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您这话是什么意思?”秦掌柜忍不住的问了一句。

  沈照棠冷笑一声,接过借契抄件,仔细一看。

  “你想啊,若是侯府想要用这个暗契说事,那他们手里最多也不过就是这么一张东西。”

  “没有我的签名,没有族中的备案,就连借银的用途,也是伪造的。而南庄那条渠坝,从一开始就没有修好。”

  她放下那张纸。

  “就这么定了。带在身上,他们要是拿出来了正好当面对质。族老已经入档都有了记录,东庄之事,族中认了。”

  “南庄的借契拿出来,族老一见并未签名,便知不是真的。”

  秦掌柜也是松了一口气,“那江州那个写契书的人,我再去查查?”

  沈照棠嗯了一声。

  “不错,一定要查。看看他都写了些什么,为谁写的,以及收费多少。”

  “若是侯府让写的,那暗契是假的事,就有了证据。不过不急,毕竟明天是满月席,先把这做好。”

  秦掌柜点了点头,退到一边。

  ……

  阿满择完了一箩筐的荠菜,又把二十三文钱放在那小篮子里。

  他像捧着宝贝一样,冲到沈照棠身边,将篮子倒扣在柜桌上。

  铜板扣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沈照棠望着桌上的铜钱,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二十三文。不错不错,这已经不是小数目。”

  “我可以买馄饨吗?”

  “没问题。但是,明天再来。明天满月席,我给你留一碗最大的。”

  阿满喜不自胜,几乎要蹦了起来。

  不知何时,裴砚舟已经走了过来。他走到门前,望着那一蹦一跳的小家伙。

  “闹腾够了?”

  阿满提着小篮子,向他奔去。

  “爹爹你看!我赚了二十三文!”

  裴砚舟瞅了瞅桌上的铜钱,再看看沈照棠,一脸的无奈,“你真雇童工?”

  沈照棠眉毛一扬,“他择了一整筐荠菜,一片黄叶子都没有。工钱我给少了。”

  裴砚舟扯了扯嘴唇,没有答话。

  他上前一步,从衣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布袋,放到了柜台上。

  “什么?”

  “江州带回来的。”

  “蜜枣。阿满说你做的红枣小米粥好喝,我带了点红枣来,结果买错了。”

  布袋打开,露出了十多枚蜜枣,每一粒都不大,外面包裹着一层薄薄的糖霜。

  沈照棠拿起一枚,放在嘴里品尝。

  香甜而不腻,枣的香味很浓郁。

  “不错。明天满月席的红枣小米粥可以放两颗进去,产妇也能吃。”

  裴砚舟点头:“嗯。”

  阿满扯了扯他的衣袖。“爹爹,那我明日还能不能来?”

  “你来干什么?”

  “数鱼!”

  裴砚舟的目光落在沈照棠身上“明天能来吗?”

  沈照棠刚要开口,春檀从后厨跑出来。,小姐!鸡汤好了!第三锅也撇完油了!”

  她转过身,望向了裴砚舟。

  “明日满月宴,午时开席。你要是不嫌弃,来吃一碗馄饨。”

  裴砚舟深深地望着她,两眼平静,“行。”

  他拉着阿满的手,在门前站住了,“沈掌柜。”

  沈照棠微微一愣,“嗯?”

  “明日若是有事,让人去隔壁街的茶楼找我。我会在。”说罢,便带着阿满离开了。

  沈照棠目送着他离开,走到柜台后,久久不语。

  然后转身回了后厨。

  明日满月,一共摆八桌。

  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她用勺子搅拌着最后一锅鸡汤。

  ……

  满月席的那一天。

  辰时刚过,四时春的后厨就全速运转起来。

  三锅清汤放在灶台上,将上面的油脂过滤掉,露出一片金灿灿的汤汁。

  八条鲈鱼被装在一个大木桶中,用一块湿布罩住,露出了红色的鱼鳃。

  这是吴鱼贩早上亲手带过来的,每一条都仔细检查了一遍,没有一条有毛病。

  柳嫂天还未亮就到了。

  她这会儿已经在隔壁铺子里,擀着最后一批馄饨皮了。

  一共需要680只,昨日,已经做了400只,今日再添上280只。

  算上备用的20只,正好可以够八桌。

  春檀把四时春那边的枣子都给弄好了,速度比前两天快了一倍。

  庭院中,沈照棠正在对着清单上的东西。

  【乳酿鱼,六条鲈鱼片好,鱼骨熬汤,准备好的羊乳。】

  【鸡汁豆腐羹,八锅,四锅减糖版,四锅普通版。】

  【翡翠鸡丝卷。切好豆皮,鸡丝拌好,菠菜焯水,蒜泥单独装碟……】

  【……】

  沈照棠一样一样的对着。

  划完最后一项,她做了个深呼吸。

  一切准备就绪。

  一系列的流程,在沈照棠的脑海中不断地演变着。

  ……

  乔家人的车队,是在卯时三刻抵达的。

  来的不是乔大夫人一个人,是跟着三辆马车。

  第一辆马车里,则是运送食材和器皿的。

  而第二辆呢,则是拉负责帮厨房工作的婆子。

  至于第三辆,是乔大夫人自己坐的,乔大夫人下了车,她直接去了厨房。

  看着整齐摆放在院落里的盘子和案板上的食物,她松了一口气。

  “沈掌柜,我昨天一晚上没睡好。”

  沈照棠将那张纸叠好,揣到了自己的口袋,“放心。你去前厅招呼客人就行。厨房的事,我来处理。”

  乔大夫人嗯了一声,便往前堂走去。

  沈照棠转过身来,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春檀,生火。柳嫂,馄饨开始下第一锅。我先做乳酿鱼。”

  巳时末,宾客们才陆陆续续的到来。

  乔老夫人穿着一身深紫色的衣裳,端坐在首位,看起来比之前更精神了一些。

  在她后面,是一些上了岁数的老朋友,正在那里叽叽喳喳。

  乔大夫人正忙着奉上茶水,春檀则在前面的屋子里,帮着摆放餐具。

  后厨里,沈照棠不紧不慢地忙碌着。首先上的是第一道乳酿鱼,六条鲈鱼,同一时间切成薄片,用蛋清拌匀,鱼骨汤加羊乳滚开,浇在上面。

  六盘同时出锅,春檀一趟送过去。

  一道“好香”的声音从前堂响起。

  第二个菜,则是鸡汁豆腐羹。

  八碗,四碗减糖版给老人和孩子,四碗正常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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