:

  “什么狗屁的祖制,朕正值壮年,修的哪门子陵寝,直接停了!”

  这事办的,也太他妈的不吉利了。

  萧何倒也没多说什么,应了一声:

  “陛下,即便陵寝暂停,国库的钱依旧不够。”

  他说:“目前户部账面上看,存银还有八十万两。”

  “但其中三十万两是地方解送的在途银,还未入库。”

  “库里现有的银两,不到五十万。”

  萧策指尖一僵:“五十万……”

  听着挺多。

  但想要维持一个庞大的国家机器运转,五十万,连个水花恐怕都砸不出来。

  萧何又抽出另一本账册:

  “这五十万两,还要留出下个月京官俸禄、禁军军饷、各衙门日常开销。”

  “算下来,能动用的——”

  他顿了顿,“不到十万两。”

  御书房安静了一息。

  萧策端起茶盏,浅尝了半口,发现茶凉了。

  北境军饷、西沙剿匪、军械损耗、水渠修建,样样都是该花的。

  不花,要出事。

  但问题是——

  钱花完了,怎么办?

  他抬眸盯着萧何:“萧首辅,你既然来找朕,应该是有办法的吧?”

  萧何颔首:“臣的确有办法。”

  “说。”

  “借商。”

  萧策抬眼:“向商人借钱?”

  “不错。”

  萧何道,“大炎富商巨贾众多,尤其是盐商、茶商、瓷商等,身价千百万者,不在少数。”

  “朝廷可以发‘借券’,向富商借款,许以盐引、茶引等作为回报。”

  “借银一百万两,分三年以盐引抵扣,外加一成利钱。”

  萧策沉吟片刻:“商人肯借?”

  肯。”

  萧何点了点下巴,“盐引、茶引是硬通货,拿到手就能赚钱。”

  “只要朝廷信用在,商人求着借都来不及。”

  萧策略一沉吟:

  “借一百万,三年还一百一十万。”

  “相当于朝廷花十万两的利钱,解了燃眉之急。”

  萧何点头:“正是。”

  萧策手指敲着扶手:“这件事,你亲自去办。”

  “先从中州富商开始,一家一家谈。”

  “谁先借,谁先拿盐引。”

  萧何拱手:“臣,遵旨。”

  萧策再道:“还有两件事,得跟你说。”

  萧何静候。

  萧策:“明日,戚将军将率一万龙炎军南下烟海城,收复失地,剿灭叛贼!”

  萧何手里册子一紧:“陛下,这军费——”

  “朕知道。”

  萧策双手往下虚按,“行军粮草、军饷、抚恤,你算算要多少。”

  萧何飞快翻开册子,笔头划拉了几笔:

  “一万龙炎军,南下平叛,少说三十万两。”

  “若战事拖延,还得追加。”

  萧策嗯了一声:“这笔钱,你记上。”

  萧何笔尖一顿。

  抬头看了眼萧策,又低下头继续记。

  萧策再道:“另外,郑和会随军一同前往,在烟海城组建船坞,造远洋舰队。”

  萧何手里的笔停了。

  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只苍蝇。

  “陛下……”

  “建船坞,造舰队,所需银两至少数百万。”

  “后期维护以及船上设施,后续还要追加。”

  萧何低头看了看册子上的结余数字,又看了看萧策:

  “陛下,国库现在不足十万两。”

  “朕知道。”

  萧策眉头紧锁,叹息道:“先保证龙炎军顺畅出征,至于其他的,朕再想办法。”

  萧何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没再开口。

  他收起册子:“陛下,前几日厉将军捷报传回。”

  “南蛮三十六峒已经尽数归顺,大炎南部版图顺势扩张千里。”

  萧策眉梢舒展。

  可算是有好消息了。

  他满意道:“干得不错!”

  萧何问:“厉将军询问,穷奇军是否返程?”

  萧策垂眸想了想:“暂时驻扎十万大山,先震慑那群南蛮子一段时间。”

  南蛮三十六峒虽然臣服,但多半是因为萧景凭借半钱庄的力量,强行抽调了他们的兵力。

  若是没人镇守威慑。

  用不了多久,这群野心勃勃的家伙必定不安分。

  有穷奇军在,最起码能让他们老实点。

  等解决了大曦帝国的事,再好好修理他们。

  “是,陛下。”

  萧何起身行礼,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陛下。”

  “嗯?”

  “下次再有这种大开支,能不能先跟臣通个气?”

  萧何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财政官员的怨念:

  “若是再来几个这种开支,臣真的顶不住。”

  萧策干咳一声:“下次注意。”

  萧何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萧策靠着龙椅,长吐一口浊气。

  缺钱。

  缺大把大把的钱。

  之前当王爷的时候,觉得朝廷挺有钱的。

  现在坐了这把椅子,才发现——

  穷的叮当响。

  他侧头看向旁边的王福海:

  “王公公,你有搞钱的法子吗?”

  王福海身躯一震。

  琢磨了一下,一本正经道:

  “陛下,老奴下个月的月钱,可以不要。”

  萧策:“……”

  你那点月钱,够干什么的?

  买两斤排骨都不够!

  “算了,你也不容易,月钱还是留着吧。”

  萧策望了眼外面渐暗的天色。

  忽然想到什么,暗道:

  那件事,还是需要报备一下的。

  他道:“起驾,坤宁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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