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周,姜槐基本上是两点一线。

  晚上,姜槐呆在落月宫与裴清怜修阴阳两仪道。

  他们每天换着姿势倒也算是情投意合,姜槐是为了刷御魂术的适应进度,裴清怜则是为了快速突破化神境,弄清楚自己到底忘记了什么。

  好在,裴清怜修炼速度不快,在元婴境的瓶颈期硬是卡了一周都没突破。

  但与之相对,姜槐却已经把御魂术刷到75%了。

  现在,姜槐更有底气了。

  75%抗性在手,就算裴清怜现在突破化神境,清醒过来,她又能耐姜槐如何呢?

  至少,御魂术对姜槐已经近乎无效了。

  短期内,裴清怜确实还能靠化神境压制姜槐,但她又狠不下心杀了姜槐,长期来看,裴清怜已经没有翻盘的余地了。

  不仅如此,御魂术与御心术同根同源,这75%的御魂术抗性也绝对足够姜槐打江婳一个出其不意,如果运气不错姜槐还能给江婳也来一套反向支配,彻底打开江家的仕途!

  而等到了白天,姜槐这一周每天都会早早前往望岁台给师尊请安。

  师徒二人往那小桌前一坐,喝喝茶吃吃点心就是一整天过去,姜槐的适应轮盘也是悄悄转的飞起。

  自从真正签订师徒契约以后,岁昭也算是终于上心了,她开始传授姜槐一些真材实料的功法,亲自指导姜槐的修行。

  不过…

  一周过去,岁昭也在姜槐身上总结出了越来越多的规律。

  比如,姜槐的体质比岁昭想象中还要古怪!

  他修炼,基本不通过传统的修心修道,反而更像是一种简单粗暴的“吞噬”。

  岁昭传他再多的古籍、功法、心经、诀窍……到头来也是收效甚微,嘴上说一万遍,不如岁昭直接将承载道法的真气注入到姜槐的体内来的直接。

  这等于说是0悟性,纯粹的肉体强度,纯粹的海纳百川。

  寻常来说,岁昭与结丹修士的境界天差地别,她哪怕只是一缕灵力,注入结丹的根基也会瞬间爆体而亡。

  但姜槐的这具身体居然能吃得消,而且胃口还越养越大!

  起初,岁昭只是赐予姜槐一缕真气。

  姜槐坐在望岁台闭目打坐,靠着炼化这缕真气就是一天过去。

  后来,姜槐炼化真气的速度越来越快,岁昭甚至要专门为他运功一个时辰,才能彻底填饱姜槐的道体。

  岁昭不禁愈渐好奇,姜槐这独特的岁兽血脉,到底司掌着怎样的权能?

  ……

  ……

  “师尊,您又在通宵画什么呢?”

  第七天清晨一早,太阳还没出山,姜槐就推开了望岁台的大门。

  他在屏风外的脱了鞋,然后简单拱了一礼,便是朝着屋内趴着画画的狐耳少女走去。

  七天的朝夕相处,岁昭也早就不在见外,姜槐来了她都不带起身,娇躯趴在地上,旗裙之下的小巧玉足轻轻荡漾。

  随着姜槐来到身边坐下,少女的水墨狐尾也稍微加快了摇摆的速度,像是在欢迎客人。

  “你之前说想用岁相图封印江婳,所以为师就特意为你再补一补岁相图……”

  岁昭手握画笔,淡淡介绍着。

  姜槐定睛望去,发现那‘月灯祈福’的画卷之上,原本千家万户的望州街景上空,多了一个持剑仗天的白衣少年。

  而少年的剑锋所对峙的,自然正是云层之上的九尾巨兽虚影。

  “这画的莫不是徒儿?”

  姜槐盘腿坐下,指着画卷上的仗剑少年颇为好奇。

  岁昭摇了摇尾巴,点头道:“为师在岁相图里,把你画成了从心狐操控下拯救望州百姓的大英雄!”

  “那我有了这个设定,是不是在画中世界战力也会提升?”

  姜槐惊诧。

  他寻思岁昭的权能如果真这么唯心的话,干脆把姜槐直接画成神,那岂不是把谁拖进画中世界都直接吊打吗?

  “当然。”

  为师轻哼一声:“岁相图是为师权能的延伸,为师在画中世界自然就是天道!只要画中人的修为低于为师,无论为师制定什么天地法则都有强制约束力!”

  “压制双方的修为也可以吗?”姜槐试探道。

  “可以,但你最好不要做的太过火。”

  话至于此,岁昭画完最后一笔,终于大功告成。

  她坐起身来,将画卷递给姜槐,然后有些疲惫的打了个哈欠。

  姜槐回味着刚刚岁昭的解释,不由寻思师尊的言下之意也就是,如果他真有办法把江婳封印到岁相图,那只要别把事情闹大,其实姜槐想怎样都可以自由发挥。

  想到这里,姜槐不由展开岁相图再次端详起来。

  他发现相比七天前初见时,这副画卷之上的细节越来越丰富。

  显然…

  每天晚上,姜槐走后,岁昭都会一个人往岁相图上不断的添添补补。

  “师尊这个境界,熬夜还会困吗?”

  姜槐好奇道,他看见岁昭刚刚打哈欠了。

  岁昭闻声回眸:“不会困,只是画岁相图要不断融入灵力,才有点累而已。”

  “那,师尊今天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不用。”

  岁昭摇了摇头,抬手揉揉眼睛。

  她别过目光:“休息的话,玄砚就又要在为师耳边一直念叨个不停。”

  “玄砚?”姜槐看向后山的岁陵。

  “千年来~为师只要一闭上眼睛,玄砚就不断在灵魂深处教唆为师~祂不断让为师重温那些痛苦的记忆,祂想要为师放弃御岁的使命,杀尽这世间的恶人……”

  岁昭竖起一根食指,口吻像是在给小徒儿讲睡前故事,遥远的好似主人公不是她自己。

  姜槐默默听着:“杀尽恶人,那不是挺好的吗?”

  “祂骗为师的,祂对炎朝的憎恨才不会区分善恶,祂只是想要为师堕落,然后无差别的大开杀戒罢了……”

  岁昭耸了耸肩。

  但很快,她就拍了拍脸蛋,重新打起精神来:“你知道玄砚为什么这么疯狂吗?”

  “为什么?”

  “因为玄砚的灵魂被为师封印在体内,千年相融,玄砚已经是为师的一部分,再这样长年累月的同化下去,玄砚的存在本身也迟早会与为师融合……到那时,玄砚的意识也就不复存在了,这世间只会剩下一个完整继承了玄砚权能,但却心怀正道,肩负着守护岁陵使命的岁昭!”

  岁昭得意的说道。

  姜槐若有所思:“千年来,玄砚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存在本身被师尊同化,那确实很急了。”

  “可是……”

  姜槐顿了一下,“如果真的完全同化玄砚的灵魂,那未来的师尊又真的还是如今的师尊吗?”

  此言一出,望岁台殿内的气氛顿时安静了许多。

  岁昭抿起笑意,满不在乎的摊开手:

  “谁知道呢,但为师的使命已经完成了,为师才不管那么多呢……等到为师卸下重任以后,这未来的烂摊子就要留给未来的那个岁昭去决断了!”

  她说到最后,伸了个疲惫的懒腰。

  姜槐看着她,虽然岁昭说的事不关己,但她的脸上还是藏不住一股异样的情感。

  七天相处,姜槐渐渐对岁昭也有了更多的改观,这根本就不是什么老谋深算的宗主,只是一个孤零零宅了千年的丫头,而且她的亲朋好友还都死完了。

  “说起来…”

  岁昭主动转移话题。

  她按照惯例,给姜槐倒了一杯热茶,然后又用水墨画了几份造型精致的牡丹饼。

  “今天徒儿怎么来这么早,外面天都还没亮呢!”

  岁昭跪坐在长案一侧,准备好点心与茶水后,她便将双手压在两腿间,娇小的身影在桌边前前后后的摇晃着,满眼都是对眼前这位白衣少年的期待与好奇。

  毕竟…

  姜槐已经连续陪她一周了,比陈书宁那小丫头还要勤快,于是岁昭每天最大的期待自然也变成与姜槐聊天。

  姜槐拿起点心咬了一口,其实无论岁昭画成什么形状,味道都没区别,依旧还是淡淡的一股墨水味。

  墨水味的食物,姜槐一点也不喜欢。

  但他还是表现出一副真心实意超级爱吃的模样。

  岁昭看不出来他是装的表情,那是因为姜槐确实没撒谎,他是真心超爱刷适应轮盘,而不是真心爱吃岁昭的饭。

  『你对【岁兽:玄砚】的适应进度提升了。』

  『当前适应进度已达到11.97%……』

  “师尊,您忘了吗,今天是顾清庭要去裴府调查的日子。”

  姜槐看着眼前的字幕,同时也借着茶水咽下点心,淡淡开口。

  岁昭闻声一怔,这才恍然意识到已经是第七天了。

  时间过的还真是快…

  岁昭没有翻日历的习惯,她每天的生活就是呆在望岁台画画,指点一下徒儿的修行,或是在灵魂深处与玄砚斗斗嘴。

  至于宗门的政务,岁昭早就不插手了,毕竟御岁宗的那些长老,本来也早就被江家渗透的七七八八。

  岁昭并不怪他们。

  追随岁昭,什么好处都得不到;但听江家的话,却可以在整个江南一代混的顺风顺水。

  即便是道德感再强的长老,也知道这两边该选择哪个,趋利避害是人的本性。

  岁昭还能当宗主,只是因为她还要镇守岁陵。

  “这样啊,徒儿也要和顾清庭一起去裴府吗?”

  岁昭回过神来,有些担心道。

  她给顾清庭回溯时间的画卷,本意是想试试看顾清庭能否破局,但岁昭并没有让姜槐也跟着冒险的意思。

  在岁昭看来,她还是想让姜槐留在望岁台,再多修炼几个月,等到实力足够强大了再对付江婳。

  “徒儿不去裴府,不过徒儿今日来,也确实有件事想拜托师尊。”

  姜槐淡淡道,坐正身子,“师尊,依您的权能应该可以画一个徒儿,作为分身,代替徒儿去望州一趟吧?”

  “可以是可以,但是为什么?”

  岁昭听的好奇,歪了歪头。

  姜槐耸肩:“为了让江婳以为我还在望州。”

  “那你要去哪?”

  “去朔州找江婳。”

  “就今天?”

  岁昭听的一愣,她确实记得姜槐之前有提过这么一嘴。

  但让岁昭没想到的是,姜槐原来指的就是今天!

  这效率也太快了吧…

  岁昭才刚收的新徒儿,这七天岁昭手把手给姜槐输送真气,让他从结丹境六层一路突飞猛进到九层圆满……

  明明势头正好,可姜槐却已经准备出去冒险了…

  “师尊,您就放心吧,徒儿跟两位师姐不一样。”

  姜槐坐起身来,不打算给岁昭继续优柔寡断的机会。

  岁昭昂着小脸,欲言又止。

  她叹了口气,想再给姜槐一些什么法器保命,但思来想去,再多法宝好像也都不如岁相图好用,毕竟岁相图可是来自于岁兽的权能,是能改写天地规则的法器。

  “那,为师给你画一只小乘白同行吧,万一真有什么危险……”

  岁昭沉默良久,终于开了口。

  但姜槐却摇摇头:“不必了。”

  “诶?”

  “徒儿今早来就是给师尊请个安,顺便让师尊帮我画个分身掩人耳目……接下来,徒儿也该下山了。”

  姜槐淡淡道,只是通知岁昭,没有商议的意思。

  岁昭坐姿乖巧,垂落眼帘,静静望着桌上还没吃完的几块牡丹饼。

  “一路平安。”

  ……

  ……

  ……

  “御岁宗的长老传信,今早姜槐先去见了岁昭,然后便下山去了望州……”

  “没过多久,裴清怜也下山了。”

  “看起来,裴清怜应该是要与顾清庭汇合。”

  朔州,玄凤酒楼的雅间,江婳默默听着身边侍从汇报。

  前些天,她只知道顾清庭拿到回溯卷轴要去裴府,但没想到姜槐和裴清怜也去了,这机会来的还真是有够快。

  想到这里,江婳不由勾起唇角:

  “我知道了,让望州的眼线也盯住她们。”

  吩咐侍从的同时,江婳也在神识之海用御心术传音。

  【九月,该起来干活了,望州的天师已经帮你把裴府的结界布置好了。】

  【杀裴清怜之前,先把顾清庭杀了,就算她有青麟剑保命,也至少让她在裴府掉一条命。】

  【鬼门关走过一次,景麟伯和清霄天师就该知道管好自家女儿别再多管闲事。】

  江婳淡淡下达旨意。

  思绪间,雅间的屋内被推开。

  江婳回过神来,金瞳侧目望去,却见一位红发马尾的宽袍男子走了进来。

  对方入座,举止看上去彬彬有礼,但发梢燃着几缕焰火,还是为这身公子的装束增添些许火爆的性情。

  “江姑娘,许久不见。”

  “记得十五年前,江姑娘个头还很小,不到我的腰间……没想到再次相会,我们竟然会以这种方式。”

  红发男子热情开口,礼貌的向江婳伸出左手,眉眼皆是一抹身为世家天骄的自信。

  不过三十的年纪,便已是化神境巅峰,他确实有这般从容的资本。

  只是…

  桌对面,樱发少女清冷无感的脸蛋上从始至终没有半丝情绪,那双金瞳还是一如既往映着最为纯粹的冷漠。

  这样的天骄,江婳从小到大已经不知道见过多少,她已经数不清自己到底支配过多少名门天骄。

  “许久不见,祁公子如今也沉稳高大了许多呢。”

  江婳并未接上他的左手,只是默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语气除了最基础的客套以外便再无感情。

  片刻沉默,祁天曜还是尴尬的收回了那只手。

  他也并不生气,毕竟眼前这位江家千金,自幼便是这般冷着脸,仿佛对这世间任何人任何事都不感兴趣。

  不过…

  也正是因为如此,祁天曜才会对江婳这个女人印象无比深刻。

  她的这张脸,以及那看似客气,实则目中无人的金瞳,祁天曜时隔十五年也始终未曾忘记!

  他十五年前就期待着,有朝一日定要让她这张冷脸流露出不同的表情,无论是笑颜也好还是哭颜也罢!

  “说起来,听闻江姑娘一周前去了望州,那里的月灯节的氛围如何?”

  “望州的月灯节啊…”

  江婳抬起手来,抵着樱唇,脑海中浮现了一连串琐碎的记忆,但每一幕幻灯片里都有那个白衣少年的身影。

  想到这里,江婳不由会心一笑:“还不错,我也是第一次体验人间的烟火气。”

  “江姑娘,原来也会笑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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