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好了薄芡，洒上了葱花，春檀一趟端四碗，跑两趟。
第三个菜，是葱丝鲈鱼，八条鱼肉，每条都切好，放在盘子里，铺上细葱丝，再用一勺滚烫的猪油淋在上面。
香气从后厨飘到大厅。
前面的人问道，“那是怎样的一种鱼？好香啊！”
乔大夫人答道：“四时春的葱丝鲈鱼。猪油浇的，不腥。”
第四道菜，是翡翠鸡丝卷。
一共八个盘子，每个盘子都被切得整整齐齐，翠绿的菠菜和嫩黄的鸡肉，在那晶莹剔透的豆腐皮下面，隐约可见。
产妇版四盘不放蒜，用芝麻酱代替。
第五个菜是荠菜麦饭。
蒸笼掀开，白雾腾起来，荠菜的清苦味和猪油的香味混合在一起。
一道又一道菜被送了出来，大厅里响起了筷子碰撞的声音。
第六个菜是梅花汤饼。面片捏成梅花形状，下锅煮熟，浇上清汤。
等这一盘菜端出来，几位老姐妹纷纷发出“哎哟”的声音。
“真漂亮！”
“和真正的花朵似的。”
后厨里，沈照棠一边听着，一边继续动手。
第七道小馄饨下锅，第八道红枣小米粥盛碗。
八桌席面，一道一道的摆在桌上，不紧不慢。
春檀跑前跑后，额头冒汗，但碗碟一次没摔，柳嫂在隔壁包馄饨的手速全开，补上了备用那二十只。
到了巳时刚过一半，前厅的筷子声慢了下来。
宾客们酒足饭饱。
这时，有人走了进来，不是客人，而是侯老夫人。
她今日一袭墨绿色的春装，头戴一支金色的簪子，后头还有两个婆子跟在后面。
一进来，她的视线就落在了厨房的方向。
乔大夫人正在前面为老夫人斟着茶水，看到这一幕，吓了一跳。
“侯老夫人？您怎么来了？”
侯老夫人这一句话说得并不大声，可大厅里却是一片寂静。
“我来给乔老夫人道喜。”
她走向主座，不请自来，“乔老夫人，恭喜。”
乔老夫人目光在侯老夫人身上转了转，没有起来。
“侯老夫人来了。”
空气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侯老夫人并没有在大厅里停留太久，她的视线落在了后面。
“听闻，今日四时春做满月席？”说着，她不管不顾，便迈起步子走向了厨房。
而恰巧这时，沈照棠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她的手上还沾着面粉，连身上的围裙都被沾了几点油花。
“侯老夫人，你这不请自来，还往厨房跑，不好吧？”
侯老夫人脚步一顿，将沈照棠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照棠，你这就见外了，我只是关心关心你。不过，你这席面做得倒是不错。八桌，忙得过来吗？”
“还行。”
“这次来找你，是有件事情。昨天我拿到一样东西。”侯老夫人说到这里，便放轻了语气。
“哦？是什么？”
“南庄的暗契。”
沈照棠也不动神色，只是抹了抹手，“哦？”
侯老夫人将衣袖中的一张信笺拿了出来。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南庄三年田租抵五十两银子，年息两成。你虽没签字，但庄头的章在上面，族中也有备案。”她将那封信递了过去。
“照棠，你现在把和离文书改了，这契我当没见过。不然的话……”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来。
沈照棠并没有伸手去拿。
她转过身，将一件物品从柜台底下取了出来。
这是昨日秦掌柜在同泰钱庄取来的那张借契抄件，“侯老夫人，你说的是这个？”
侯老夫人：“……”
沈照棠淡淡道：“同泰钱庄的借契，明面上的那份。”
“秦掌柜昨天去看了。没有我的签字，没有我的手印，只有侯府周管事的签字和南庄庄头的章。”
“南庄庄头是侯府派的，不是我选的。他盖的章，代表侯府，不代表我。”
沈照棠往侯老夫人手中拿着的那封信扫了一遍。
“你刚才说的暗契……能不能让我看一眼？”
侯老夫人收回了自己的手。
“你——”她气得差点吐血。
“你拿不出来。因为那张纸是假的。”
“周管事去江州花五两银子雇了一个写契书的先生，写的东西没有我的签字画押，拿到族老面前一戳就破。”
侯老夫人面色一沉，“你胡说！”
沈照棠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侯老夫人，是不是胡说，可以拿着那张纸去族中问问。族老已经入档了。东庄的事，族中认了。南庄的借契没有我的签字，族中不会认。”
“你——”侯老夫人嘴巴微张，欲言又止。
后面的婆子扯了扯侯老夫人的衣袖。侯老夫人叹了一声，将手中的信笺收了起来。
“沈照棠，你别得意。”她扭头就走。
刚到了大门口，迎面就碰到了正走来的裴砚舟。
两人错身而过。
裴砚舟望着侯老夫人离去的身影，也不多言，转身入了四时春。
前面的人还在交头接耳，乔老夫人将手中的茶水往桌上一放，“真是个有趣的丫头。”
裴砚舟没有停在大厅，而是直奔厨房而去。
阿满也跟着去了，那只小篮子是空的。
今天一分钱都还没有挣到。
“怎么样？”沈照棠将剩下的一锅红枣小米粥也盛了上来。
“还行。”
“就差馄饨了。”裴砚舟扫了一圈摆在院中的盘子，又想了想刚才看到的前面的宾客。
“侯老夫人来过了。”
“嗯。她带来了一份文书。”沈照棠把粥盛好，放在托盘上，“假的。”
“这是周管事从江州找人弄来的，上面没有我的签名。”
裴砚舟微微颔首，他没细问，她就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阿满，去帮春檀摆筷子。”
小家伙领到了自己想要的任务，欢快地往前面走，看着很讨喜，但是谁也不敢让贵人动手。
裴砚舟正在厨房的门外，看着沈照棠的背影，许久才回过神来。
她正在将最后一碗粥往托盘里放，不急不缓。
“你算准她会来。”
沈照棠把托盘端起来。“满月席八桌，长乐街上都知道。”
“她要是不来，那才是怪事了。”
第三个菜，是葱丝鲈鱼，八条鱼肉，每条都切好，放在盘子里，铺上细葱丝，再用一勺滚烫的猪油淋在上面。
香气从后厨飘到大厅。
前面的人问道，“那是怎样的一种鱼？好香啊！”
乔大夫人答道：“四时春的葱丝鲈鱼。猪油浇的，不腥。”
第四道菜，是翡翠鸡丝卷。
一共八个盘子，每个盘子都被切得整整齐齐，翠绿的菠菜和嫩黄的鸡肉，在那晶莹剔透的豆腐皮下面，隐约可见。
产妇版四盘不放蒜，用芝麻酱代替。
第五个菜是荠菜麦饭。
蒸笼掀开，白雾腾起来，荠菜的清苦味和猪油的香味混合在一起。
一道又一道菜被送了出来，大厅里响起了筷子碰撞的声音。
第六个菜是梅花汤饼。面片捏成梅花形状，下锅煮熟，浇上清汤。
等这一盘菜端出来，几位老姐妹纷纷发出“哎哟”的声音。
“真漂亮！”
“和真正的花朵似的。”
后厨里，沈照棠一边听着，一边继续动手。
第七道小馄饨下锅，第八道红枣小米粥盛碗。
八桌席面，一道一道的摆在桌上，不紧不慢。
春檀跑前跑后，额头冒汗，但碗碟一次没摔，柳嫂在隔壁包馄饨的手速全开，补上了备用那二十只。
到了巳时刚过一半，前厅的筷子声慢了下来。
宾客们酒足饭饱。
这时，有人走了进来，不是客人，而是侯老夫人。
她今日一袭墨绿色的春装，头戴一支金色的簪子，后头还有两个婆子跟在后面。
一进来，她的视线就落在了厨房的方向。
乔大夫人正在前面为老夫人斟着茶水，看到这一幕，吓了一跳。
“侯老夫人？您怎么来了？”
侯老夫人这一句话说得并不大声，可大厅里却是一片寂静。
“我来给乔老夫人道喜。”
她走向主座，不请自来，“乔老夫人，恭喜。”
乔老夫人目光在侯老夫人身上转了转，没有起来。
“侯老夫人来了。”
空气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侯老夫人并没有在大厅里停留太久，她的视线落在了后面。
“听闻，今日四时春做满月席？”说着，她不管不顾，便迈起步子走向了厨房。
而恰巧这时，沈照棠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她的手上还沾着面粉，连身上的围裙都被沾了几点油花。
“侯老夫人，你这不请自来，还往厨房跑，不好吧？”
侯老夫人脚步一顿，将沈照棠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照棠，你这就见外了，我只是关心关心你。不过，你这席面做得倒是不错。八桌，忙得过来吗？”
“还行。”
“这次来找你，是有件事情。昨天我拿到一样东西。”侯老夫人说到这里，便放轻了语气。
“哦？是什么？”
“南庄的暗契。”
沈照棠也不动神色，只是抹了抹手，“哦？”
侯老夫人将衣袖中的一张信笺拿了出来。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南庄三年田租抵五十两银子，年息两成。你虽没签字，但庄头的章在上面，族中也有备案。”她将那封信递了过去。
“照棠，你现在把和离文书改了，这契我当没见过。不然的话……”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来。
沈照棠并没有伸手去拿。
她转过身，将一件物品从柜台底下取了出来。
这是昨日秦掌柜在同泰钱庄取来的那张借契抄件，“侯老夫人，你说的是这个？”
侯老夫人：“……”
沈照棠淡淡道：“同泰钱庄的借契，明面上的那份。”
“秦掌柜昨天去看了。没有我的签字，没有我的手印，只有侯府周管事的签字和南庄庄头的章。”
“南庄庄头是侯府派的，不是我选的。他盖的章，代表侯府，不代表我。”
沈照棠往侯老夫人手中拿着的那封信扫了一遍。
“你刚才说的暗契……能不能让我看一眼？”
侯老夫人收回了自己的手。
“你——”她气得差点吐血。
“你拿不出来。因为那张纸是假的。”
“周管事去江州花五两银子雇了一个写契书的先生，写的东西没有我的签字画押，拿到族老面前一戳就破。”
侯老夫人面色一沉，“你胡说！”
沈照棠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侯老夫人，是不是胡说，可以拿着那张纸去族中问问。族老已经入档了。东庄的事，族中认了。南庄的借契没有我的签字，族中不会认。”
“你——”侯老夫人嘴巴微张，欲言又止。
后面的婆子扯了扯侯老夫人的衣袖。侯老夫人叹了一声，将手中的信笺收了起来。
“沈照棠，你别得意。”她扭头就走。
刚到了大门口，迎面就碰到了正走来的裴砚舟。
两人错身而过。
裴砚舟望着侯老夫人离去的身影，也不多言，转身入了四时春。
前面的人还在交头接耳，乔老夫人将手中的茶水往桌上一放，“真是个有趣的丫头。”
裴砚舟没有停在大厅，而是直奔厨房而去。
阿满也跟着去了，那只小篮子是空的。
今天一分钱都还没有挣到。
“怎么样？”沈照棠将剩下的一锅红枣小米粥也盛了上来。
“还行。”
“就差馄饨了。”裴砚舟扫了一圈摆在院中的盘子，又想了想刚才看到的前面的宾客。
“侯老夫人来过了。”
“嗯。她带来了一份文书。”沈照棠把粥盛好，放在托盘上，“假的。”
“这是周管事从江州找人弄来的，上面没有我的签名。”
裴砚舟微微颔首，他没细问，她就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阿满，去帮春檀摆筷子。”
小家伙领到了自己想要的任务，欢快地往前面走，看着很讨喜，但是谁也不敢让贵人动手。
裴砚舟正在厨房的门外，看着沈照棠的背影，许久才回过神来。
她正在将最后一碗粥往托盘里放，不急不缓。
“你算准她会来。”
沈照棠把托盘端起来。“满月席八桌，长乐街上都知道。”
“她要是不来，那才是怪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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