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四号,下午一点四十,讯问室。

  章启维在椅子上坐得很正,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苏晓棠把权利义务那一页从头念到底。罪名,保险诈骗。

  "听清楚了没有?"

  "听清楚了。该配合的我配合。"

  韩东升把五张核保意见书的复印件推过去,指着工号那里问他。

  章启维低头缓慢看了一遍。

  "是我的工号。"

  "签的字呢?"

  他把那一沓往自己跟前挪了半寸,一张一张看下去。

  "看着像。三年前的东西了,我早就不记得了。"

  "我一天得签多少,这五份我是真记不得。"

  韩东升把体检件那一张抽出来,压在核保意见上头。

  "这一张十二行,有八行空着。昨天上午你自己说的,这种表肯定是要退件的。"

  "是要退件。"

  韩东升把手指压在那一栏上,没有移开。

  "可它没退。"

  章启维把两只手从膝盖上抬起来,交叠着放到桌沿上。

  "那是我看走了眼。"

  苏晓棠的笔停在纸上抬起头。

  "五份都看走眼?"

  "一天几十份。看走眼一份也是看走眼,五份也是看走眼。"

  韩东升把笔录往后翻了一页。

  "惠民健康体检中心,三年前你去过没有?"

  "没印象了,应该是没去过。"

  "你们公司跟哪几家体检中心有合作?"

  章启维想了一下,想的时间比前几个问题都长。

  "这个我答不上来。合作名单是市场部定的,我们只收件。"

  "收件的时候不看是哪一家?"

  他的两只手仍旧交叠着,没有动。

  "看抬头。惠民这个名字我好像是有印象。"

  一点五十八,笔录第三页记满。

  三点二十,看守所。

  辛立本进来的时候比上个月瘦了一圈。

  铁门在他身后关上,声音顺着墙根传了一圈。

  他坐下来,两只手在桌上按了按。

  "我这两天想了个事。"

  "你说。"

  "你们上礼拜五问我那个号码,机主姓廖。那户人家,我应该去过。"

  苏晓棠把这一句记下来。

  "我不是要说这个。"辛立本把手挪回桌子边。

  "我是想问一句。外头还剩几个人?"

  这句话他上个月问过一回,那一回韩东升没答。

  韩东升把本子合上了。

  "今天我也不回答你的问题。"

  辛立本的眼镜往下滑了一点。他用两只手把它推回去,推得很慢。

  "你们抓了几个,我心里有数。"

  韩东升没有抬头蔑了下嘴。

  "有几个。"

  辛立本没有立刻答。

  "反正不止一个。"

  "哪一个?"

  "你们心里清楚。"

  韩东升这才抬起眼睛看他。

  "你要是真知道,你会说出来交换。"

  辛立本的手在膝盖上收了一下。

  "你不知道。你是想让我告诉你吧。"

  屋里静了几秒。

  辛立本把眼镜又往上推了推,没有再往这条路上走。

  "你怕的是没抓完。"

  辛立本没有说话。屋里那盏灯的灯罩上积了一层灰,黄色的光落到桌面上。

  "如果我们抓完了呢?"

  "抓完了我就说。"

  韩东升把本子又打开了。

  "你现在给一样,我就知道你说话算不算数。"

  辛立本坐了很久。久到苏晓棠以为这一趟又要空手回去。

  "上个月我跟你说过一个称呼。"

  "掌柜。"

  辛立本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

  "那两个字是真的。不过我说见过三回是假的。"

  苏晓棠的笔停在纸上。韩东升没有动。

  "三回都是那个跑腿的来。茶馆一回,长途站一回,饭店包间一回。就他一个人。"

  "那两个字你从哪儿听来的?"

  "长途站那一回。他站起来接了个电话,嘴里带出来的。"

  "他说的什么?"

  辛立本摇了摇头。

  "我只听清那两个字。后头他把电话拿远了。"

  "你怎么知道说的是个人?"

  "他那个语气,是跟人回话的语气。"

  韩东升把笔尖按在纸上,没有继续写。

  "所以你没见过掌柜。"

  "没见过。"

  "你上个月跟我说见过三回。"

  "是我往上加的。"

  屋里静了一会儿。

  "为什么加。"

  "我要是说我只听见过,你们一定不会拿我当回事。"

  辛立本把眼镜拿起来又放下。

  "我那时候要的不是从宽。我要你们把辛怡看住。我得给你们一样够分量的东西。"

  韩东升把笔尖从纸上抬起来。

  "你知道这句话说出来是什么后果。"

  "知道。"

  "前头那些笔录,得逐份核。"

  "我知道。可我要是不说,你们一直照着那三回去找,就一直找不着。"

  苏晓棠把上个月那几页翻过来又翻过去。半个多月的卷里,那两个字是头一回找到的称呼,当时她在本子上专门画了个框。现在这个框要跟着一份说明重走一遍程序,谁签的字、哪一天补的、补的哪几行,一样也少不了。

  四点半,市局。

  技术室的窗子开着一条缝,风从缝里灌进来,台面上那几张纸压着才不飞。

  温则鸣把五张体检件的复印件在台灯底下又并了一遍,从头看到尾,才封进袋子。

  送检目的那一格他写了两行:五份体检表填写笔迹同一性检验;与惠民健康体检中心三年前登记本笔迹比对。

  这一份是给文检的,他自己出不了意见,只能送。

  "礼拜四能回话吗?"

  "看他们排到几号。"

  李扬把移送卷的目录摞在桌子这一头。

  "五起并案,还牵着庆源那一起。这一卷要一次做齐。"

  傅雪蘅问缺哪些。他把目录翻过来,指头压在中间几行上。

  "三年前那一批原始卷宗。开棺的现场记录、当年那份尸表、几份走访。"

  三年前那一批,一直在市局档案室。

  傅雪蘅把目录接过去看了一遍。

  "明天一早去调。"

  "调卷得有人签批。"

  "市局刑侦这边分管的。"李扬说,"卷在人家柜子里,得人家点头。"

  傅雪蘅把目录放下。

  "晓棠明天自己去送,别让人代。"

  "留个底。谁签的字、几点签的,都记上。"

  苏晓棠把笔停下了。

  "记这个做什么?"

  "记了不吃亏。"

  五点,技术室。灯还没开,屋里已经暗下来了。

  周正堂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

  "章启维认了没有?"

  "认了工号,没认字。"

  "往下呢?"

  "要文检。"

  周正堂在门框上敲了两下。

  "你那份鉴定书,末一栏是谁签。"

  温则鸣没有立刻答。

  "我签不了。"

  "我知道你签不了。我问的是谁签。"

  "这一份是送出去的,人家那边签。"

  老头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到走廊那一头又停了一下。

  "我那份交接清单,内勤催了五回。你什么时候有空,帮我把柜子里那些编个号。"

  "您怎么不叫小李。"

  "小李编的号我看不懂。"

  温则鸣把封好的袋子往台子里头挪了挪。

  "等这个案子完了来。"

  十一月十五号,早上八点四十。

  调卷申请是苏晓棠自己送的。

  市局刑侦那一层在三楼。签批的人不在,办公室的说今天之内能批。

  她没有走,在门口那排椅子上坐下了。

  走廊里过了几拨人,没有人问她等谁。

  四十分钟以后,单子从里头递出来。审批那一栏签了字,日期是今天。

  "签个字拿走。"

  苏晓棠把回执撕下来,在本子上记上时间。

  九点二十七。

  她又看了一眼那个签名。三个字连成一道,中间那一笔往下拖得很长,收尾直接甩了出去。

  "这是谁的字?"

  "领导的。"

  办公室那个头也没抬。苏晓棠又看了一遍,还是认不出是哪三个字。

  十点,专案组屋里。

  傅雪蘅在白板上把三个名字划掉了。

  辛立本。雷国胜。章启维。

  李扬把回执贴到目录后头,抬起头。

  "这就算收了。"

  "收了三个。"傅雪蘅说。

  李扬凑过去,压着嗓子跟苏晓棠说了一句。

  "你早上在那儿坐了四十分钟。"

  "坐着不累。"

  傅雪蘅拿笔在白板上那三个名字下头画了一道横线。

  横线底下是空的。

  "够不够?"韩东升问。

  "够定案。"

  "我问的不是定案。"

  傅雪蘅把笔帽扣上,没有把笔放下。

  窗户外头下起了雨,落在铁皮雨棚上,一阵密一阵疏。

  "里头那人还押着命案呢,他在等一句话。"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编外法医:重案组抢疯了!,编外法医:重案组抢疯了!最新章节,编外法医:重案组抢疯了!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