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禾坐在铜镜前。

  镜面磨得不算亮,照出来的人影有些模糊。

  但她看得清清楚楚——

  左颧骨到右下颌,那道暗青色的疤,没了。

  她伸手。

  指尖颤着,贴上脸颊。

  滑的。

  “好了……”

  “真的好了……”

  她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低声抽泣。

  脸烂了这么久,早就不指望什么,能救回弟弟就是天大的运气。

  没想到。

  老天爷把运气塞了个满。

  正哭得凶。

  门吱呀一声推开。

  萧策迈进来,环顾一圈,眉头微挑:

  “发生什么事了?”

  噗通!

  苏禾一个转身,直接跪倒在地,磕头磕得梆梆响:

  “民女多谢陛下救命之恩!”

  萧策松了口气。

  刚才冷不丁那一嗓子,他还以为丹药失效了呢。

  他落座,道:

  “起来,让朕看看。”

  苏禾起身,仰面。

  日光正打在脸上。

  萧策微惊。

  原先被疤盖住的轮廓全露了出来——

  眉是远山眉,眼是杏核眼,鼻梁挺秀,唇色天然带一点粉。

  整张脸清清秀秀的,竟是个十分标致的姑娘。

  虽然比柳如烟和长孙瑶瑶差上些许,但多了一股民间淳朴的美感。

  “不错,很漂亮。”

  苏禾被夸得双颊微红,低下头:“多谢陛下……”

  萧策:“苏禾,你坐下,朕有件事跟你说。”

  苏禾不解,但没多问,老实坐定。

  萧策问:“你想过没有,为何你从小到大,修炼出来的内力,隔夜就散?”

  苏禾手一紧,攥住衣角。

  “民女……不知道。”

  她试过不少办法,苏小树也尝试用内力灌过,全无效果。

  若非如此。

  苏小树又岂会冒险进入葬龙绝岭!

  “因为你是特殊体质。”

  “特殊体质?”

  苏禾抬眸,满脸茫然。

  李天罡坐在一侧,沉凝道:

  “你的体质,名为鸾髓体,乃上古强大异体之一。”

  他顿了顿:

  “脊骨正中天生多一个髓窍,内藏空腔。”

  “你练出来的内力全被这个死窍吞了,所以修为始终上不去。”

  苏禾愣住了。

  喃喃道:“死窍……”

  她沉默数息,扬起脸,目光里满是乞求:

  “那……我这辈子都不能习武了?”

  “那倒不至于。”

  李天罡笑了笑:“髓窍,能激活。”

  “只需宗师境以上的内力从外部灌入,强行冲开,你便能够修炼。”

  苏禾美眸里噌地亮起了光。

  她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又噗通跪下,重重磕头:

  “民女恳求陛下,助民女踏入武道!”

  萧策道:“你先起来。”

  苏禾乖乖起身。

  萧策端起茶抿了一口,道:

  “髓窍激活后会持续吞纳内力。如果不定期泄窍,你会死。”

  苏禾脸色白了一下,没出声,听着。

  “泄窍的唯一法子是双修。”

  萧策说得坦荡,没半点遮掩:

  “而且髓窍激活时,灌入内力的人会留一缕气息在窍中,成为‘窍引’。”

  “除激活者外,别人碰你——”

  他稍停:

  “你同样也会死。”

  苏禾听完,脸一下红透了,烫得能煎鸡蛋。

  她抬起头,眼神很稳:

  “陛下,您跟民女说这些,是想让民女……跟着您?”

  萧策没绕弯子:“朕不强求。”

  他搁下茶盏:

  “你也不必着急回答,朕给你时间。”

  “你若看上别人,两情相悦,朕绝不阻拦。”

  苏禾贝齿轻咬。

  说实话,她刚才差点直接答应。

  但转念一想——

  是否有些太不矜持了?

  看上别人?

  像陛下这样的人,这辈子恐怕遇不到第二个了。

  她没说话。

  只低着头,耳根红得发烫。

  萧策没再多说,转头看了李天罡一眼。

  李天罡会意,捋了把胡子:

  “苏丫头,老夫有件事跟你商量。”

  苏禾抬头:“大人请说。”

  “老夫想收你当干女儿。”

  李天罡说得直白:

  “待你弟弟苏醒,若愿意效忠,你进宫也有个正经名分。”

  他一顿,补了一句:

  “老夫乃钦天监监正,大宗师武者,不跌你的份。”

  苏禾呆住了。

  一个馅饼还没吃完,天上又砸下来一个。

  她甚至怀疑,自己现在是不是在做梦?

  大宗师,收她当女儿?

  这要是搁话本里,说书的都不敢这么编。

  萧策看出她的犹疑,道:“你不用有压力,随本心即可。”

  苏禾深吸一口气。

  整了整衣裳,走到李天罡面前端端正正跪下,磕了三个头:

  “父亲在上,受女儿一拜!”

  李天罡笑得胡子直抖,弯腰把人搀起来:

  “好好好,起来起来。”

  他拍了拍苏禾的手背,声音难得柔了几分:

  “以后,你便是老夫的女儿。没人可以欺负你。”

  苏禾眼眶泛着泪花。

  她已经不记得,有多长时间没体会过这种被人保护的感觉了。

  刚准备开口——

  轰——!!!

  屋外,一声闷响轰然炸开。

  磅礴气浪卷着碎土碎石横扫过来,石桌晃了两晃,茶盏差点翻倒。

  一缕淡淡的龙吟传来。

  低而沉,震得人胸口发闷。

  萧策和李天罡对视,眸底锐光迸射。

  两人身影一掠,来到院中。

  木盆里的暗红汁液像被烧开了一样翻涌,咕嘟咕嘟冒着泡。

  那个十四岁的少年赤着上身坐在盆中。

  周身暗金气息流转如潮,每一寸皮肤底下都透着一层极淡的赤金光泽。

  “这小子,运气真不错。”

  小黑子从萧策袖口探出脑袋,竖瞳微眯。

  萧策问:“什么意思?”

  小黑子盯着苏小树,龙须轻颤:

  “这小子,觉醒了龙骨战体!”

  萧策扫了眼还在吞纳龙气的苏小树,问:

  “何为龙骨战体?”

  “龙骨战体,乃上古十大战体之一。”

  小黑子娓娓道来:

  “寻常武者吞纳天地灵气,走的是丹田蓄气、经脉运劲的路子。”

  “而龙骨战体主修骨骼。”

  “骨髓腔内能贮藏内力,修至大成,全身骨骼可化为龙骨,骨质致密如玄铁。”

  “一拳一脚打出去,自带龙气轰鸣。”

  萧策心底骇然。

  这体质,变态啊!

  简直是天生的战斗狂人。

  “当然,弊端也很明显。”

  小黑子话锋一转:

  “骨骼强,而经脉便薄。”

  寻常武者经脉受损,吃几枚丹药,静养几个月,还能养回来。”

  “龙骨战体不行。”

  “一旦经脉受损,无法自行愈合。”

  “毁到一定程度,骨髓腔里的内力运不出来,一身修为就成了死水。”

  “空有龙骨,使不出劲。”

  萧策略微颔首。

  一条路走到极致,很强,也很弱。

  突然。

  他脑中精光一闪:

  “那如果修炼专门淬炼经脉的功法呢?”

  小黑子龙爪扶着下巴,沉吟道:

  “寻常功法会被龙骨战体排斥,难啊。”

  萧策唇角微扬。

  对别人来说,难。

  对他——

  拿捏!

  他意识沉入系统空间,瞅向角落里那卷暗红兽皮古卷。

  龙血淬脉经。

  以龙气淬炼经脉,修至极致可凝聚龙鳞覆体,化身半龙。

  他当时嫌弃这玩意“有损帝皇形象”,扔在角落里吃灰。

  现在再看——

  量身定做啊!

  苏禾攥着衣角,凑上来,小声问:

  “父亲,小树怎么还没醒?会不会有事?”

  李天罡摸了摸她的脑袋,道:

  “他只是在习惯新体质而已。”

  话音刚落。

  吼——!

  龙吟声再次响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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