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兔子洞附近找到了一个人搭的窝棚,看灰和草,大概率就是这两三天的事。"

  "回来的时候,看到河对岸有火。"

  翟青祤眸色沉了下来。

  "你看清了?"

  "清得不能再清,"容忬道,"不止有火,窝棚里还有啃剩的骨头。"

  "青山屯的村民除了猎户不进山,就算是猎户也不会在兔子窝附近扎窝棚。"

  "说明他要的不是兔子,是探地形。"

  翟青祤没说话,幽幽的盯了她一瞬,"你明日不要上山了。"

  容忬放下茶杯,走到床边,利索的看了一眼他胳膊腿的伤势,冷静得不能再冷静了,

  "我不上,他们也会下来,你户籍事不能耽搁,现在还早,我去镇上一趟。"

  "你让容曜锁好门,谁敲都不许开,刚才辣椒熏了那么久,我怕人闻着味儿下来。"

  翟青祤眸色一沉,"那此时你更不该出门。"

  容忬道,"这兔子这么多,放在家里容易被盯上,换成钱,我找个地方埋起来,他们搜不出来,我顶多损失几只小兔子。"

  翟青祤发现她思路异常清晰,连人上门都想好了。

  他又蹙了蹙眉,"那些人进门便是杀人越货,你该想的是如何防守,而不是想他们进门后你会损失什么。"

  容忬不太懂对面的山匪到底有多凶。

  听言,抬起眼帘,认真的问他,"他们有多凶?"

  翟青祤看着她这副"先问清楚再想该怎么打"的模样,有点无语。

  她难不成还想对付山匪?

  于是将那些山匪的底细全盘托出,"对岸的山匪,原是北境溃兵。"

  他声肃了不少,"八年前朝廷剿过几次,没剿干净,剩下的逃过河,占山为王。"

  "领头的是个千户,姓周,手下少说也有五六十个人。"

  "溃兵?"容忬第一个反应就是,"打输了的心里怀恨的那种?"

  "是。"翟青祤细细端看她的反应,"不止见过血,极饿时还食人。"

  容忬脸拧了一下,嫌恶得不行。

  翟青祤见她这表情,道:"你最好别出门,也别上山……"

  "那不行,"容忬立马否决,"我一个人解决不了那山匪,我就得报官。"

  "这是瞒着,我能躲,村民躲不了,只要你把户籍办好,能见人了,报了官,咱们才能安全。"

  "躲能躲到什么时候?"容忬嫌他蠢,翻了个白眼,又道,"你以为你躲了初一能躲十五?再过几日没准查逃兵的都要上门了。"

  翟青祤默然。

  他堂堂一个翟家军主将,被一个女子嫌弃没脑子了?

  容忬又问,"你说,他们下山来想干嘛?"

  "粮。"翟青祤闷声回。

  容忬:"村里也没有余粮啊,他们该不会想跑镇里抢吧?"

  "那就是人。"翟青祤抬眼,眸色凝了凝,"绑了人,能换粮,换赎金,换不来,就卖去境外或者北边。"

  容忬听完,不想和他唠嗑了。

  背篓垮上就往屋外走。

  翟青祤嘴张合了一下,感觉有些空。

  她怎么今天没骂他麻烦?

  若不是他在这,她早就可以报官寻一个庇护了。

  犯不着拖着一个瘸腿来回折腾。

  容忬腿一跨出去,风风火火的和容曜嘱咐了几句。

  大门咯吱一响,又合上了。

  翟青祤盯着屋檐。

  一种无力感,从心口蔓延至四肢。

  不对。

  太不对了。

  前世他安稳在青山屯休养三个月,直到伤势好了大半,才听闻有山匪来进村。

  为何这一世,提前了这么久?

  是因,容大丫,不,容忬上山动作频繁,让隔岸观察的山匪晓得了有路进村?

  无论是各种原因,容忬说得对,他若是无法正常出现在众人面前,那些山匪进村无人庇护,整个青山屯,乃至青石屯都得跟着受累。

  翟青祤攥了攥拳头。

  无意识牵扯了肌肉上的伤口,疼归疼,可好得相当的快。

  这种快,激发了躁意。

  如同难耐的野火,吹不尽那想尽快恢复的念想。

  ——

  今日雪大,兴许是坐车的人少,张赋的牛车就停在家门口。

  容忬叩开了门,一说要去镇上,张赋见她背了好几只兔子,又往他家里塞了只小兔子。

  二话不说,牵着牛车,搭她去镇上。

  路上,从张赋的嘴里又听到好几条消息。

  赵鄞回了书院后被骚扰,为了表决心,修书一封,说要自己写退婚书送到容家,王柳依被气病了,下不来床,赵鄞回家敲门不见开,还以为亲娘在与他赌气。

  在家门口放了句狠话,又回了书院。

  还有就是金汇楼的事。

  因谭五名声有损,金汇楼萧条不少,反倒给对面满鹊楼还有东市另外几家楼招了生意。

  张赋道,"姚秀才不是给赵鄞摆平了谭五,后来他去县衙走了一遭,那县太爷直接将谭五关了几日。"

  "县太爷说,不许找读书人的麻烦。更不许找家属的麻烦。"

  容忬听着,嘴角抽了一下,问,"赵鄞回家说要写退婚书,是在这之前还是之后?"

  张赋脸色难看得很,还骂骂咧咧的,"之后!"

  "赵鄞这狗东西,王婶那么好一个人,怎么养出这么一个黑心肝!"

  "你说,他这不是听县太爷说,不能找家属的麻烦,便铁了心要与你退婚,再有麻烦也是你麻烦。"

  "他到底有没有想过,你一个姑娘,带着弟弟,他这样叫赶尽杀绝!"

  容忬杏眼眯了眯。

  原本以为赵鄞只是脑子不好使,现在听来何止是不好使。

  就是纯贱。

  翟青祤说得对,那天就该扇他。

  反正早晚都要恶心人,先下手,爽了再说不行吗。

  还是她太善良了,嗯。

  张赋又说了最后一条,"张屠夫天天问我你怎么还不上镇来,还有没有兔子,说各家都在收,他可以少拿一些你的银子。"

  各家都在收?

  容忬总算听到一个好听的消息了。

  进了镇,张赋在门口等,让她快一些,说一起去青石屯看王柳依。

  容忬点了头,便背着兔子去了东市。

  金汇楼和满鹊楼生意这么好,是因在东市门最正中的位置,一进门就见。

  这下对比就出来了。

  金汇楼的灯笼都烂了,也没人爬上去换下来。

  满鹊楼的姑娘公子们都站在外头露脸揽客。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容忬刚想扎进市集去找张屠夫,满鹊楼的掌柜的就叫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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