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中。

  钱文华办公室。

  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掉漆的铁皮柜子。

  钱文华坐在里面,正对着一摞文件发呆。

  他也没啥活,每天就在办公室里一坐,坐等退休。

  “钱校长,十三中又搞事了。”

  一个老同事探头进来,脸色古怪。

  “省实验的老郑,你知道吧?退休两年了。”

  “还有六中的老康,化学教研组那个活字典。”

  “俩人昨天一块儿去十三中了,说是应聘特聘专家。”

  钱文华端着茶缸的手停在半空。

  老郑?

  当年一中可是花了不少钱想要挖走他,可这家伙软硬不吃。

  谁能想得到,如今他们上赶子去十三中。

  也许这就是钞能力吧。

  放下一切功名利禄的钱文华,就像进入了贤者模式。

  对十三中都没有那么感兴趣了。

  “这是好事啊,他们两个重新教学,肯定能培养出不少好苗子。”

  “对啊,我就说……”老同事一愣,“老钱,你是不是听错了?我说的是他们要去十三中,不是咱们这!”

  “而且是上赶着去面试,人家要不要他还不一定呢。”

  钱文华放下茶缸,“人家的事跟咱半毛钱关系?”

  “人家爱去就去呗。”

  “怎么?你也向往十三中的工资?要不我帮你搭线,给你个面试机会。”

  “虽说我现在没有实权,但以前也是一位校长,林育才总归会给我一个面子……”

  钱文华自顾自地说着,丝毫没注意到老同事正一脸愕然地看着他。

  这还是曾经的那个钱校长吗?

  曾经的钱校长坐在宽敞的校长办公室。

  天天研究着合并其他学校,好让上头多发一些经费。

  那时的钱文华何等意气风发。

  现在呢?

  老同事不知道怎么接话,讪讪地退了出去。

  储物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

  如果说教育圈只是热闹,体坛这边就是地震了。

  招贤榜里专门列了一条,诚聘健将级运动教练和运动康复师,待遇上不封顶。

  消息一出,几个正在跟贵族学校谈合同的退役省队健将,直接把谈了一半的合同推了。

  “兄弟,这就不是钱的事。”

  一位拿过全国亚军的退役健将对中间人说得明明白白。

  “贵族学校那地方,老师就是高级服务员,学生是祖宗。”

  “十三中不一样,我打听清楚了。”

  “只要老师对学生好,学生就尊敬老师。”

  “更别提校长还有钞能力,吃喝玩乐从来不差事儿。”

  说到这,退役健将声音放低。

  “而且人家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糟粕规矩。”

  “你给我介绍的那些学校高层,天天叫我去他们的商务局,把我当做吉祥物去招待他们的客人。”

  退役健将满脸嫌弃,一副想说又怕招惹麻烦的模样。

  “这些人情世故,我早就烦透了。”

  “现在去十三中,那里不用人情世故,只要我好好教人家就行。”

  “这样的地方,给钱少点我都去,何况人家给得还多。”

  当天下午,他把已经订好的去南边的车票退了。

  改签,番茄市。

  ……

  两天后的清晨。

  番茄市火车站出口,陆续走出来一批拎着大包小包的老人。

  有穿旧中山装的,有穿黑色运动服的。

  有背着手皱着眉看地图的,有举着老花镜找站牌的。

  这十几个人,在省内的教育圈和体育圈,随便拎出一个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可凑在一起,看着就像个老年旅行团。

  “几位要去哪?”

  司机师傅问去哪,几个老人对视一眼。

  “十三中。”

  “哪个十三中?咱市就一个啊……哟,你们是去应聘的吧?”

  “你们这一棒子都是?”

  “现在整个市都知道,十三中招全国的高手,你们可赶上好地方了。”

  “那学校,啧,您几位去了就知道。”

  出租车开到十三中校门口。

  老人们陆续下车,齐齐抬头。

  气派的校门立在那儿,后面隐约能看见连成一片的高楼、暖廊和隐隐可见的圆顶天文台。

  再往远处,少说都得有三四个工地正在施工。

  老人们站在校门口,一个个没了声。

  “这十三中是高中还是大学?”

  “怎么这么气派?”

  半晌,那位燕省来的生物特级教师扶了扶老花镜。

  “早知道是这阵仗,我就拖家带口一起来了。”

  他旁边那位省队退役的游泳健将,拎着行李袋,没忍住吐槽一声。

  知道十三中好,但也不知道这么好啊。

  “喂喂,你们是干嘛的?”

  门卫老葛眼看这帮子人堵在门口,有些紧张地按下对讲机。

  所以说对方是十几个老头,身上还拎着大包小包。

  但架不住他们人多啊。

  更何况老葛也是个老头。

  “我们现在是上学时间,不对外开放。”

  “你们要进来参观,需要在网上报名买票。”

  “老大哥,你误会了,我们是来应聘的。”领头的燕省老爷子扶了扶老花镜,“麻烦联系一下周明远周校长。”

  老葛狐疑的目光扫过几人,想了想,还是准备问问周副校。

  “周校长,门口来了一个老年旅行团,说是您约的。”

  电话那头,周明远刚开始一愣,而后缓过味来。

  那群老大哥说要过来,他知道,但他不知道是今天就来!

  “快请!快请进来!”

  周明远小跑着出了行政楼,边跑边整理衣领。

  “可不要怠慢了这些人。”

  ……

  周明远一路小跑来到校门口,将一众专家接了进来。

  老专家们进了校园,脚步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

  暖廊的骨架已成,每处暖廊都有几位老师傅绘画雕刻。

  进来之后,这些老专家才看清里面的设施多气派。

  “周校长,你们这十三中不是说一步步翻修吗?”

  “这怎么打眼儿一看全是新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新开的学校呢。”

  省实验退下来的物理特级老郑停下脚,眼神中带着几分警示。

  “郑老师,您可别提了。”

  周明远在前面引路,满脸与有荣焉。

  “我们学校以前是全市倒数第一,最近这一年发展得比较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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