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壁的最后一天，清晨。
天刚亮，唐小夭就在院子里喊了一嗓子：“自由了！！“
她扛着炮管，原地转了三圈，差点把鸡窝掀了。
岩碎站在后山上，朝着山下吼了一嗓子，回声撞着山壁，滚出去老远。
“……“李沧海收剑入鞘，看了一眼东边的朝阳，难得地，嘴角弯了弯。
陆尘推开屋门，晨光扑面。
苏清寒站在院子里，手里捧着一杯茶，正等着他。
“……“她走过来，把茶递到他手里。
“陆尘。“
“嗯？“
“我……“她顿了顿，声音很轻，“我以后，不会一个人冒险了。“
“……“他接过茶，低头喝了一口。
是桂花茶。
“嗯。“他说，“记住你说的。“
“……“她弯了弯嘴角，“今晚，我想跟你们说点事。“
“什么事？“
“……“她看了一眼药田，又看了一眼远山，“等晚上吧。“
“好。“他说，“我们等着。“
“……“
白天，禁足解除。
唐小夭第一个冲下山，说要买三斤铁精、两斤火硝、一斤桂花糖。
“桂花糖？“诸葛星挑眉，“你又不做糖。“
“清寒姐爱吃！“唐小夭说，“她娘做的桂花糖，是全镇最好吃的——咱买不着她娘做的，买点桂花糖，总行吧！“
“……“诸葛星沉默了一下，“那再带两斤。“
“好嘞！“
岩碎扛着盾，跟在她后面，说要买新柴刀。
“柴刀？“唐小夭斜眼看他，“你劈柴不是用手吗？“
“那是劈柴！“岩碎理直气壮，“买柴刀，是给苏姑娘切药的！“
“……行吧。“
李沧海没下山。
他站在剑崖上，一剑一剑，劈着晨光。
“……“苏清寒也没下山。
她蹲在药田边，把那架爬得整整齐齐的解毒藤，又理了一遍。
理完藤，她又去了桂花树苗边，站了很久。
“……“陆尘远远看着，没有过去。
诸葛星下了山，去了趟茶馆——不到半个时辰，带回来一肚子消息。
“三长老还禁着足。二长老闭门谢客。执法堂那边，查账册查得悄无声息——没动静，就是最大的动静。“
“……“他点头，“还有呢？“
“还有——“诸葛星压低声音，“宗门最近在传，玄黄小秘境，要开了。“
“秘境？“
“嗯。三年一开，就在宗门西南的玄黄山。“他说，“据说机缘丰厚，但要筑基期才进得去。“
“……筑基。“他念着这两个字，“不急。先把今晚过了。“
“……“
入夜。
堂屋里，生了火。
唐小夭把买来的桂花糖，悄悄放在苏清寒手边。
“……“苏清寒看见了，没有说话。
她把糖，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
七个人，围着火塘，坐成一圈。
——以前，这种夜谈，都是苏清寒张罗的。
她张罗茶，张罗点心，张罗炭火，然后坐在边上，听别人说。
今天，她坐在正中。
“……“陆尘注意到，她的坐姿，有点局促。
像一只习惯了站在门口的猫，忽然被请上了主位。
夜影挨着她坐，膝盖轻轻碰了碰她的。
“……“苏清寒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下来。
火塘里的柴，噼啪响了一声。
“我小时候……“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了什么。
“我家不在青云城。在城南六十里的青石镇。镇子不大，只有一条街。我家在街尾，是全镇唯一一家药铺。“
“药铺？“唐小夭托着腮，“清寒姐家是开药铺的？“
“嗯。“她说，“苏记药铺。我爹坐诊，我娘抓药。“
“……“
“我五岁那年，娘开始教我认药草。“她说着，眼底有光，“她抓一把药草，让我闭着眼闻——闻对了，赏一块桂花糖；闻错了，罚抄药名十遍。“
“桂花糖！“唐小夭眼睛一亮，“清寒姐你小时候就有桂花糖吃！“
“嗯。“苏清寒笑了笑，“我娘做的桂花糖，是全镇最好吃的。每年八月，桂花开的时候，她要做整整一坛。“
“……“
“七岁，我认全了三百味药。“她继续说，“八岁，能配最简单的伤寒方子。爹说，我是他见过最有天分的苗子——就是坐不住，配药配到一半，总想溜出去玩。“
“三百味！“唐小夭张大嘴，“我连三十味都认不全！“
“……“苏清寒笑了笑，“认药不难。难的是，认出每一味药的脾气。“
“脾气？“
“药和人一样，各有各的性子。“她说，“急性的药，要缓着用；慢性的药，急不得。对症下药，先得对心。“
“……“岩碎听得直挠头，“俺、俺觉得，比扛石头还难。“
“……“苏清寒弯了弯嘴角，“扛石头，也有扛石头的道。“
“嘿嘿。“岩碎咧嘴，“那倒是！“
“哈哈！“唐小夭笑出声，“清寒姐也有坐不住的时候！“
“……“苏清寒也笑了，“有一回，我配药配到一半，溜去河边摸鱼，回来发现，爹把我的药秤藏了。我找了三天，最后在我娘的针线篓里找到的。“
“……“
“爹说，药秤是医者的手，不能乱丢。“她说，“娘在旁边笑——她说，孩子的手，是用来摸鱼的，等她摸够了，自然就回来了。“
“……“火塘边，安静了一会儿。
夜影小声问：“那……摸够了吗？“
“……“苏清寒沉默了一下，“摸够了。“
“……“
“后来，我十一岁。“她说，“那年，爹教我辨毒。“
“辨毒？“诸葛星皱眉。
“医毒不分家。“苏清寒说，“爹说，做大夫的，可以不杀人，但不能认不出毒。他让我闭着眼，闻一百种毒药——闻对了，罚抄药名十遍；闻错了，就罚——“
“罚什么？“
“罚我，把那味毒，尝一口。“
“……“唐小夭倒吸一口凉气，“尝毒？！“
“嗯。“苏清寒说，“爹说，医者尝毒，才知道毒有多毒，才知道怎么解。他陪着我尝——我尝一口，他跟着尝一口，然后教我配解药。“
“……“岩碎张大嘴，“俺、俺以为俺爹已经够狠了……“
“不狠。“苏清寒摇头，“我爹说，他宁可让我在药铺里尝毒，也不想让我在外面，被人下毒了都不知道。“
“……“
“我爹的座右铭，就挂在药铺正堂：医者父母心。“她说，“镇上的老人常说，苏大夫看病，穷人抓药，从不收钱。“
“不收钱？“诸葛星算盘都停了，“那他靠什么活？“
“靠富户。“苏清寒说，“镇上富户看病，我爹照收不误，收得还贵。他说——穷人掏的是命，富人掏的是钱，两头都收了，才算公平。“
“……“诸葛星愣了半天，忽然笑了，“令尊……是个妙人。“
“……“
“药铺的日子，其实很简单。“她说。
“天亮开张，天黑打烊。我爹坐堂，我娘抓药，我满镇子跑——送药，跑腿，跟镇上的孩子摸鱼。镇上的人，都叫我'小苏大夫'。“
“……“苏清寒说着，眼底的光，一点点亮起来。
“每年八月，桂花一开，我娘就把竹凉席铺在树下，打桂花。“
“打桂花？“唐小夭问。
“嗯。用竹竿敲，桂花簌簌地落，落在竹凉席上，金黄一片。“她说，“我娘筛去叶子，洗净，晾干，拌上白糖，封进坛子——来年一整年，都有桂花糖吃。“
“……“夜影小声问，“桂花糖……是什么味的？“
“甜的。“苏清寒说，“又香，又甜。含在嘴里，桂花香能从舌尖，一直窜到心里。“
“……“夜影咽了咽口水，“那……咱峰上，也种了桂花树。“
“嗯。“苏清寒弯了弯嘴角，“等它开花了，我给你做桂花糖。“
“……好。“夜影用力点头，“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
火塘边，没有人打断她。
唐小夭托着腮，听得入神。
夜影悄悄往她身边，挪了挪。
岩碎把烤红薯，翻了个面，又煨回火边。
李沧海靠着墙，闭着眼，可所有人都知道，他在听。
诸葛星难得没拨算盘。
“……“
“有一年大雪，镇东头的老猎户摔断了腿，抬到药铺来。“她说，“我爹给他接骨、上夹板，忙了一宿。老猎户没钱，我爹说，明年开春，你打两只野兔送来就行。“
“后来呢？“唐小夭问。
“后来，老猎户送来了两只野兔，还有一坛自家酿的米酒。“苏清寒说，“我爹留他喝了顿酒。那是我见过，我爹笑得最开怀的一回。“
“……“
“我娘……“她顿了顿，“我娘是外乡人。她嫁给我爹的时候，只带了一个药箱。镇上的人都说，苏大夫捡了个宝——我娘认药的本事，比镇上所有药农加起来都强。“
“解毒藤，就是她种的第一架。“她说，“她说，中了毒的人，等不到止血草。解毒藤，是救命的藤。“
“……“夜影听得入神，“那……藤还活着吗？“
“……“苏清寒沉默了一下，“活着。枯鬼峰上，也种了一架。“
“……“
“我娘说，苏家的藤，种到哪里，哪里就是家。“她说，“我逃出来那几年，走到哪儿，都偷偷种一架。可没有一架，活过冬天。“
“……为什么？“
“……“她低头，“可能是，种藤的人，心是凉的。“
火塘边，安静了很久。
“那现在呢？“夜影问。
“……现在？“苏清寒抬起头，看了一眼火塘边围坐的六个人，声音很轻，“现在，心，好像是暖的了。“
“……“
“我九岁那年，第一次给人看诊。“她说，“是镇东头王婶家的儿子，吃坏了肚子，又吐又泻。“
“你治好了？“唐小夭眼睛一亮。
“治好了。“苏清寒说，“我照着爹的方子，减了半量，配了三副药。第三天，那孩子就能下地跑了。“
“……“
“王婶拎着一篮鸡蛋来谢我。“她说，“我娘说，收着吧——这是你当大夫，挣的第一笔诊金。“
“后来呢？“
“后来，“苏清寒笑了笑，“那篮鸡蛋，我爹炒了一盘，我们一家三口，分着吃了。“
“……“
“那时候，我觉得，当大夫，是天底下最好的事。“她说，“我爹说，大夫的手，能救人。我娘说，大夫的心，要暖。我想着，等我长大了，就把苏记药铺开下去，让我爹娘，享清福。“
“……“火塘边，静了一会儿。
李沧海往火里添了一根柴。
火苗，窜高了一截。
“……“苏清寒看着那簇火苗，声音忽然轻了下去。
“那年秋天……“她忽然开口。
声音，还是轻轻的。
可火塘边的七个人，都听出了，她声音里的那点颤。
“桂花开得特别好。“
“我娘说，今年要做两坛桂花糖。“
“……“
“那天晚上……“
“火很大。“
“爹娘，把我塞进了地窖……“
“……“
天刚亮，唐小夭就在院子里喊了一嗓子：“自由了！！“
她扛着炮管，原地转了三圈，差点把鸡窝掀了。
岩碎站在后山上，朝着山下吼了一嗓子，回声撞着山壁，滚出去老远。
“……“李沧海收剑入鞘，看了一眼东边的朝阳，难得地，嘴角弯了弯。
陆尘推开屋门，晨光扑面。
苏清寒站在院子里，手里捧着一杯茶，正等着他。
“……“她走过来，把茶递到他手里。
“陆尘。“
“嗯？“
“我……“她顿了顿，声音很轻，“我以后，不会一个人冒险了。“
“……“他接过茶，低头喝了一口。
是桂花茶。
“嗯。“他说，“记住你说的。“
“……“她弯了弯嘴角，“今晚，我想跟你们说点事。“
“什么事？“
“……“她看了一眼药田，又看了一眼远山，“等晚上吧。“
“好。“他说，“我们等着。“
“……“
白天，禁足解除。
唐小夭第一个冲下山，说要买三斤铁精、两斤火硝、一斤桂花糖。
“桂花糖？“诸葛星挑眉，“你又不做糖。“
“清寒姐爱吃！“唐小夭说，“她娘做的桂花糖，是全镇最好吃的——咱买不着她娘做的，买点桂花糖，总行吧！“
“……“诸葛星沉默了一下，“那再带两斤。“
“好嘞！“
岩碎扛着盾，跟在她后面，说要买新柴刀。
“柴刀？“唐小夭斜眼看他，“你劈柴不是用手吗？“
“那是劈柴！“岩碎理直气壮，“买柴刀，是给苏姑娘切药的！“
“……行吧。“
李沧海没下山。
他站在剑崖上，一剑一剑，劈着晨光。
“……“苏清寒也没下山。
她蹲在药田边，把那架爬得整整齐齐的解毒藤，又理了一遍。
理完藤，她又去了桂花树苗边，站了很久。
“……“陆尘远远看着，没有过去。
诸葛星下了山，去了趟茶馆——不到半个时辰，带回来一肚子消息。
“三长老还禁着足。二长老闭门谢客。执法堂那边，查账册查得悄无声息——没动静，就是最大的动静。“
“……“他点头，“还有呢？“
“还有——“诸葛星压低声音，“宗门最近在传，玄黄小秘境，要开了。“
“秘境？“
“嗯。三年一开，就在宗门西南的玄黄山。“他说，“据说机缘丰厚，但要筑基期才进得去。“
“……筑基。“他念着这两个字，“不急。先把今晚过了。“
“……“
入夜。
堂屋里，生了火。
唐小夭把买来的桂花糖，悄悄放在苏清寒手边。
“……“苏清寒看见了，没有说话。
她把糖，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
七个人，围着火塘，坐成一圈。
——以前，这种夜谈，都是苏清寒张罗的。
她张罗茶，张罗点心，张罗炭火，然后坐在边上，听别人说。
今天，她坐在正中。
“……“陆尘注意到，她的坐姿，有点局促。
像一只习惯了站在门口的猫，忽然被请上了主位。
夜影挨着她坐，膝盖轻轻碰了碰她的。
“……“苏清寒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下来。
火塘里的柴，噼啪响了一声。
“我小时候……“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了什么。
“我家不在青云城。在城南六十里的青石镇。镇子不大，只有一条街。我家在街尾，是全镇唯一一家药铺。“
“药铺？“唐小夭托着腮，“清寒姐家是开药铺的？“
“嗯。“她说，“苏记药铺。我爹坐诊，我娘抓药。“
“……“
“我五岁那年，娘开始教我认药草。“她说着，眼底有光，“她抓一把药草，让我闭着眼闻——闻对了，赏一块桂花糖；闻错了，罚抄药名十遍。“
“桂花糖！“唐小夭眼睛一亮，“清寒姐你小时候就有桂花糖吃！“
“嗯。“苏清寒笑了笑，“我娘做的桂花糖，是全镇最好吃的。每年八月，桂花开的时候，她要做整整一坛。“
“……“
“七岁，我认全了三百味药。“她继续说，“八岁，能配最简单的伤寒方子。爹说，我是他见过最有天分的苗子——就是坐不住，配药配到一半，总想溜出去玩。“
“三百味！“唐小夭张大嘴，“我连三十味都认不全！“
“……“苏清寒笑了笑，“认药不难。难的是，认出每一味药的脾气。“
“脾气？“
“药和人一样，各有各的性子。“她说，“急性的药，要缓着用；慢性的药，急不得。对症下药，先得对心。“
“……“岩碎听得直挠头，“俺、俺觉得，比扛石头还难。“
“……“苏清寒弯了弯嘴角，“扛石头，也有扛石头的道。“
“嘿嘿。“岩碎咧嘴，“那倒是！“
“哈哈！“唐小夭笑出声，“清寒姐也有坐不住的时候！“
“……“苏清寒也笑了，“有一回，我配药配到一半，溜去河边摸鱼，回来发现，爹把我的药秤藏了。我找了三天，最后在我娘的针线篓里找到的。“
“……“
“爹说，药秤是医者的手，不能乱丢。“她说，“娘在旁边笑——她说，孩子的手，是用来摸鱼的，等她摸够了，自然就回来了。“
“……“火塘边，安静了一会儿。
夜影小声问：“那……摸够了吗？“
“……“苏清寒沉默了一下，“摸够了。“
“……“
“后来，我十一岁。“她说，“那年，爹教我辨毒。“
“辨毒？“诸葛星皱眉。
“医毒不分家。“苏清寒说，“爹说，做大夫的，可以不杀人，但不能认不出毒。他让我闭着眼，闻一百种毒药——闻对了，罚抄药名十遍；闻错了，就罚——“
“罚什么？“
“罚我，把那味毒，尝一口。“
“……“唐小夭倒吸一口凉气，“尝毒？！“
“嗯。“苏清寒说，“爹说，医者尝毒，才知道毒有多毒，才知道怎么解。他陪着我尝——我尝一口，他跟着尝一口，然后教我配解药。“
“……“岩碎张大嘴，“俺、俺以为俺爹已经够狠了……“
“不狠。“苏清寒摇头，“我爹说，他宁可让我在药铺里尝毒，也不想让我在外面，被人下毒了都不知道。“
“……“
“我爹的座右铭，就挂在药铺正堂：医者父母心。“她说，“镇上的老人常说，苏大夫看病，穷人抓药，从不收钱。“
“不收钱？“诸葛星算盘都停了，“那他靠什么活？“
“靠富户。“苏清寒说，“镇上富户看病，我爹照收不误，收得还贵。他说——穷人掏的是命，富人掏的是钱，两头都收了，才算公平。“
“……“诸葛星愣了半天，忽然笑了，“令尊……是个妙人。“
“……“
“药铺的日子，其实很简单。“她说。
“天亮开张，天黑打烊。我爹坐堂，我娘抓药，我满镇子跑——送药，跑腿，跟镇上的孩子摸鱼。镇上的人，都叫我'小苏大夫'。“
“……“苏清寒说着，眼底的光，一点点亮起来。
“每年八月，桂花一开，我娘就把竹凉席铺在树下，打桂花。“
“打桂花？“唐小夭问。
“嗯。用竹竿敲，桂花簌簌地落，落在竹凉席上，金黄一片。“她说，“我娘筛去叶子，洗净，晾干，拌上白糖，封进坛子——来年一整年，都有桂花糖吃。“
“……“夜影小声问，“桂花糖……是什么味的？“
“甜的。“苏清寒说，“又香，又甜。含在嘴里，桂花香能从舌尖，一直窜到心里。“
“……“夜影咽了咽口水，“那……咱峰上，也种了桂花树。“
“嗯。“苏清寒弯了弯嘴角，“等它开花了，我给你做桂花糖。“
“……好。“夜影用力点头，“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
火塘边，没有人打断她。
唐小夭托着腮，听得入神。
夜影悄悄往她身边，挪了挪。
岩碎把烤红薯，翻了个面，又煨回火边。
李沧海靠着墙，闭着眼，可所有人都知道，他在听。
诸葛星难得没拨算盘。
“……“
“有一年大雪，镇东头的老猎户摔断了腿，抬到药铺来。“她说，“我爹给他接骨、上夹板，忙了一宿。老猎户没钱，我爹说，明年开春，你打两只野兔送来就行。“
“后来呢？“唐小夭问。
“后来，老猎户送来了两只野兔，还有一坛自家酿的米酒。“苏清寒说，“我爹留他喝了顿酒。那是我见过，我爹笑得最开怀的一回。“
“……“
“我娘……“她顿了顿，“我娘是外乡人。她嫁给我爹的时候，只带了一个药箱。镇上的人都说，苏大夫捡了个宝——我娘认药的本事，比镇上所有药农加起来都强。“
“解毒藤，就是她种的第一架。“她说，“她说，中了毒的人，等不到止血草。解毒藤，是救命的藤。“
“……“夜影听得入神，“那……藤还活着吗？“
“……“苏清寒沉默了一下，“活着。枯鬼峰上，也种了一架。“
“……“
“我娘说，苏家的藤，种到哪里，哪里就是家。“她说，“我逃出来那几年，走到哪儿，都偷偷种一架。可没有一架，活过冬天。“
“……为什么？“
“……“她低头，“可能是，种藤的人，心是凉的。“
火塘边，安静了很久。
“那现在呢？“夜影问。
“……现在？“苏清寒抬起头，看了一眼火塘边围坐的六个人，声音很轻，“现在，心，好像是暖的了。“
“……“
“我九岁那年，第一次给人看诊。“她说，“是镇东头王婶家的儿子，吃坏了肚子，又吐又泻。“
“你治好了？“唐小夭眼睛一亮。
“治好了。“苏清寒说，“我照着爹的方子，减了半量，配了三副药。第三天，那孩子就能下地跑了。“
“……“
“王婶拎着一篮鸡蛋来谢我。“她说，“我娘说，收着吧——这是你当大夫，挣的第一笔诊金。“
“后来呢？“
“后来，“苏清寒笑了笑，“那篮鸡蛋，我爹炒了一盘，我们一家三口，分着吃了。“
“……“
“那时候，我觉得，当大夫，是天底下最好的事。“她说，“我爹说，大夫的手，能救人。我娘说，大夫的心，要暖。我想着，等我长大了，就把苏记药铺开下去，让我爹娘，享清福。“
“……“火塘边，静了一会儿。
李沧海往火里添了一根柴。
火苗，窜高了一截。
“……“苏清寒看着那簇火苗，声音忽然轻了下去。
“那年秋天……“她忽然开口。
声音，还是轻轻的。
可火塘边的七个人，都听出了，她声音里的那点颤。
“桂花开得特别好。“
“我娘说，今年要做两坛桂花糖。“
“……“
“那天晚上……“
“火很大。“
“爹娘，把我塞进了地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