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州军区总部的大院里,天刚亮透...

  楼前的台阶下,一排排军姿笔挺的士兵已经站好了。

  每排二十个人,从台阶一直排到车边...

  每个人皆是持枪,立正,一动不动。

  罗震东站在最前头,肩上披着大衣,帽子摘下来拿在手里...

  秦淮从楼里出来的时候,他先动了一下,又忍住了...

  等秦淮走到台阶口,罗震东才迎上来半步:

  “秦先生。”

  秦淮看了一眼那两排人,眉头动了一下:

  “罗司令...你这是做什么?”

  罗震东观察着秦淮的神情,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把帽子紧紧攥在手里,试探着开口道:

  “卑职和将士们...想送送您...”

  “......”

  “不必这么麻烦。”

  秦淮刚想抬手拒绝,罗震东便言辞恳切地说道:

  “要的!秦先生...”

  “您好不容易来一趟东州...这也是将士们的一点心意!”

  说完,他侧过身,亲自走到那辆木兰花白的宾利飞驰旁边,拉开车门...

  车门一开,晨光落在车身上,那层白里透出一点珠光,像刚下过雨的绝美白瓷。

  两排士兵同时抬枪,枪托磕在靴跟上。

  一声——

  “敬礼——!”

  那一声在院子里滚了一圈,撞在楼墙上,又弹回来。

  展颜站在车边,看着那两排人...

  她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松开了。

  徐洋竹站在她旁边,嘴巴微微张着,眼睛在那几排士兵身上来回打量...

  俨然被这副架势震惊到了!

  秦淮没有再说什么,弯腰上车...

  展颜上了后排,徐洋竹绕到另一侧,自己拉开门坐进去。

  罗震东替秦淮关上车门之后,立马退后一步,站着笔挺的军姿、一直目送着车子离开。

  ...

  车子出了军区大门,拐上主路。

  东州的天比江城冷,路两边的梧桐叶落了一地...

  车一过,叶子贴着轮子翻起来。

  徐洋竹坐在副驾,把车窗降下一半,让风灌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的大衣,头发扎在脑后,耳垂上是一对很小的珍珠耳坠。

  这是她特意搭配的。

  “秦淮...”

  她转过头,神情显得有些紧张:

  “你说...外公会喜欢我吗?”

  “......”

  “一定会的。”

  秦淮回答的斩钉截铁,徐洋竹却是觉得他在敷衍自己...

  “你怎么知道?”

  “.......”

  “你这样的,谁会不喜欢。”

  秦淮挑眉说道。

  “切...油嘴滑舌~”

  徐洋竹腼腆地笑了一下,又收住,转回去看路。

  过了一会儿,她的声音小下去:“可我...有点怕。”

  “其实也不知道怕什么...”

  她伸过手,和秦淮的手牵在一起:“就是觉得...心里特别不踏实...”

  后排,展颜一直没有说话...

  她坐得很直,视线始终落在窗外。

  听到女儿的话,她的心里也没来由地紧了一下,而后下意识地看向前排的后视镜...

  后视镜里,秦淮的眼睛正专心地看着路。

  她看了几秒,两人的视线终于交汇在了一起...

  秦淮没有说话,只是把车开得更稳了些。

  ...

  林家,西院。

  林青峰的卧房里,药味压不住血腥味。

  床头那盏台灯亮了一夜...

  床边一只搪瓷盆,里头的纱布已经换过三次,水是暗的。

  林佑德坐在床沿,一只手按在孙子的后心上,另一只手的银针一根一根往下落。

  关元,气海,命门...

  最后三根,封在心口。

  他后背的衣裳早就湿透了,贴在身上。

  林青峰的丹田碎了半边,心脉断了两处...

  这种伤,换个人,昨晚就该凉透了!

  好在林青峰的“麒麟儿”称号不是白叫的,体魄远比常人要强...

  最重要的是——

  秦淮没想让他死!

  昨晚秦淮出手,目的只有一个——

  把林青峰这条采补的路废干净!

  他不想越俎代庖,帮老天医清理门户...

  但也没办法眼睁睁看着林家继续祸害人!

  林佑德操纵着银针,一根根针尾发出“嗡嗡”的颤鸣声。

  林青峰的脸从灰白转成蜡黄,又从蜡黄里透出一点血色。

  然后那点血色又开始往下掉。

  丹田里那点气,像水从一只破碗里往外漏,怎么堵都堵不住。

  林佑德的手开始抖。

  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从内袋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枚丹丸。

  暗红,蜡壳包着。一拿出来,满屋子都是药香。

  他的手停在半空。

  这枚丹他收了三十几年,一直舍不得吃。

  他把蜡壳剥开,掰开孙子的嘴,塞了进去。

  不到一刻钟,林青峰的眼皮动了。

  他睁开眼,第一件事不是叫人,是抬手按在自己的小腹上。

  那门阴阳合欢赋,他试着转了一圈。

  丹田里那点气转得很慢,像一口快干的井,勉强还能舀出水来。

  林青峰的眼睛亮了。

  “祖父。”他嗓子哑得像砂纸,“还能转。”

  “还能转。”

  林佑德把手从后心收回来,慢慢松开。

  他站起身,晃了一下,扶住床沿才站稳。

  一夜之间,他那头花白的头发全白了。

  不是一根一根的白,是一片一片的白,白得发亮。

  ...

  卧房外。

  林昌明在走廊里来回走,地毯上踩出一串脚印,走到头,又折回来。

  钱叔站在门边,手里捧着一盏茶。茶早就凉了。

  “钱叔。”林昌明停在他跟前,把声音压得很低,“你跟我说句实话,昨晚到底是怎么个经过?”

  钱叔把茶放到旁边的窗台上。

  钱叔往走廊那头看了一眼,才把声音压下来。

  “大少爷先动的手。崇先生进门,话说了没两句,大少爷就先动手了。老奴当时在门口,看见他一动,就知道要糟。”

  “然后呢?”

  “然后老奴也上去了。”钱叔的喉结滚了一下,“大少爷、崇先生,加上老奴,三个人围着他。”

  “三个人?”

  “三个人。”钱叔伸出三根指头,又慢慢收回去,“都是大宗师。”

  林昌明没有说话。

  他昨晚不在院子里。等他赶到,人已经散了,地上只剩几摊血。

  “那位秦先生抬了一只手。”钱叔的声音低下去,“就这么一挥。”

  他抬手比划了一下,手刚到胸口就停住,像是抬不动了。

  “三个人,全飞出去了。”钱叔的手在半空里往外一撒,“老奴撞在廊柱上,崇先生砸翻了那面屏风,大少爷...”

  他顿住。

  “大少爷怎么样?”

  “大少爷撞在书案上,把书案整个压塌了。”钱叔别过脸去,“老奴爬起来的时候,看见他躺在半张案子里,一只手还搭在桌沿上,手指头一直在抖。”

  林昌明的喉结动了一下。

  “一只手。”他重复道,“就一只手?”

  “就一只手。”钱叔迎着他的眼睛,“从头到尾,那位秦先生的另一只手,都没离开过身侧。”

  走廊那头,门开了...

  林昌明和钱叔见状,连忙围了上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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