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禾进了屋。

  脚步发飘,像踩在棉花上。

  萧策落座,伸手示意:

  “坐。”

  苏禾没敢坐,站在三步外,手指绞着衣角。

  萧策也不勉强。

  扫了她一眼,忽然道:

  “把面纱摘了。”

  苏禾一怔。

  手抬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嗓音发紧:

  “陛下,民女的脸……不太好看。”

  “朕让你摘。”

  苏禾犹豫了两息,终于抬手,把黑纱从耳后摘了下来。

  黑纱落下。

  昨天在村口,隔着几步远,萧策只扫了一眼。

  知道下半张脸有疤,但没细看。

  此刻站在三步之内,光线也亮堂。

  看得真切了。

  左颧骨到右下颌,暗青色的疤痕层层叠叠。

  交界处泛着一圈更深的青紫,像从肉里往外沤出来的。

  疤底下,能看见细细的血管纹路。

  青得发黑。

  萧策心里一沉:

  这毒瘴够狠的,已经烂到骨头里了。

  单凭内力,神仙难救。

  不过——

  朕有系统!

  “这疤,朕能治。”

  苏禾猛地抬头。

  那双眼睛里,先是茫然,然后是难以置信。

  “陛下……能治?”

  “能治。”

  苏禾嘴唇哆嗦了两下。

  膝盖一弯跪了下去,额头磕在地上:

  “求陛下开恩,救救民女吧!”

  她伏在地上,心里翻得飞快——

  弟弟明天醒来看到自己这张脸,一定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他从小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要是知道姐姐为了找他毁了脸,心里指不定怎么自责。

  他是天才。

  不能因为自己这个当姐姐的生了心魔,断了前程。

  她抬起头,眼里全是倔强的泪:

  “只要陛下能治好民女脸上的伤,民女……做什么都愿意!”

  萧策探手,内劲将她扶起,笑道:

  “不用紧张。”

  “朕既然说了,自然要救。但你也要答应朕一个条件。”

  苏禾心头一紧。

  来了。

  论身份,自己一介村姑,确实拿不上台面。

  但她对自己的容貌有信心。

  哪怕算不上顶尖,也绝对是中上之姿,入了皇帝的眼并不难。

  这个条件,难不成就是自己?

  苏禾深吸一口气,稳住声音:“陛下请说。什么条件,民女都答应。”

  萧策没看她,视线投向屋外:

  “你弟弟如今得了龙血果液的机缘,未来不可估量。”

  “待明日他苏醒,你需要劝说他——”

  他看着苏禾,一字一顿:

  “臣服于朕,效忠大炎。”

  苏禾怔住了。

  瞳孔微缩。

  她脑子里转了一圈,才反应过来这个条件意味着什么。

  这算条件吗?

  能够直接效忠皇帝,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遇。

  以苏小树的天赋,加上龙血果液的机缘,以后绝对能够成为一方大将。

  这简直是送上门的机遇。

  苏禾试探性地问了一句:“陛下,就只有这一个?”

  萧策端起桌上的粗茶抿了一口,点头:

  “不错。”

  苏禾松了口气。

  然后她面上的表情慢慢变了,变得很认真,很郑重:

  “陛下,您的恩赐,民女不想错过。”

  “但民女需要征求弟弟的意见。”

  她紧咬牙关:“他若不愿,民女不能勉强。”

  萧策眉宇间掠过一抹惊异。

  这妮子,是真不错。

  知道什么该替人做主,什么不该。

  这份分寸,比很多世家小姐都强。

  李天罡那老家伙,看人的眼光还是挺准的。

  他放下茶盏,道:“无碍。尽力就好。”

  苏禾应声,行礼:“若陛下无事,那民女便退下了。”

  刚准备转身告辞。

  萧策道:

  “你的脸,不治了?”

  苏禾一愣,有些讶然地看着他:“陛下,我弟弟还——”

  萧策一挥手,打断她:

  “你也说了,同不同意,是他的事。”

  “你的脸,既然朕答应了,那便不会食言。”

  他顿了顿:“至于是否成功,看缘。”

  苏禾呆在原地。

  鼻子一酸,泪水再也绷不住了,顺着那张带着疤的脸颊往下淌。

  她跪下去。

  这一次没磕头,仰着脸,哭着道:

  “多谢陛下!”

  萧策手腕转动。

  一枚丹药浮现掌心。

  龙眼大小,通体乳白透青,丹纹细密如冰裂纹瓷器,从丹心往外一寸寸荡开。

  丹身内藏一团青碧色光晕,徐徐旋转。

  “此乃玉骨生肌丹,修复一切皮肉损伤、疤痕、毒瘢。”

  “你服下,朕替你化解药力。”

  苏禾重重点首。

  起身,走到旁边的凳子坐下,望着掌心里那颗丹药。

  毫不犹豫,仰头咽了下去。

  丹药入喉即化。

  一股清冽的凉意顺着喉咙往下滑。

  很快转为一团温热的药力,在体内缓缓铺开。

  萧策抬手。

  掌心虚悬在她面门三寸处。

  内力灌注。

  温热的药力被牵引着涌向面部,像无数条细流同时汇向一个方向。

  苏禾先是觉得面颊一凉。

  紧接着。

  那股凉意变成了一片火辣辣的灼烧感。

  她闷哼一声,双手死死攥住膝上的衣料。

  疼。

  药力像一根极细的针。

  在疤痕的沟壑里穿针引线,把裂开的皮肉一层层缝回去,又一层层填平。

  萧策目光沉稳,盯着苏禾的脸。

  那些暗青色的疤痕在药力作用下一点点变淡。

  从深青到浅灰,从浅灰到暗红。

  药力爬过的地方,旧的疤肉被一点点褪去,底下露出的新肌泛着粉红色的嫩光。

  苏禾的身体在抖。

  她没有喊。

  牙关咬得咯咯响,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一炷香后。

  药力彻底化开。

  苏禾浑身已经被汗水浸透,呼吸急促,两眼一闭,昏了过去。

  萧策收回手,起身。

  看着苏禾那张被药力包裹、泛着淡淡粉红微光的脸。

  疤痕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只剩几道浅红的印子,像刚愈合的新伤,估计明天就能消干净。

  他长舒浊气,心说:

  应该没问题了,就看明日能不能彻底恢复了。

  弯腰,把人抱起来。

  放到床榻上,扯过薄被给她盖上。

  转身离开。

  李天罡站在院中。

  一袭素灰道袍,肩背挺直,鹤骨松姿。

  确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思。

  他闻声转过身,弯腰拱手:“陛下。”

  萧策在院中石凳坐定,开门见山:

  “李监正,鸾髓体的髓窍,麻烦吗?”

  李天罡摇头:“只需以内力感知髓窍的具体位置,以力破之即可。”

  萧策想了想,再问:

  “打开后,需要马上双修?”

  “那倒不用。”

  李天罡摆了摆手,“据古籍记载,髓窍初启,需要一段时间自我运转,待内力吸收饱和,方才需要泄窍。”

  萧策颔首,没有再说话。

  苏禾目前还不知道自己的体质情况。

  待明日告知她,具体怎么选,让她自己决定吧。

  ……

  翌日。

  天光大亮。

  日头爬上屋檐,把铁砧村的土墙照得暖烘烘的。

  萧策推开房门。

  来到院中木盆旁边,仔细打量。

  苏小树的脸色比昨天好了许多,周身隐约有极淡的暗金气息流转。

  经脉里的龙气,几乎达到饱和。

  李天罡从旁边踱步过来,捋着胡须道:

  “陛下,这小子体质正在最后的质变。”

  萧策背负着手,笑道:“朕很好奇,经过龙气改善的体质,有多强。”

  话音刚落——

  “啊——!!!”

  一道刺耳的尖叫声,毫无征兆地响起。

  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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