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巨兽的声音还在响,隔着两道山梁传过来,嗷呜嗷呜,透着一股撕心裂肺的意味。

  李海生脚下的火山砾被鞋底碾得嘎吱作响,莎拉娜和骨岩几乎跟不上他冲刺的速度。

  “晚晴他们那边有危险!”

  李海生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他把金乌和玉蟾催到极限,视野在灰白色的天光中不断锐化、延展,穿透雾气和碎雪,锁定前方冰蚀湖的方向。

  但视线里除了被冻住的冰面和灰黑色的岩壁,什么异常都没有。

  不对。声音的方向,比营地偏西了大约半里。这样李海生心中安心了一点点,至少危险没有正在发生。

  “头领!头领!你看——”骨岩在后面喊了一声,声音又急又哑。

  李海生猛地刹住脚。他顺着骨岩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沙滩上一团巨大的、灰蓝色的影子正在缓慢蠕动。那东西比他们乘的那艘木船还长出一截,通体覆盖着粗砺的、布满藤壶和划痕的厚皮,尾部拍在碎石滩上发出沉闷的“啪嗒啪嗒”声响。

  “嗷——吼!”

  又是一声,它就是那个所谓的“怪物”。

  是一头鲸。

  但不是普通的鲸。它的头部额隆位置,长着一根螺旋状的、约有成人手臂长的白色长角,角尖泛着一种奇异的、像玉石一样的温润光泽。

  独角鲸侧躺,腹部有一道撕裂伤,暗红色的血液从伤口渗出来,在冰凉的沙滩上蜿蜒成一道细流。

  “海生哥!”

  营地那边传来阿玛雅的喊声。

  李海生抬头,看见阿玛雅、裴秀妍、禄坤三人对着独角鲸,裴秀妍手里还攥着一根削尖的木矛,阿玛雅的复合弓已经拉满。远处还蹲着一群企鹅,歪着脑袋看着这一切。

  “别射!别射箭!”

  李海生冲下坡,一直冲到阿玛雅面前,按下她拉满的弓弦。

  “它只是搁浅了,没有恶意。”

  阿玛雅的眉头还拧着:“海生哥,你确定?它那么大——”

  “它要是攻击我们,你们这会儿早就没了。”李海生喘着气,回过头看那头巨鲸。它没再叫了,扁平的头部微微抬起,那颗暗沉的眼睛在灰白的天光下缓缓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李海生身上。

  李海生感觉到胸口金乌和玉蟾同时泛起一层极淡的暖意。紧接着,一股模糊的情绪涌进他的意识,它极端的疲惫,而且在窒息。

  “它在求救。”李海生低声说。

  “它受了伤,腹部那道口子一直在渗血,”裴秀妍指着那道伤口,“而且它在这里趴了至少一个小时了。”

  李海生蹙眉:“我先试试能不能跟它建立联结。”

  李海生跨过最后几步乱石堆,走到独角鲸前方大约三步的位置蹲下来,平视着那颗巨大的、半阖着的眼睛。

  金乌和玉蟾暖流从胸口涌出。

  独角鲸的眼皮动了一下,缓缓地转了一下头部。

  “我们不会害你。”李海生在意识里反复传递这个意念,“我们帮你。你放轻松,别动。”

  “莎拉娜,”李海生手掌贴着巨鲸身侧的沙地,“我们得把沙子挖空,让它陷下去,海水涨上来它就能浮起来。”

  莎拉娜已经走过来了,手里攥着一把匕首,“怎么挖?”

  “所有人都上。”李海生站起来环顾一圈,“骨岩、禄坤、莎拉娜、阿玛雅,你们四个去把营地那几块大木板拖过来,插在它身体下面当支点。骨岩你力气最大,负责撬。”

  “其他所有人,拿上所有能用的工具——木棍、石片、手,什么都行,沿着它腹部和尾巴两侧挖沙。往下挖,不是往外扒。挖出一条沟,让海水能灌到它身体底下。”

  “秀妍,你回营地和安妮准备十几条鱼,等巨鲸回到水里后喂点食。”

  “动手!”

  沙滩上顿时忙碌起来。骨岩和禄坤把那几块厚木板拖过来,斜着插进巨鲸腹部下方的沙层里,用石块垫住板尾。骨岩蹲在板头,肩膀顶住板面,“嘿”的一声闷吼,木板深深嵌入沙中,巨鲸的腹部被微微抬高了半寸。

  “挖沙!往下挖!”

  所有人弯着腰,用木片、石片、手掌,把巨鲸两侧的沙土一捧一捧地扒开。冰冷的沙砾磨得指尖生疼,却没有一个人停下来。

  林晚晴、松露子抱着小宝贝和索菲亚也赶来了。索菲亚天生喜欢动物,到了后立即帮着挖沙子,不一会儿指甲缝里全是黑沙。林晚晴和松露子抱着小宝贝给大家打气鼓劲。

  半个小时后,巨鲸腹部下方被挖出一道浅沟。海水顺着沟底渗进来,先是一小股,然后是第二股、第三股,越来越多,越来越快。

  随着海水漫过独角鲸腹部,它状态明显好转,硕大的眼睛越来越明亮。

  安妮检查独角鲸伤口,对于它庞大的身躯这点伤不算什么,真正的危险还是搁浅。

  这时裴秀妍拿来十几条鱼,一条一条喂给独角鲸。十几条鱼对于硕大的独角鲸来说不值一提,但多少补充了一点点能量,吃完后它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低的、满足的咕噜声。

  又过了半小时,涨潮了。

  雪白的浪花从海面推进过来,先是漫过巨鲸的尾鳍,然后是腹部,然后是它扁平的头颅。

  海水托着它庞大的身躯,让它的重量从沙滩上卸去大半。它的尾鳍微微摆动了一下,然后整个身体缓慢地、像一艘被唤醒的巨船一样,朝深水区滑去。

  李海生站在及膝的海水里,看着它越滑越远。灰蓝色的脊背在浪尖起伏了一下,然后它突然侧转过身体,长角的头部回头看了一眼众人。

  然后喷出一道水柱。很高,很急,在灰白色的天光下炸开一片细密的水雾。水雾散开时,一颗拳头大小的珠子从半空中坠落,划出一道弧线,“啪”的一声落在李海生脚前的湿沙上。

  珠子表面光滑如镜,内部流转着细密的、像星河一样的光泽。李海生把它托在掌心,能感觉到一股持续不断的温热。

  “这是……”莎拉娜从后面走过来,碰了一下珠子表面,“它送的礼物?”

  “应该是。”李海生把珠子举到眼前,对着晨光看。珠子内部那些细密的光点正在缓慢旋转,像被封印的星云在呼吸。

  “啊呀好漂亮,这珠子有什么用?”松露子走过来笑着问道。

  “肯定有用,”林晚晴笑了笑,“咱们在这岛上的生活才刚刚开始,以后肯定用的着。”

  就在这时,突然寒风呼啸,下起了鹅毛大雪。

  安妮着急跑过来,“海生哥,又刮风又下雪,苍穹的病情会加重的!”

  李海生一挥手喊道:“搬家!立刻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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