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门外。

  戚继光大步走在前面。

  一身玄甲,腰悬横刀,甲叶轻响。

  郑和落后半步。

  靛蓝短打换了身干净的,手里攥着卷图纸,边走边卷。

  两人身后还跟着一条尾巴。

  萧恒。

  穿着龙炎军寻常士卒的铠甲,跟在戚继光的屁股后头,亦步亦趋。

  进了门。

  戚继光与郑和同时拱手,嗓门齐整:

  “末将(臣),参见陛下!”

  萧恒也跟着行礼,声音洪亮:“臣弟参见陛下!”

  萧策眉头一挑:

  “老八?你怎么来了?”

  萧恒直起腰,理所当然地说道:

  “当然是跟师傅一起。”

  “师傅?”

  萧策偏头看向戚继光。

  戚继光浑身一僵。

  单膝砸地,甲胄哗啦一响,声线都变了调:

  “陛下息怒!”

  “诚王殿下欲拜末将为师,末将万不敢当,并未答应。”

  萧策看着萧恒,顿时明白了什么。

  八成是先前城头那一仗,见戚继光率军绞杀叛军时热血上头,自己找上门的。

  王福海此时挪步,低声附耳:

  “陛下,诚王近些时日,每天都要往龙炎军营跑。”

  “风雨无阻,戚将军拦都拦不住。”

  萧策应了一句。

  目光在萧恒身上多停了一息。

  这小子,以前就知道吃喝玩乐。

  最大的志向就是跟当初的自己一样,当个闲散王爷。

  现在,似乎有些变了。

  站的笔直,眼神不再飘忽,手上还多了几道练刀磨出的红印子。

  就连境界都涨了一截。

  淬骨精通。

  萧策缓缓开口:“戚将军若是愿意教你,是你的机缘,好好把握。”

  萧恒猛地抬头,眼睛亮得跟点了灯似的。

  “七哥,你不拦我?”

  萧策瞥了他一眼:“朕为何要拦你?”

  顿了顿,语气冷下三分:

  “但——”

  “你若是敢捣乱,或者不听命令,可别怪朕打你屁股!”

  萧恒脸一垮,嘟囔着嘴:

  “七哥,我都成年了,打屁股不好。”

  萧策瞪他,手腕一扬,将戚继光扶起来:

  “戚将军,这小子既然想学,你就当带了个新兵。”

  “该骂骂,该罚罚,别因为他是个王爷就惯着。”

  戚继光抱拳,嗓子发紧:

  “末将遵命!”

  萧恒站在一侧。

  非但没半点担忧,反而更兴奋了,嘴角快咧到耳根。

  堂堂大炎亲王,能有个当大头兵的觉悟。

  也算长大了。

  萧策视线转向郑和:“郑爱卿,镇海司如何了?”

  郑和上前,图纸展开铺在御案上。

  密密麻麻的船体结构——

  龙骨、肋骨、甲板、水密隔舱,标注得清清楚楚。

  “回陛下,图纸已经完成,工匠全部到位。”

  “只要陛下一声令下,随时可以动手。”

  萧策正要张嘴夸两句。

  郑和话锋一转,眉头皱起:

  “但——京都不适合造船。”

  他抬手指着图纸边缘的河道标注:

  “京都水系虽多,但河道窄,水位浅,出不了大型船坞。”

  “就算在京都造出来,再运往海边,成本太高。”

  “船体巨大,走陆路磕磕碰碰,龙骨一旦受损,整条船就废了。”

  停了一拍,口吻笃定:

  “造船,必须在海边。”

  萧策挺直身子,轻轻点头,未置一词。

  “朕召你们前来,是有要事。”

  他朝江斩夜递了个眼色。

  江斩夜从侧旁走出。

  嗓音沙哑,将烟海城的情况简明扼要砸了出来。

  御书房里安静了几息。

  戚继光的手已经攥上刀柄,指节泛白。

  郑和盯着图纸上烟海城的位置,眉心拧出一道深痕。

  萧恒脸色涨红,拳头攥得咯吱响:

  “大曦帝国这群狗东西,太卑鄙了,有种当面打一场!”

  没人理他。

  萧策靠着椅背,腔调平淡:“戚将军,你有何想法?”

  戚继光作揖,掷地有声:

  “末将愿做先锋,率军剿灭敌军,收复烟海城!”

  “好!”

  萧策一拍桌案:“朕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他起身,话音沉下——

  “传朕旨意,封戚继光为镇海先锋使,率龙炎军一万,明日开拔,南下烟海城!”

  戚继光神色微动,没有立刻领命。

  “陛下,龙炎军虽有扩充,但总兵力不过两万。”

  “直接调走过半,京都安危——”

  他仰起脸,神情坚决:

  “末将只需五千兵马,便可拿下烟海城!”

  萧策没怀疑。

  以他的本事,五千对三万,优势在他。

  但这一趟,不是光杀就完事的。

  “叛军,不足为惧。”

  萧策迈前一步:

  “江指挥使方才说了,三万叛军大概率是被蛊惑。”

  “你的职责,是让他们清醒——”

  一字一顿:“不战而屈人之兵。”

  戚继光懵了。

  让他打仗,眉毛不皱一下。

  让他劝降?

  这比让他考状元还难。

  “陛下,打仗末将在行,但劝说的话,是不是有点……”

  萧策笑了。

  “放心,朕自有办法。”

  拂袖一挥。

  嗡——!

  一面丈许高的青铜战鼓重重砸落,地面闷响,茶盏跳起半寸。

  往那一杵,满殿空气沉了几分。

  戚继光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一步。

  萧策拍了拍鼓面。

  “此乃镇魂战鼓。”

  他环视三人,音色沉稳:“擂鼓时,方圆三里,响十声——”

  “所有精神类控制,全解。”

  满殿死寂。

  戚继光第一个反应过来。

  跨前半尺,粗糙的手掌摩挲着战鼓表面,虎眸里精光暴射。

  “陛下是说,这三万叛军,可以不用杀?”

  萧策颔首。

  戚继光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末将明白,定不辱使命!”

  他转念一想,再道:

  “陛下,有了此鼓,收复烟海城,末将无需五千人。这一万——”

  “这一万人,另有用处。”

  萧策打断他:

  “烟海城事了,你率军驻扎在此,协助郑爱卿,建镇海司。”

  边上。

  郑和喜上眉梢,几乎跳起来:“陛下,烟海城——”

  “不错。”

  萧策应声,笑问:“在此地建船坞,应该没问题吧?”

  “没问题!”

  郑和音量拔得老高:“烟海城靠海,水深港阔,简直是绝佳之地!”

  萧策道:

  “既如此,明日携工匠图纸,随戚将军一同前往!”

  “在最短的时间内,给朕打造出一支足以远洋的舰队!”

  他眼底寒光掠过:

  “大曦帝国冒犯大炎疆土,此仇,岂能不报!”

  郑和施礼,腰弯得极低:

  “陛下放心,臣,定当竭力!”

  萧策回到龙椅坐下。

  眸光落在旁边跃跃欲试的萧恒那边。

  “老八。”

  “臣弟在!”

  “此番出征,你也一同前往。”

  萧恒愣住。

  嘴巴张了张,眼睛越瞪越大。

  “真的?我也能去?”

  萧策笑道:“你若不想去,也可以不去。”

  “去!定然要去!”

  萧恒欠身,声调都劈了:“臣弟多谢陛下!”

  萧策摆手:“行了,都回去准备吧。”

  他稍作停顿。

  眼神投向戚继光,补了一句:

  “镇魂战鼓,朕会让人送到你营中。”

  戚继光打躬,语调沉着:

  “多谢陛下!”

  三人一揖,转身离开。

  戚继光刚走到门口。

  萧策嘴唇微动,传音入耳:

  “戚将军,劳烦费心,护着这小子。”

  戚继光脚下一顿。

  微微回头,点了一下,随即抬脚离开。

  脚步声远去。

  萧策将杯中茶一饮而尽,伸了个懒腰。

  这段时日,还真没怎么好好休息。

  是该放松一下了。

  刚准备抬步离开御书房——

  内侍快步进来,躬身:

  “启禀陛下,萧首辅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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