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图尔没说话。
他转身回到田里，蹲下来，从泥里一颗一颗地捡那些被马蹄踩碎的黍种。
碎掉的种子从他指缝里漏下去，完好的种子被他一粒一粒地收进掌心，动作极慢极轻，像捡着什么比金子还贵重的东西。
谢临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了下来。
两个人并排蹲在田埂边，谁也没说话，只是把那些还能用的种子从泥里挑出来。
风从北面刮过来，把远处的尘土吹散，天光一点点亮起来。
“他还会再来。”
巴图尔忽然说，声音很低，像是从嗓子深处磨出来的。
“我知道。”
谢临把一粒完好的黍种放进他掌心。
“我看你也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与其这样被动，还不如主动出击！”
巴图尔的话说得不重，却像一块石头投进了谢临心里。
谢临从泥里捏起一粒破碎的黍种，放在指间慢慢捻了捻。
他沉默了几息，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极冷的清醒。
“我知道！”
之前故意跟谢震山赌博，就是为了瓦解他原本就不多的威信。
如今他来破坏屯田的消息传出去，不仅仅是军队这边不会对他服气。
就连铁关城中的百姓都会对谢震山生出怨言。
到时候谢震山就算是不愿意交出这个管理权，也不敢再来触他的霉头了！
想到这里，谢临把掌心还剩的几粒好种子放进巴图尔手里，站起身来，目光朝铁关城的方向望过去。
“这件事我早就已经考虑过了，也差不多是时候收网了！”
巴图尔抬起头看着谢临。
“你准备怎么做？”
谢临没直接回答，而是转身朝清怡郡主招了招手。
清怡郡主正牵着马站在田边，见他叫自己，快步走了过来。
“所以今天田里的事，不能只烂在城南。”
谢临压低声音。
“我要你帮我做两件事。第一件，把谢震山带兵逼田、踩碎黍种的事，在今天天黑之前，传遍铁关城每一个营房。北门、南门、西市口、军需库，哪里人多就传到哪里。传的时候不用添油加醋，把巴图尔说的那两句话原样传出去就行。”
清怡郡主眼睛亮了起来。
“你是让满城的人都知道，谢震山为了跟你斗，把北狄王子送来的粮种都踩了？”
这里面最重要的消息，就是巴图尔的身份不一般，送来的东西也是不一般。
铁关城的人饱受战火的摧残，虽然跟北狄有仇恨。
但是内心里还是希望和平的！
所以谢临这一手主要就是为了毁掉谢震山的民望！
虽然这点有些冒险，可能会引来一些激进派来刺杀巴图尔。
但是这是最快，能毁掉谢震山威信的办法。
只要谢震山说的话，不再有人听。
那么这个边疆就能固若金汤！
想到这里，他继续开口道。
“要让边军的人都明白，谢震山今天做的事，断的不只是我的田，是他们明年嘴里的一口粮。”
谢临的声音冷而稳。
“第二件事，把镇北王签发屯田令的消息也一并传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这块田是主帅亲手批的，是名正言顺的军令。谢震山拿不出兵部任命文书就敢带兵来阻挠，那就是他违抗军令。”
毕竟镇北王在这里驻守多年，积累了足够的民望。
这些人在失去了对谢震山的信任以后，再听见谢震山连镇北王的军令都敢违抗。
他们心里就会更加厌恶谢震山。
京城那些人失去了谢震山这枚棋子，要么派一个新的人来边疆。
要么就是放任他谢临做大！
而且之前谢震山自己不也给京城那边写信了吗？
想到这里，谢临的眼底闪过一丝暗色。
一旁的清怡郡主闻言略微颔首道。
“我这就去安排。”
说话间，她干脆利索的转身要走，谢临又叫住了她。
“等等，让石七爷今晚到斥候营东边那间旧营房来一趟。就说我有事跟他商量！韩铁、赵统领、钱统领那边也知会一声，愿意来的就都来。”
反正不愿意的他也不勉强。
闻言清怡郡主翻身上马微微点头表示知道后，朝城里疾驰而去。
安排好这些以后，谢临回过身来，田里的人都在看他。
孙大有还坐在地上，韩铁抱着胳膊站在田埂上，赵明瑞手里攥着那根没拉直的线绳。
谢临扫了他们一眼，直接扬声道。
“都看着我做什么？地还没种完。谢震山踩坏了几十步的田埂，今天天黑之前，我要看到原来还高的田埂！干活！”
听见谢临的话，韩铁笑了一声，抄起铁锹往地里走。
“老子就爱听你这一嗓子。弟兄们，动起来！谁他妈装死，老子把他当蛮子练！”
田间的气氛活了过来。兵卒们重新抄起家伙，有人整田，有人补埂，有人沿着水渠把冲开的缺口重新堵上。
巴图尔没有立刻回到地里，他站在原地，看着谢临站在田埂上指挥调度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
“你就不怕他会从京城请来一把更大的刀？”
谢临转过头看他，目光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明。
“我还怕京城那边没有人过来呢！”
他说，然后拍了拍巴图尔的肩膀。
“对了，等会儿收工后，你跟我一起回城。我要你把你那袋黍种当众倒出来，让满城的人都看看那些种子里，有多少是完整的，有多少是被马蹄踩碎的。”
有些事儿，光说没有用。
要把事实摆出来，这样才能彻底把谢震山踩进泥里！
巴图尔沉默了一瞬，然后点点头。
“好。”
有了打算以后，大家加快了手里动作。
直到夕阳西下时，谢临带着巴图尔和几个兵卒进了城。
巴图尔骑马走在谢临旁边，腰间那个布包鼓鼓囊囊的，里面的黍种分成了两半。
一半是完好的，另一半是在泥里捡回来的！
他们刚进城，城南已经有人在议论了。
巴图尔可以清楚听到“谢将军带兵踩田”“北狄粮种被马蹄糟蹋”这样的字眼从街巷两边飘过来。
他们走到西市口时，一个坐在茶摊后面的老者压着嗓子对身旁人说。
“听说了没？谢将军今天带着二十多号人到城南逼田，那田是镇北王亲手批的屯田试种令，种的是北狄人送来的黍种。谢将军的人马一冲，把半袋种子都踩烂了。”
他转身回到田里，蹲下来，从泥里一颗一颗地捡那些被马蹄踩碎的黍种。
碎掉的种子从他指缝里漏下去，完好的种子被他一粒一粒地收进掌心，动作极慢极轻，像捡着什么比金子还贵重的东西。
谢临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了下来。
两个人并排蹲在田埂边，谁也没说话，只是把那些还能用的种子从泥里挑出来。
风从北面刮过来，把远处的尘土吹散，天光一点点亮起来。
“他还会再来。”
巴图尔忽然说，声音很低，像是从嗓子深处磨出来的。
“我知道。”
谢临把一粒完好的黍种放进他掌心。
“我看你也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与其这样被动，还不如主动出击！”
巴图尔的话说得不重，却像一块石头投进了谢临心里。
谢临从泥里捏起一粒破碎的黍种，放在指间慢慢捻了捻。
他沉默了几息，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极冷的清醒。
“我知道！”
之前故意跟谢震山赌博，就是为了瓦解他原本就不多的威信。
如今他来破坏屯田的消息传出去，不仅仅是军队这边不会对他服气。
就连铁关城中的百姓都会对谢震山生出怨言。
到时候谢震山就算是不愿意交出这个管理权，也不敢再来触他的霉头了！
想到这里，谢临把掌心还剩的几粒好种子放进巴图尔手里，站起身来，目光朝铁关城的方向望过去。
“这件事我早就已经考虑过了，也差不多是时候收网了！”
巴图尔抬起头看着谢临。
“你准备怎么做？”
谢临没直接回答，而是转身朝清怡郡主招了招手。
清怡郡主正牵着马站在田边，见他叫自己，快步走了过来。
“所以今天田里的事，不能只烂在城南。”
谢临压低声音。
“我要你帮我做两件事。第一件，把谢震山带兵逼田、踩碎黍种的事，在今天天黑之前，传遍铁关城每一个营房。北门、南门、西市口、军需库，哪里人多就传到哪里。传的时候不用添油加醋，把巴图尔说的那两句话原样传出去就行。”
清怡郡主眼睛亮了起来。
“你是让满城的人都知道，谢震山为了跟你斗，把北狄王子送来的粮种都踩了？”
这里面最重要的消息，就是巴图尔的身份不一般，送来的东西也是不一般。
铁关城的人饱受战火的摧残，虽然跟北狄有仇恨。
但是内心里还是希望和平的！
所以谢临这一手主要就是为了毁掉谢震山的民望！
虽然这点有些冒险，可能会引来一些激进派来刺杀巴图尔。
但是这是最快，能毁掉谢震山威信的办法。
只要谢震山说的话，不再有人听。
那么这个边疆就能固若金汤！
想到这里，他继续开口道。
“要让边军的人都明白，谢震山今天做的事，断的不只是我的田，是他们明年嘴里的一口粮。”
谢临的声音冷而稳。
“第二件事，把镇北王签发屯田令的消息也一并传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这块田是主帅亲手批的，是名正言顺的军令。谢震山拿不出兵部任命文书就敢带兵来阻挠，那就是他违抗军令。”
毕竟镇北王在这里驻守多年，积累了足够的民望。
这些人在失去了对谢震山的信任以后，再听见谢震山连镇北王的军令都敢违抗。
他们心里就会更加厌恶谢震山。
京城那些人失去了谢震山这枚棋子，要么派一个新的人来边疆。
要么就是放任他谢临做大！
而且之前谢震山自己不也给京城那边写信了吗？
想到这里，谢临的眼底闪过一丝暗色。
一旁的清怡郡主闻言略微颔首道。
“我这就去安排。”
说话间，她干脆利索的转身要走，谢临又叫住了她。
“等等，让石七爷今晚到斥候营东边那间旧营房来一趟。就说我有事跟他商量！韩铁、赵统领、钱统领那边也知会一声，愿意来的就都来。”
反正不愿意的他也不勉强。
闻言清怡郡主翻身上马微微点头表示知道后，朝城里疾驰而去。
安排好这些以后，谢临回过身来，田里的人都在看他。
孙大有还坐在地上，韩铁抱着胳膊站在田埂上，赵明瑞手里攥着那根没拉直的线绳。
谢临扫了他们一眼，直接扬声道。
“都看着我做什么？地还没种完。谢震山踩坏了几十步的田埂，今天天黑之前，我要看到原来还高的田埂！干活！”
听见谢临的话，韩铁笑了一声，抄起铁锹往地里走。
“老子就爱听你这一嗓子。弟兄们，动起来！谁他妈装死，老子把他当蛮子练！”
田间的气氛活了过来。兵卒们重新抄起家伙，有人整田，有人补埂，有人沿着水渠把冲开的缺口重新堵上。
巴图尔没有立刻回到地里，他站在原地，看着谢临站在田埂上指挥调度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
“你就不怕他会从京城请来一把更大的刀？”
谢临转过头看他，目光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明。
“我还怕京城那边没有人过来呢！”
他说，然后拍了拍巴图尔的肩膀。
“对了，等会儿收工后，你跟我一起回城。我要你把你那袋黍种当众倒出来，让满城的人都看看那些种子里，有多少是完整的，有多少是被马蹄踩碎的。”
有些事儿，光说没有用。
要把事实摆出来，这样才能彻底把谢震山踩进泥里！
巴图尔沉默了一瞬，然后点点头。
“好。”
有了打算以后，大家加快了手里动作。
直到夕阳西下时，谢临带着巴图尔和几个兵卒进了城。
巴图尔骑马走在谢临旁边，腰间那个布包鼓鼓囊囊的，里面的黍种分成了两半。
一半是完好的，另一半是在泥里捡回来的！
他们刚进城，城南已经有人在议论了。
巴图尔可以清楚听到“谢将军带兵踩田”“北狄粮种被马蹄糟蹋”这样的字眼从街巷两边飘过来。
他们走到西市口时，一个坐在茶摊后面的老者压着嗓子对身旁人说。
“听说了没？谢将军今天带着二十多号人到城南逼田，那田是镇北王亲手批的屯田试种令，种的是北狄人送来的黍种。谢将军的人马一冲，把半袋种子都踩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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