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屋里炭火早已燃尽,只剩一丝微弱的余温,凉意顺着床板、被褥的缝隙钻进来,冻得人四肢发沉。
余则成仰面躺着,双目圆睁,毫无睡意。
白日宋希濂无意的一句话,让他心绪难宁。
他一直知道,宋希濂坐镇川湘鄂边区绥靖公署,重兵布防湘西大庸、永顺一线,扼守川黔咽喉,妄图凭山川天险固守西南半壁。
他还知道,当时大庸一战打得惨烈,宋希濂麾下一二二军据险死守,最终全军溃败、主将被俘,数万残兵溃散湘西深山。
这些残兵败将散落各处,或潜伏藏匿,或沦为散匪,在湘西崇山峻岭间盘踞游荡。
湘西。
这两个字砸进余则成心底的瞬间,他浑身的血液骤然一滞,周身的寒意瞬间翻涌上来。
翠平。
他清楚的记得,当时他向组织打听翠平的消息,得到的答复是,翠平去了湘西。
只是,他从未想过将宋希濂跟翠平联系起来。
余则成心底忽然涌起一股冲动,这股冲动推着他,让他想方设法跟宋希濂打听翠平的情况。
毕竟,他终于碰上一个同在湘西的宋希濂,再也不用央求朱孝齐向组织打听。
这么想着,余则成不由心潮澎湃起来。
就算翠平死了,他也想听到关于她的一星半点儿消息。
余则成猛地侧过身,被褥被他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被褥褶皱深深嵌进掌心。
过了一会儿,忽然又觉得自己愚蠢可笑。
打听翠平的消息是很危险的,一旦被怀疑,肯定会引起一连串的麻烦,既然知道人已经死了,知道再多,又有何意义呢?
这么想着,余则成忍不住叹口气,
他身在保密局,身处敌营核心,一举一动皆在监视之下。
万里浪已然盯上他,暗中布下罗网,全天候甄别核查他的过往与行踪,任何一丝反常、一点异动,都会被无限放大,成为坐实他身份的破绽。
他绝不能私下打听湘西的消息。
不能问同僚,不能查战报,不能调阅西南残局的善后卷宗,更不能托人捎带半分问询。
只要他对湘西战局、湘西所有事情流露半分在意,就是最大的疑点。
也能理解,一个早已调离西南、驻守华北、后撤来台的普通情报人员,为何偏偏对湘西残局耿耿于怀?
为何执着打探那片战乱之地的人事消息?
这一问,便是自露马脚,便是给万里浪递上最致命的把柄。
长夜漫漫,辗转反侧。
余则成睁开眼,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翻涌着焦灼、担忧,还有一丝隐忍的决绝。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慌乱无用,焦虑无用,眼下唯一能做的,是稳住心神,不露分毫破绽,再徐图之。
直接打探是死路,那便要寻一条迂回无痕的路子。
他脑中飞速盘算着可行的办法:
日后或许有机会跟宋希濂或湘西退回的潜伏人员闲谈闲聊,顺势引导话题,听他们闲谈战事残局、山区乱象、地方局势等,从只言片语的碎片信息里,拼凑湘西的真实境况。
这么想着,余则成不由闭上眼,翻个身,脸朝向窗口。
“都几点了,你怎么还没睡?”
不知怎么,穆晚秋忽然醒了,问道。
余则成又转回身:
”没什么,在想那个青瓷凤耳瓶的事。“
穆晚秋定了定神:
“怎么?你查清楚了?那个青瓷凤耳瓶到底是怎么回事?”
余则成沉默片刻,道:
“以后,再有好东西,还是要给毛夫人留着。”
“不过,给毛夫人的东西要登记好,每次都要叫上梅姐,也算是个见证人。”
穆晚秋皱了皱眉:
“好东西都给毛夫人留着?我们哪有那么多钱啊?你可别忘了,这些可都是我收来的,一件两件还行,再多,那就承受不了了!”
余则成明白穆晚秋的意思:
“我说的好东西都是相对的,也没必要非得弄多贵重的,差不多就行!”
穆晚秋叹口气:
“那好吧,我说过了,最多再送两次。”
余则成笑笑:
“行,两次也行!“
”还有,我建议,你还是多跟毛夫人联系,她既然参与古董生意,也不能让她白拿钱!“
”她认识的高官太太们多,让她多介绍几个,不就有了?”
穆晚秋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压低声音:
“说实话,我真不喜欢跟这些太太们打交道,我,我跟她们,就不是一类人。”
“你是不知道,这些太太们在一起都聊些什么,不是攀比家世,就是炫耀衣服首饰,或者聊别人家的八卦。”
“最让人受不了的,是太太们按照先生官职大小区别对待,我就是想不明白,先生当再大官,也是先生有本事,不知道她们得意什么?”
说着,一脸委屈:
“每次,我都觉得,她们在用一种不屑的眼神看我,那种感觉,真的很让人难受。”
余则成抬手拍拍她的肩:
“晚秋,让你受委屈了。”
穆晚秋头埋进余则成胸前:
“也不是委屈,就是单纯不喜欢这些人。”
余则成忍不住又叹口气:
“现在只盼着我们的人尽快打过来,这样,你就再也不用受这罪了!”
穆晚秋不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道:
“你,是不是又想翠平姐了?”
余则成一愣:
“怎么又提起翠平?”
穆晚秋翻身背对着她: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翠平姐了。”
说着不由气愤起来:
“就算你想翠平姐,我也能理解,但你得承认,别这样遮遮掩掩的,让人无法理解。”
听穆晚秋这么说,余则成有些恼怒:
“你这人,怎么喜怒无常啊?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提起翠平?我也没说什么啊?难道你不想我们的人尽快打过来?”
穆晚秋没好气道:
“行了,别装了,你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吗?”
余则成一下子坐起身:
“我是什么人?你到底说说呀!”
穆晚秋也跟着坐起身:
“你急什么?当年在天津,你明明有翠平姐了,为何还要天天去伯父家找我,还,还,还亲了我?你这种行为,就是典型的脚踏两只船!”
余则成一下子被问住,一时不知怎么回答,过了好一会儿,才道:
“不对啊,当年,当年不是你先亲的我吗?”
穆晚秋急红了脸:
”谁说是我先亲的你?你,你血口喷人,有证人吗你?没证人就不要乱说。”
余则成不知说什么,沉默片刻,又躺下,翻个身背对着穆晚秋:
“没证人,困了,睡觉吧!”
余则成仰面躺着,双目圆睁,毫无睡意。
白日宋希濂无意的一句话,让他心绪难宁。
他一直知道,宋希濂坐镇川湘鄂边区绥靖公署,重兵布防湘西大庸、永顺一线,扼守川黔咽喉,妄图凭山川天险固守西南半壁。
他还知道,当时大庸一战打得惨烈,宋希濂麾下一二二军据险死守,最终全军溃败、主将被俘,数万残兵溃散湘西深山。
这些残兵败将散落各处,或潜伏藏匿,或沦为散匪,在湘西崇山峻岭间盘踞游荡。
湘西。
这两个字砸进余则成心底的瞬间,他浑身的血液骤然一滞,周身的寒意瞬间翻涌上来。
翠平。
他清楚的记得,当时他向组织打听翠平的消息,得到的答复是,翠平去了湘西。
只是,他从未想过将宋希濂跟翠平联系起来。
余则成心底忽然涌起一股冲动,这股冲动推着他,让他想方设法跟宋希濂打听翠平的情况。
毕竟,他终于碰上一个同在湘西的宋希濂,再也不用央求朱孝齐向组织打听。
这么想着,余则成不由心潮澎湃起来。
就算翠平死了,他也想听到关于她的一星半点儿消息。
余则成猛地侧过身,被褥被他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被褥褶皱深深嵌进掌心。
过了一会儿,忽然又觉得自己愚蠢可笑。
打听翠平的消息是很危险的,一旦被怀疑,肯定会引起一连串的麻烦,既然知道人已经死了,知道再多,又有何意义呢?
这么想着,余则成忍不住叹口气,
他身在保密局,身处敌营核心,一举一动皆在监视之下。
万里浪已然盯上他,暗中布下罗网,全天候甄别核查他的过往与行踪,任何一丝反常、一点异动,都会被无限放大,成为坐实他身份的破绽。
他绝不能私下打听湘西的消息。
不能问同僚,不能查战报,不能调阅西南残局的善后卷宗,更不能托人捎带半分问询。
只要他对湘西战局、湘西所有事情流露半分在意,就是最大的疑点。
也能理解,一个早已调离西南、驻守华北、后撤来台的普通情报人员,为何偏偏对湘西残局耿耿于怀?
为何执着打探那片战乱之地的人事消息?
这一问,便是自露马脚,便是给万里浪递上最致命的把柄。
长夜漫漫,辗转反侧。
余则成睁开眼,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翻涌着焦灼、担忧,还有一丝隐忍的决绝。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慌乱无用,焦虑无用,眼下唯一能做的,是稳住心神,不露分毫破绽,再徐图之。
直接打探是死路,那便要寻一条迂回无痕的路子。
他脑中飞速盘算着可行的办法:
日后或许有机会跟宋希濂或湘西退回的潜伏人员闲谈闲聊,顺势引导话题,听他们闲谈战事残局、山区乱象、地方局势等,从只言片语的碎片信息里,拼凑湘西的真实境况。
这么想着,余则成不由闭上眼,翻个身,脸朝向窗口。
“都几点了,你怎么还没睡?”
不知怎么,穆晚秋忽然醒了,问道。
余则成又转回身:
”没什么,在想那个青瓷凤耳瓶的事。“
穆晚秋定了定神:
“怎么?你查清楚了?那个青瓷凤耳瓶到底是怎么回事?”
余则成沉默片刻,道:
“以后,再有好东西,还是要给毛夫人留着。”
“不过,给毛夫人的东西要登记好,每次都要叫上梅姐,也算是个见证人。”
穆晚秋皱了皱眉:
“好东西都给毛夫人留着?我们哪有那么多钱啊?你可别忘了,这些可都是我收来的,一件两件还行,再多,那就承受不了了!”
余则成明白穆晚秋的意思:
“我说的好东西都是相对的,也没必要非得弄多贵重的,差不多就行!”
穆晚秋叹口气:
“那好吧,我说过了,最多再送两次。”
余则成笑笑:
“行,两次也行!“
”还有,我建议,你还是多跟毛夫人联系,她既然参与古董生意,也不能让她白拿钱!“
”她认识的高官太太们多,让她多介绍几个,不就有了?”
穆晚秋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压低声音:
“说实话,我真不喜欢跟这些太太们打交道,我,我跟她们,就不是一类人。”
“你是不知道,这些太太们在一起都聊些什么,不是攀比家世,就是炫耀衣服首饰,或者聊别人家的八卦。”
“最让人受不了的,是太太们按照先生官职大小区别对待,我就是想不明白,先生当再大官,也是先生有本事,不知道她们得意什么?”
说着,一脸委屈:
“每次,我都觉得,她们在用一种不屑的眼神看我,那种感觉,真的很让人难受。”
余则成抬手拍拍她的肩:
“晚秋,让你受委屈了。”
穆晚秋头埋进余则成胸前:
“也不是委屈,就是单纯不喜欢这些人。”
余则成忍不住又叹口气:
“现在只盼着我们的人尽快打过来,这样,你就再也不用受这罪了!”
穆晚秋不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道:
“你,是不是又想翠平姐了?”
余则成一愣:
“怎么又提起翠平?”
穆晚秋翻身背对着她: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翠平姐了。”
说着不由气愤起来:
“就算你想翠平姐,我也能理解,但你得承认,别这样遮遮掩掩的,让人无法理解。”
听穆晚秋这么说,余则成有些恼怒:
“你这人,怎么喜怒无常啊?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提起翠平?我也没说什么啊?难道你不想我们的人尽快打过来?”
穆晚秋没好气道:
“行了,别装了,你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吗?”
余则成一下子坐起身:
“我是什么人?你到底说说呀!”
穆晚秋也跟着坐起身:
“你急什么?当年在天津,你明明有翠平姐了,为何还要天天去伯父家找我,还,还,还亲了我?你这种行为,就是典型的脚踏两只船!”
余则成一下子被问住,一时不知怎么回答,过了好一会儿,才道:
“不对啊,当年,当年不是你先亲的我吗?”
穆晚秋急红了脸:
”谁说是我先亲的你?你,你血口喷人,有证人吗你?没证人就不要乱说。”
余则成不知说什么,沉默片刻,又躺下,翻个身背对着穆晚秋:
“没证人,困了,睡觉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