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38年,既秦王政九年。

  二十二岁的嬴政即将亲理国政,按照秦国祖制,年轻的秦王政来到雍城,在蕲年宫举行隆重的加冕仪式。

  在庄严肃穆的鼓乐声中,太后赵姬奉起秦酒敬献于列祖牌位前,祷告先祖,嬴政业已成人,从此将肩负起振兴秦国的重任,随后,将皇冠戴到秦王头上,给他佩上了象征大秦最高权威的乾坤剑。

  在盛大的典礼上,秦王手持着斟满秦酒的酒斛,祭天地,敬列宗。

  自此,这位年少的君主开始君临天下,面向雍城这块秦人先祖迹的高天厚土立下了横扫六合,统一天下的宏图誓愿。

  这将会是历史记载的东西。

  但历史不会记载的是,在四月十二日加冠之礼开始之前的前一天,已经随驾而来停留在雍城三天的韩沥被暗示着先一步赶到了雍城的大郑宫。

  也就是说,韩沥随着嬴政在四月九号的时候就来到了雍城,而为了正式参与这个加冠之礼,嬴政还需要斋戒三日。

  也就是在嬴政快要斋戒结束的时候,他才要求韩沥去密访赵姬——将一切已经成为定局的事情告知给赵姬,并要求她配合。

  雍城,就是秦国嬴姓宗室的大本营,所以说嫪毐过去的一部分领地被安排到了这里,足以证明后世一部分人对嫪毐身世的判断是对的。

  嫪毐确实是嬴姓宗室,而且在自绝于宗室力量以前,他就是被宗室给催起来的。

  而当被近乎半软禁的形式封锁在大郑宫,但身边依旧有一批随身侍女照顾的赵姬,听到左庶长韩沥求见的时候,顿时手顿时被指甲抠得生疼。

  虽然近几天来依旧阴晴不定,心神不宁,但因为没有消息被传过来——或者说被有意控制了信息的传递后,赵姬对于发生了什么事一直心惊胆战,要么自欺欺人骗自己一点事都没有。

  但现在当她听到韩沥已经从原本应该听到是废丘令韩沥,变成了所谓左庶长韩沥后,顿时明白了发生什么事。

  韩沥升爵了,那什么事情能让这个小伙子升职呢?恐怕也只有军功了吧。

  嫪毐败了!

  这件事情终于沉甸甸地压在了赵姬自己的心头。

  嫪毐败了后,他逃了吗?还是没逃,直接被抓住?

  她的两个孩子……孩子不知道会怎么样了?

  但纵然有这样那样的胡思狂想,赵姬还是保持矜持地下令道:“准。”

  片刻后,在宫外等候的韩沥就看到一个内侍从里面走出来。

  他站到韩沥面前,拱了拱手,态度倒还恭谨,声音却压得有点紧。

  “太后有旨,准左庶长觐见。”

  韩沥迈过门槛的时候,脚下没停,目光却已经扫了一圈殿内的情形。

  大郑宫的正殿比咸阳的甘泉宫小些,但布置得还算齐整,几盏连枝灯把殿内照得通明。

  赵姬坐在正中的软榻上,一身朱紫宫装,发髻挽得一丝不苟,面上一派从容。

  但她的手搁在膝上,指尖微微泛白,像是攥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韩沥走到她面前,双手交叠,躬身行礼。

  “太后吉祥,臣参见太后。”

  赵姬看着他,那双被宫灯映得发亮的眼睛在他身上停了一息,又移开。

  “外臣一般不得轻易见内宫之人。”她的声音端得稳,像在念一句背熟了的话,“不知道左庶长见本宫有什么事情吗?”

  韩沥直起身,目光迎上她的视线,没有躲。

  “臣是奉大王命令而来。因臣所要告知之事干系甚大,还请太后准许由臣与太后单独密见。”

  殿里静了一瞬。连枝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在墙上投出一道晃动的影子。

  赵姬还没开口,旁边一个中年内侍先站出来了。

  此人面白无须,腰背挺得笔直,说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抬着,一副狗腿子的做派。

  “这恐怕不好吧。”他的眉头拧着,语气里的不认同不加掩饰,“你毕竟是外臣,岂能单独会见太后?万一影响不好,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韩沥看了他一眼。

  “退下吧。”赵姬忽然对内侍开口了。

  内侍一愣,转过头看着赵姬,脸上的表情从方才的倨傲变成了一层错愕。

  “太后——”

  “都退下。”赵姬的声音拔高了半拍,尾音微微发颤,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顶了一下。

  那个内侍还要再说什么,嘴张了一半,而还没等赵姬继续动怒的时候,韩沥已经往前迈了一步。

  “您是甘泉宫的内侍,还是这大郑宫的内侍啊?”韩沥问。

  内侍被他这一问,脊背不自觉挺了挺:“我当然是甘泉宫的内侍!”

  “噢,甘泉宫的啊——”

  韩沥说这话的时候,脚下没停。

  他跨出去的那一步比寻常步子大了半尺,人已经贴到了内侍面前。接着,一拳。

  “嘭”地一声闷响。内侍连退都没来得及退,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身后的柱子上,又软软地滑下去,瘫成了一团。

  殿里顿时炸了锅。几个宫女捂住了嘴,一个年轻内侍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差点踩到身后同伴的脚。

  连枝灯的火苗被这一下带起的风拂得齐齐一晃。

  “你干什么?!”赵姬从软榻上弹起来,脸色铁青,手指直直地指向韩沥。

  韩沥收回拳头,退了两步,重新站回方才躬身行礼的位置。

  “先请听臣把话讲完后,您再发火。”他对着赵姬微微点头,“这几天,事情发生了很多了。”

  赵姬瞪着他,胸口起伏了两下,又两下。

  那双方才还端着一国太后从容的眼睛,此刻已经被一层压不住的惊惶顶开了。

  她看了看韩沥,又看了看地上那个瘫着的内侍,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拖着他。”她最终开口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给我离开这里,都退下去!”

  宫女内侍们如蒙大赦,七手八脚地架起那个被打晕的内侍,拖着往殿外走。

  脚步声又碎又乱,像一群被惊起的麻雀扑棱棱地往外涌。

  殿门在最后一个人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沉沉的闷响。

  殿里只剩下两个人。

  赵姬站在那里,方才那副“太后”的壳子像被人从底下抽走了一样,整张脸一下子空了下来。

  她看着韩沥,嘴唇翕动了两下,声音比方才低了好几个调子。

  “究竟怎么了?”

  韩沥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

  “嫪毐叛乱,大概两天的时间全面溃败,然后在第五天的时候,嫪毐成擒。”

  “扑腾”一声。

  赵姬的膝盖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后面猛地踹了一下,整个人往后一倒,一屁股坐在了软榻上。

  她的手撑着榻沿,指节攥得发白,呼吸一下子又急又乱。

  韩沥三两步走到她面前,没有等她发问,先一步半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

  他伸出右手,把赵姬那只攥着榻沿的手拿过来,握在自己掌心里。

  “太后,别太过担忧,我答应了要撑你,就不是说说的,”他说,语速不快,一边稳定她的情绪,一边说道,“但现在嫪毐确实败了,一败涂地不外乎如是。”

  赵姬带着迷茫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息,然后猛地抓紧了他的手。

  那只手又冰又湿,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他……他怎么样了?”她的声音哑了,“死……死了吗?还有我……我的孩子……”

  “嫪毐本人是肯定被严刑拷打的了,这时候,不用怀疑大王对嫪毐的恨意。”韩沥没有躲开她的目光,“至于您的两个孩子——势必是被控制了。”

  “不!不可以。”赵姬作势要起身,“他不可以——不可以——”

  但她的膝盖刚离开榻沿,又被韩沥按了回去。

  “太后!”

  他抓着她的双肩,力道不重,但稳。那一按把她整个人都钉在了榻上。

  他盯着赵姬的眼睛,一字一句:“现在,他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得到胜利者的欢呼,别跟他谈什么不可以。

  如果他要杀——一定会当着你面杀,如果他要留,也要做好充足的戏码,在你面前杀一遍后才能留!”

  赵姬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

  然后她的手指猛地收紧了,指甲掐进韩沥的手背,掐得他眉心一跳。

  “你简直不是人!”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又低又哑,“他也不是,他简直是个怪物!怪物!这种毫无人性的话也从你嘴里说的出来!”

  她掐着韩沥的手背,又一把拧住了他的小臂,指甲抠进肉里,恨不得把那块皮肉连筋带骨地揪下来。

  韩沥没有动。

  “太后啊,”他任由她掐,声音比方才还低了些,“能让我单独过来和你密见,已经是他为人子的宽裕了,他还不想让大家完全撕破脸。”

  “你觉得他不是人,罔顾兄弟人伦——但别忘了,嫪毐要叛乱杀他!印信都全盗走了,他能信谁?!”韩沥看着赵姬,眼神里只有一种悲伤,“信你吗?可惜你在嫪毐怀里,你知道你儿子差点死在嫪毐的刺杀吗?”

  赵姬的手指松了一下,又攥紧了。

  “嫪毐就快成功了!”韩沥看着她那双已经失去分寸的眼睛,语气里的疲惫不加掩饰,“一旦他死了,他一文不值,而嫪毐的儿子就当了王,你也就当了一阵没名没分后,就香消玉殒。行不行?”

  “再告诉你一个情报——嫪毐秘密派人把你在甘泉宫的人都杀光了,仅有冬儿和弄玉被我安排人给救出来了。”

  赵姬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你撒谎!”她的声音几乎是在吼,“他敢杀本宫的宫人?!这里面还有他的自己人——那个被你打晕的也是。”

  “所以不是他主动派人杀的。”韩沥没有等她缓过来,语速比方才快了半分,“是他秘密驱使夜幕的百鸟杀手,以红鸮为首的人以秘密清除弄玉为交换带着八百武装商队进宫后立即清理的。”

  “我……我不信。”赵姬的声音低下去,像一根被拉得太紧、终于开始松动的弦,迷茫得不可接受,“我不信。”

  “我能知道这件事的原因嘛,就是救冬儿的人是白芊红——她反水了,冬儿还得昧着良心把参与动手武装商队描绘成义士。”韩沥露出了一副狗脸的笑容,“而武装商队现在向我投降,所以……”

  “那不还是你!”赵姬的手指直直地戳到韩沥鼻子前面,“都是你!”

  韩沥被她指着鼻子骂,也不躲。

  他只是叹了口气,抬起双手做了个认输的姿势。

  “哎呀,太后。我以后要是不撑你,我的力量你想怎么毁灭都行。但现在我甘愿当您的保护者,看在咱们一个立场的份上,饶了我的人吧。”

  “反正人确实是嫪毐下令,不然红鸮不会进得来。”他补了一句,声音放得更软了些。

  “呼……呼……”赵姬的胸口还在起伏。她盯着韩沥,像是想从那张脸上翻出什么破绽来。

  但她什么也没翻到。

  “红鸮人呢?”她认真地质问。

  “武装商队反水后,他们把红鸮乱剑杀死了。”韩沥对歪着头说道。

  “便宜他了!”赵姬恨恨地说道。

  “但事实上,”韩沥看着她,把话头重新拉回了正题,“您现在身旁的那批人也要甄别一次,并且大王估计要全部替换掉。”

  赵姬沉默了。

  她的手还攥着韩沥的手腕,但力道已经松了大半,就那么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连枝灯在她身后跳了一下,把她半边脸的轮廓映得忽明忽暗。

  过了好几息,她忽然抬起头,看着韩沥,说了一句话。

  “抱我。”

  “啊?”

  韩沥愣了一下,突然有点不可置信。

  “你说你会保护我?”赵姬抬起眼,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泪,只是怔怔的地看着韩沥,“那我现在需要你抱我,不然我不想相信你,不想配合我儿子给我的恶心要求。”

  “可我也不想当嫪毐第二。”韩沥声明了一句。

  “我现在还不想让你当嫪毐第二。”赵姬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但如果你现在还不抱我,我就真的想让你当嫪毐第二了!”

  韩沥看着她,下一刻——

  “嗨呀——”

  他嘀咕了一声,往前迈了半步,伸手揽住赵姬的肩膀,把她拢进了怀里。

  赵姬的身体在他碰触的那一刻僵了一下。

  然后她整个人慢慢软了下来,额头抵在他肩胛骨的位置,纹丝不动。韩沥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快,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撞了很久的鸟终于找到了一个能暂时停下来的地方。

  这可不是什么暧昧的心跳。

  是绝望、恐惧、愤怒,还有一丝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搅在一起,从胸腔里一下一下地往外涌。

  他抱着她,没有多余的动作。手搁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轻轻地拍。像在哄一个哭累了的孩子。

  不过,软玉在怀,韩沥没有多说和多想什么,只是静静地抱着。

  而感受着韩沥蓬勃有力,但并没有一丝过多跳动的心跳,赵姬既羡慕这年轻的肉体,却又暗恨于这具肉体从不对自己动过半点心——因为他不会心跳加速,这么亲昵,禁忌的举动,都没有让其加速分毫!

  愤恨之下,她干脆一口咬住了韩沥的左肩肩膀,肆意地用力起来。

  “唔!”

  韩沥没忍住,倒吸了一口气。

  他左臂的伤口本来就在绷带下面还没长透,被这一下连带着牵扯,疼得他整条胳膊都麻了半瞬。

  但是,他没有任何强硬举动,而是轻轻抚摸和拍拍着赵姬的背部,让其安静下来。

  行为确实是禁忌的,但韩沥是真的无所谓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赵姬才终于松了嘴。

  她的额头还抵在他肩膀上,呼吸声沉沉的,带着一点极轻极轻的抽气声。

  她没有哭出声。但那道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息,比哭更让人心里发紧——似乎在哀叹着自己怎样怎样的不幸。

  韩沥也没动,他让她靠着,等她把自己从那道情绪里一点一点地抽出来。

  又过了好一会儿,赵姬的声音从他胸前传出来,闷闷的,低低的。

  “放开我。”

  韩沥松开手,退后两步,重新站直了身体。

  他的左肩上一片濡湿,衣料被牙咬破了两个小口,边缘渗出来一点暗红色的血印子。

  但好在这是玄色官袍,黑色的可以遮盖很多颜色。

  赵姬已经坐直了。

  她的妆已经花了,眼角的脂粉被泪浸出一道淡痕,嘴唇上那点口脂也在咬他肩膀的时候蹭掉了大半。

  但她此刻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看了韩沥片刻,然后开口问了一句。

  “他要本宫做什么?”

  “明天就是加冠之礼了。他希望您主动配合着完成加冠之礼。”

  “本宫配合他,”赵姬用一双红肿的眼神看着韩沥,“他就愿意按照之前谈好的协定去做?”

  “不能信。”韩沥没有骗她,他也不敢打包票。

  “那本宫——”赵姬的目光又紧了一分,像是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但韩沥只用两句话堵上。

  “第一,他虽是秦王但好歹也是你儿子,给个机会。另外,配合好,你也有理有据一点,可以适当撒泼打滚。”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第二——如果他真的不讲信用,您就要求必须有个男人满足你,或者大王有了子嗣必须来看自己,也就是有个孩子做替代品。”

  但这一切,都没能让赵姬满意。

  “所以你就是没法给我百分百保住他们的能力。”

  “那您愿意为了让这两个孩子而死吗?”韩沥对此也反问一句,“您要是真敢寻死觅活,为了以防摊上坏名声,在骤然失去你后的惊慌下,他可能会妥协,但可能会更激进。”

  赵姬低下头,她的手指搁在膝上,指甲上还沾着韩沥手背上的血痕。

  “他就是个怪物,”她低声说,“他不是人了。”

  “我也不是人。”韩沥对此自嘲道,“我是为苍生觉得不当人更好,他是因为王位被逼的不能有正常人的七情六欲——区别在于,我是主动选择的,他是由你也好,吕相邦也好,甚至成蟜、嫪毐甚至邯郸人逼出来的。”

  赵姬沉默了好一会儿。

  连枝灯的火苗在两人之间跳了一下,把她的脸映得明了一瞬,又暗下去。

  然后她慢慢直起腰,用袖口擦了擦嘴角蹭掉的胭脂,又拢了拢散落的鬓发。

  “本宫补个妆。补完妆你再出去。”

  “遵命,太后。”韩沥躬身。

  赵姬站起身,转身朝私寝的方向走去。朱紫色的宫装在烛光里拖过一道长长的影子。

  趁着赵姬转身走进私寝之中,似乎准备补妆的时候,韩沥一边整理自己的衣服,一边碰到自己肩头被咬住的地方,就疼得嘶牙咧嘴的。

  这地方肯定留了个不小,而且好不了的疤。

  “本宫是不会道歉的。”突然私寝处传来了赵姬平静的说话声。

  “太后,”韩沥只能躬身行礼,“臣没有说什么。”

  “你说了要撑着本宫。”赵姬对此只是说道,“那你就是本宫的人了,本宫给你留个印记也是理所当然的。”

  韩沥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门的方向,隔了一拍才开口。

  “还是那句话。臣什么反馈都没有。”

  私寝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赵姬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回短得多,也干脆得多。

  “那你可以滚了。”

  “臣告退了。”

  依旧是倒退着走出了大郑宫,依旧是近乎平静如水的表情走出了宫门。

  推开门的时候,门外的夜风一下子灌进来,扑在他脸上,带着渭水方向来的潮气和土腥味。

  他走出去,回手把门合上。

  然后就看到一群内侍侍女如同鹌鹑一样站在宫外。

  但韩沥数了数,发现人少了几个。

  “你们可以进去了。”韩沥先对这些内侍侍女说道,紧接着才问,“好像少了几个人啊?”

  “大……大人。”有个内侍颤颤巍巍地说道,“刚刚……刚刚有个军将过来巡逻,那大内侍醒了,结果嚷嚷滴要找长——”

  他突然想起来什么,惊恐地改了口:“找嫪毐处置此事,结果……结果那军将马上就问……还有谁要找嫪毐,结果有几个说了——他们,他们就被抓走了!”

  “啊!”韩沥对此和颜悦色地道,“可能是需要配合什么事吧,你们可以进去继续服侍了。”

  “好生服侍一点。”韩沥对此冷脸警告着如同鹌鹑的众人,“明天加冠之礼要是太后状态不好的话,太后没事,你们一定会被牵连!”

  众人顿时赌咒发誓会照顾好太后。

  “还不快进去!”韩沥直接气的赶人。

  那群内侍侍女立刻像鸟兽散一样涌进了大郑宫。脚步声在殿门内侧此起彼伏地响了一阵,随即被厚重的门板一隔,全闷在了里面。

  见到众内侍侍女如鸟兽散一样涌进大郑宫,韩沥只能在他们都进去后,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接下来的大清洗里,这些人能活下几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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