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殿门的那一刻，陆尘余光一瞥。
宗主坐在上首，没有看三长老，也没有看他们。
他看的是案上那本账册。
眼底，一闪而过的东西——
不是愤怒。
是忌惮。
“……“他脚步没停，走出殿门。
日头，晃得人眼晕。
走出老远，唐小夭才气鼓鼓地开口：“凭啥！明明是咱们救人！凭啥也罚咱们面壁！“
“……“诸葛星接话，“各打五十大板——宗主这是给两边都留了台阶。“
“台阶？“
“三长老那案子，真要查，牵扯太大。“他说，“宗主不想查，又不能当没看见。所以——两边都罚，各退一步。“
“……“陆尘补充，“面壁三月，听着是罚。可换个说法——这三个月，谁也上不了咱们的峰，谁也不能来找茬。“
“……啊？“唐小夭眨眨眼，“那、那还是罚吗？“
“是罚。“他说，“也是盾。“
“……“唐小夭琢磨了半天，忽然一拍手，“懂了！罚的是面子，护的是里子！“
“……“诸葛星扶额，“你这话，糙是糙了点——意思倒没错。“
身后，三长老瘫坐在地的声音，从殿里隐隐传出来，像被抽了脊梁。
“……“
回枯鬼峰的路上，没人说话。
唐小夭抱着炮管，走在最前面，脸绷得紧紧的。
岩碎背着苏清寒，走得又稳又慢。
“苏姑娘。“他忽然开口，“疼不疼？“
“不疼。“苏清寒说。
“骗人。“岩碎说，“俺背过石头，石头不吭声。你会吭声的。“
“……“苏清寒沉默了一下，“一点点。“
“俺知道了。“岩碎说，“回去给你熬骨头汤。“
“……好。“
“……“
面壁，从今天开始。
三月，禁足枯鬼峰，不得下山。
消息传出去，内门又热闹了一回。
“枯鬼峰那七个，被宗主禁足了！“
“闯长老府，就禁足三个月？这罚得也太轻了吧？“
“轻？你没听说？三长老也被禁足了——面壁一月！“
“三长老也被罚了？！“
“可不是！听说那帮人，从三长老府里搜出了什么东西，宗主看了，脸都黑了！“
“什么东西？“
“不知道……反正，从那以后，三长老府上，再没人敢大声说话。“
“……“
流言传得满天飞。
枯鬼峰上，倒是安静。
安静得，像世外。
三长老被禁足府中，面壁一月。
听说，他砸了一屋子的瓷器。
听说，他府上的下人，这几天走路都踮着脚。
听说——他往西荒方向，送了不止一封信。
“……“陆尘听完夜影的汇报，没说话。
禁足，拦得住人，拦不住手。
三长老在府里，手可没闲着。
“他越急，越说明账册上记的东西，是真的。“诸葛星说，“咱们的牌，越打越稳。“
“嗯。“他说，“让他急。“
“……“
苏清寒伤重，躺在床上，养了整整七天。
第一天，夜影守在她床边，一步没离开。
第二天，夜影把她的药碗端到床边，一勺一勺地喂。
第三天，夜影从怀里掏出一块布条——是她缝了半个月的护身符，针脚歪歪扭扭，却缝得极密。
“清寒姐。“她把护身符绑在苏清寒手腕上，“保佑平安。“
“……“苏清寒看着手腕上那块布条，眼眶忽然红了，“谢谢。“
“不谢。“夜影说，“你教我的，手暖了，字才写得好。“
“……“
第四天，唐小夭炖了一锅汤，端进屋里。
“清寒姐！大补汤！“她拍着胸脯，“我放了六味药材！“
“……“苏清寒喝了一口，沉默了很久，“小夭。“
“嗯？“
“这汤里……止血草，放多了。“
“啊？“
“会苦。“
“……哦。“唐小夭挠头，“那我明天少放点！“
“……“苏清寒看着她，弯了弯嘴角，“好。“
第五天，岩碎蹲在院子里，用新劈的柴，给苏清寒煮药。
“火候！“他盯着炉子，一脸严肃，“苏姑娘说了，火候不到，药效差一半！“
“……“诸葛星路过，看了一会儿，“岩碎，你煮药，比算账还认真。“
“那可不！“岩碎头也不抬，“俺煮的药，苏姑娘喝了，好得快！“
“……“
第六天，李沧海站在苏清寒屋外，放下一样东西。
是一柄木剑。
剑身光滑，削得很用心。
“……“苏清寒拿起木剑，看向窗外。
李沧海已经走了。
只有夜风里，传来一句极轻的话：
“病好了，教你防身的剑。“
“……“
第七天，苏清寒能下床了。
她扶着墙，慢慢走到院子里，看见七个人，各忙各的。
阳光很好。
药田里，新种的药草，绿油油的。
桂花树苗，也发了新芽。
“……“她站在屋檐下，看了很久。
“清寒！“唐小夭远远地喊，“你站那儿干啥！快过来！我给你留了桂花糕！“
“来了。“她说。
“……“
三月面壁，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白天，七个人各自修炼；夜里，照例同修《七星合契诀》。
河水一样的灵力，在七个人掌心里流转，一天比一天宽。
修炼的速度，也一天比一天快。
唐小夭的炼器室，三天一小炸，五天一大炸。
“灵力足了！“她顶着满头灰，举着一根新炮管，“这管，能装三份火药！“
“……你昨儿不是说两份吗？“
“昨儿是昨儿！今儿灵力又粗了一圈！“
“……“
岩碎每天穿着战甲，扛着盾，在后山跑十圈。
“面壁，也不能耽误练功！“他说，“俺要把这山，跑出一条路来！“
“……“
诸葛星把账册抄了三份。
一份，藏进陆尘屋里的床板暗格——和残碑拓片放在一起。
一份，埋在药田底下，裹了油布。
一份，他自己贴身收着。
“狡兔三窟。“他说，“这沓纸，是咱们的命根子。丢一份，还有两份。“
“……“他看着他，“你以前，是给谁管账的？“
“诸葛家。“他说，“他们教我，账本要抄三份。“
“……“他沉默了一下，“那你自己呢？“
“我自己？“诸葛星愣了愣，忽然笑了，“我自己的账，只有一份——就是你们。“
“……“
“老大。“他算了一笔账，抬头，“照这个速度，三个月，咱们七个，都能练气圆满。“
“嗯。“他说，“我算的也是这个数。“
“练气圆满之后呢？“
“筑基。“
“……筑基？“诸葛星盯着他，“老大，你认真的？“
“认真的。“他说，“三月之后，禁足一解——咱们七个人，一起筑基。“
“……“诸葛星愣了半天，忽然笑了，“行。这账，我记下了。“
“……“
苏清寒养了半个月，终于能弯腰了。
她第一件事，不是回屋，是去药田。
蹲在田边，一棵一棵地，检查那些药草。
“都活着。“她轻声说，“长势，比我想的好。“
“……“陆尘站在田埂上，“你养伤的时候，岩碎天天来浇水。“
“嗯。“她弯了弯嘴角，“我知道。“
“他还把你的解毒藤，重新搭了架子。“
“……“她看着那架爬得整整齐齐的解毒藤，沉默了很久。
“陆尘。“她忽然开口。
“嗯？“
“等我伤好了……“她顿了顿，“有些事，我想跟你们说。“
“什么事？“
“……灭门那晚的事。“她说，“九年了，我一直一个人记着。现在——想说说。“
“……“他看着她，“好。我们听着。“
“……“
夜里，他坐在峰顶。
风很大。
山下，内门的方向，灯火点点。
三长老的府邸，黑沉沉一片——禁足令下，连灯都少了。
但夜影说，这几天，三长老府上，半夜有信使进出。
“三拨。“她说，“一拨往西，一拨往北，一拨……进了内门，没出来。“
“往北的，认得吗？“
“不认得。“她说，“但那只鸽子，眼熟。“
“……鸽子？“
“灵纹信鸽。“夜影说，“影楼用的那种。“
“……“他沉默了很久。
影楼。
信鸽。
往北。
——和那一夜，从青云宗飞出去的那只信鸽，同一个方向。
“……“他抬眼，看向北方。
那里，什么也没有。
只有黑沉沉的夜色。
“老大，要不要拦？“夜影问。
“不用。“他说，“让他送。送得越多，咱们手里的牌，越厚。“
“……好。“
禁足期间，物资是执事送上来的。
米，面，油，炭，药材——一样不少。
“宗主交代的。“执事低着头，“说枯鬼峰面壁，吃食不能短。“
“……“诸葛星接过单子，扫了两眼，眉头一挑，“执事，这米，是新米。“
“是。“
“药材，是上品。“
“是。“
“……“诸葛星合上单子，没再多问。
执事走后，他嘀咕了一句：“宗主这是……喂猪呢，还是养猪呢？“
“……“陆尘沉默了一下，“都不是。是让猪长胖点，好过年。“
“……“诸葛星咂咂嘴，“妙。那咱们就——放心吃。“
“嗯。“他说，“吃饱了，才有力气过年。“
“……“
一个月，过去了。
两个月，过去了。
药田里的蛇涎花，开了第一茬。
桂花树苗，长到了齐腰高。
七个人的灵力，像涨潮的河水，一天一个样。
“练气九层了！“唐小夭蹦起来，“老大！我练气九层了！“
“……“陆尘睁开眼，感受着体内那条越来越宽的河道，“嗯。快了。“
“快啥？“
“快——练气圆满了。“
“……“
三个月，说快也快。
面壁的最后一天，夜里。
他坐在峰顶，看着宗主殿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
宗主，还没睡。
“……“他闭上眼，道印在胸口，轻轻跳动。
山腹深处，那颗“心脏“的搏动，隔着十里，一下一下，与宗主殿的方向，遥相呼应。
像两头隔着山对峙的兽。
他还没睡。
他在看什么？
在算什么？
在想——下一步，怎么走？
“……“
宗主这个人，他越来越看不懂了。
颁奖那日，他单独问他话，像猎人看猎物。
那一夜，信鸽飞北，落款“封“字。
看苏清寒的时候，他多停了一息。
看账册的时候，他手指停在“西荒“两个字上。
他认得守界人。
他认得苏清寒的娘？
他还认得——西荒？
“……“一个人，知道得太多，不是好事。
尤其，当你知道的，全是别人拼命想藏起来的秘密。
宗主知道的秘密，比整个青云宗加起来都多。
他藏着这些秘密，在等什么？
“……“他想不通。
但他记住了——他在等。
等一个时机，或者，等一个人。
宗主殿里，一盏孤灯。
宗主独自坐在案前，指节轻轻叩着桌面，一下，一下。
他面前，摊着那本账册。
账册旁边，压着一张旧得发黄的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
“守界人余孽，疑似现身青云宗。“
“……“他叩案的手指，停了。
目光，落向窗外。
枯鬼峰的方向。
“守界人……“他低低地，念了一句，“会是他吗？“
宗主坐在上首，没有看三长老，也没有看他们。
他看的是案上那本账册。
眼底，一闪而过的东西——
不是愤怒。
是忌惮。
“……“他脚步没停，走出殿门。
日头，晃得人眼晕。
走出老远，唐小夭才气鼓鼓地开口：“凭啥！明明是咱们救人！凭啥也罚咱们面壁！“
“……“诸葛星接话，“各打五十大板——宗主这是给两边都留了台阶。“
“台阶？“
“三长老那案子，真要查，牵扯太大。“他说，“宗主不想查，又不能当没看见。所以——两边都罚，各退一步。“
“……“陆尘补充，“面壁三月，听着是罚。可换个说法——这三个月，谁也上不了咱们的峰，谁也不能来找茬。“
“……啊？“唐小夭眨眨眼，“那、那还是罚吗？“
“是罚。“他说，“也是盾。“
“……“唐小夭琢磨了半天，忽然一拍手，“懂了！罚的是面子，护的是里子！“
“……“诸葛星扶额，“你这话，糙是糙了点——意思倒没错。“
身后，三长老瘫坐在地的声音，从殿里隐隐传出来，像被抽了脊梁。
“……“
回枯鬼峰的路上，没人说话。
唐小夭抱着炮管，走在最前面，脸绷得紧紧的。
岩碎背着苏清寒，走得又稳又慢。
“苏姑娘。“他忽然开口，“疼不疼？“
“不疼。“苏清寒说。
“骗人。“岩碎说，“俺背过石头，石头不吭声。你会吭声的。“
“……“苏清寒沉默了一下，“一点点。“
“俺知道了。“岩碎说，“回去给你熬骨头汤。“
“……好。“
“……“
面壁，从今天开始。
三月，禁足枯鬼峰，不得下山。
消息传出去，内门又热闹了一回。
“枯鬼峰那七个，被宗主禁足了！“
“闯长老府，就禁足三个月？这罚得也太轻了吧？“
“轻？你没听说？三长老也被禁足了——面壁一月！“
“三长老也被罚了？！“
“可不是！听说那帮人，从三长老府里搜出了什么东西，宗主看了，脸都黑了！“
“什么东西？“
“不知道……反正，从那以后，三长老府上，再没人敢大声说话。“
“……“
流言传得满天飞。
枯鬼峰上，倒是安静。
安静得，像世外。
三长老被禁足府中，面壁一月。
听说，他砸了一屋子的瓷器。
听说，他府上的下人，这几天走路都踮着脚。
听说——他往西荒方向，送了不止一封信。
“……“陆尘听完夜影的汇报，没说话。
禁足，拦得住人，拦不住手。
三长老在府里，手可没闲着。
“他越急，越说明账册上记的东西，是真的。“诸葛星说，“咱们的牌，越打越稳。“
“嗯。“他说，“让他急。“
“……“
苏清寒伤重，躺在床上，养了整整七天。
第一天，夜影守在她床边，一步没离开。
第二天，夜影把她的药碗端到床边，一勺一勺地喂。
第三天，夜影从怀里掏出一块布条——是她缝了半个月的护身符，针脚歪歪扭扭，却缝得极密。
“清寒姐。“她把护身符绑在苏清寒手腕上，“保佑平安。“
“……“苏清寒看着手腕上那块布条，眼眶忽然红了，“谢谢。“
“不谢。“夜影说，“你教我的，手暖了，字才写得好。“
“……“
第四天，唐小夭炖了一锅汤，端进屋里。
“清寒姐！大补汤！“她拍着胸脯，“我放了六味药材！“
“……“苏清寒喝了一口，沉默了很久，“小夭。“
“嗯？“
“这汤里……止血草，放多了。“
“啊？“
“会苦。“
“……哦。“唐小夭挠头，“那我明天少放点！“
“……“苏清寒看着她，弯了弯嘴角，“好。“
第五天，岩碎蹲在院子里，用新劈的柴，给苏清寒煮药。
“火候！“他盯着炉子，一脸严肃，“苏姑娘说了，火候不到，药效差一半！“
“……“诸葛星路过，看了一会儿，“岩碎，你煮药，比算账还认真。“
“那可不！“岩碎头也不抬，“俺煮的药，苏姑娘喝了，好得快！“
“……“
第六天，李沧海站在苏清寒屋外，放下一样东西。
是一柄木剑。
剑身光滑，削得很用心。
“……“苏清寒拿起木剑，看向窗外。
李沧海已经走了。
只有夜风里，传来一句极轻的话：
“病好了，教你防身的剑。“
“……“
第七天，苏清寒能下床了。
她扶着墙，慢慢走到院子里，看见七个人，各忙各的。
阳光很好。
药田里，新种的药草，绿油油的。
桂花树苗，也发了新芽。
“……“她站在屋檐下，看了很久。
“清寒！“唐小夭远远地喊，“你站那儿干啥！快过来！我给你留了桂花糕！“
“来了。“她说。
“……“
三月面壁，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白天，七个人各自修炼；夜里，照例同修《七星合契诀》。
河水一样的灵力，在七个人掌心里流转，一天比一天宽。
修炼的速度，也一天比一天快。
唐小夭的炼器室，三天一小炸，五天一大炸。
“灵力足了！“她顶着满头灰，举着一根新炮管，“这管，能装三份火药！“
“……你昨儿不是说两份吗？“
“昨儿是昨儿！今儿灵力又粗了一圈！“
“……“
岩碎每天穿着战甲，扛着盾，在后山跑十圈。
“面壁，也不能耽误练功！“他说，“俺要把这山，跑出一条路来！“
“……“
诸葛星把账册抄了三份。
一份，藏进陆尘屋里的床板暗格——和残碑拓片放在一起。
一份，埋在药田底下，裹了油布。
一份，他自己贴身收着。
“狡兔三窟。“他说，“这沓纸，是咱们的命根子。丢一份，还有两份。“
“……“他看着他，“你以前，是给谁管账的？“
“诸葛家。“他说，“他们教我，账本要抄三份。“
“……“他沉默了一下，“那你自己呢？“
“我自己？“诸葛星愣了愣，忽然笑了，“我自己的账，只有一份——就是你们。“
“……“
“老大。“他算了一笔账，抬头，“照这个速度，三个月，咱们七个，都能练气圆满。“
“嗯。“他说，“我算的也是这个数。“
“练气圆满之后呢？“
“筑基。“
“……筑基？“诸葛星盯着他，“老大，你认真的？“
“认真的。“他说，“三月之后，禁足一解——咱们七个人，一起筑基。“
“……“诸葛星愣了半天，忽然笑了，“行。这账，我记下了。“
“……“
苏清寒养了半个月，终于能弯腰了。
她第一件事，不是回屋，是去药田。
蹲在田边，一棵一棵地，检查那些药草。
“都活着。“她轻声说，“长势，比我想的好。“
“……“陆尘站在田埂上，“你养伤的时候，岩碎天天来浇水。“
“嗯。“她弯了弯嘴角，“我知道。“
“他还把你的解毒藤，重新搭了架子。“
“……“她看着那架爬得整整齐齐的解毒藤，沉默了很久。
“陆尘。“她忽然开口。
“嗯？“
“等我伤好了……“她顿了顿，“有些事，我想跟你们说。“
“什么事？“
“……灭门那晚的事。“她说，“九年了，我一直一个人记着。现在——想说说。“
“……“他看着她，“好。我们听着。“
“……“
夜里，他坐在峰顶。
风很大。
山下，内门的方向，灯火点点。
三长老的府邸，黑沉沉一片——禁足令下，连灯都少了。
但夜影说，这几天，三长老府上，半夜有信使进出。
“三拨。“她说，“一拨往西，一拨往北，一拨……进了内门，没出来。“
“往北的，认得吗？“
“不认得。“她说，“但那只鸽子，眼熟。“
“……鸽子？“
“灵纹信鸽。“夜影说，“影楼用的那种。“
“……“他沉默了很久。
影楼。
信鸽。
往北。
——和那一夜，从青云宗飞出去的那只信鸽，同一个方向。
“……“他抬眼，看向北方。
那里，什么也没有。
只有黑沉沉的夜色。
“老大，要不要拦？“夜影问。
“不用。“他说，“让他送。送得越多，咱们手里的牌，越厚。“
“……好。“
禁足期间，物资是执事送上来的。
米，面，油，炭，药材——一样不少。
“宗主交代的。“执事低着头，“说枯鬼峰面壁，吃食不能短。“
“……“诸葛星接过单子，扫了两眼，眉头一挑，“执事，这米，是新米。“
“是。“
“药材，是上品。“
“是。“
“……“诸葛星合上单子，没再多问。
执事走后，他嘀咕了一句：“宗主这是……喂猪呢，还是养猪呢？“
“……“陆尘沉默了一下，“都不是。是让猪长胖点，好过年。“
“……“诸葛星咂咂嘴，“妙。那咱们就——放心吃。“
“嗯。“他说，“吃饱了，才有力气过年。“
“……“
一个月，过去了。
两个月，过去了。
药田里的蛇涎花，开了第一茬。
桂花树苗，长到了齐腰高。
七个人的灵力，像涨潮的河水，一天一个样。
“练气九层了！“唐小夭蹦起来，“老大！我练气九层了！“
“……“陆尘睁开眼，感受着体内那条越来越宽的河道，“嗯。快了。“
“快啥？“
“快——练气圆满了。“
“……“
三个月，说快也快。
面壁的最后一天，夜里。
他坐在峰顶，看着宗主殿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
宗主，还没睡。
“……“他闭上眼，道印在胸口，轻轻跳动。
山腹深处，那颗“心脏“的搏动，隔着十里，一下一下，与宗主殿的方向，遥相呼应。
像两头隔着山对峙的兽。
他还没睡。
他在看什么？
在算什么？
在想——下一步，怎么走？
“……“
宗主这个人，他越来越看不懂了。
颁奖那日，他单独问他话，像猎人看猎物。
那一夜，信鸽飞北，落款“封“字。
看苏清寒的时候，他多停了一息。
看账册的时候，他手指停在“西荒“两个字上。
他认得守界人。
他认得苏清寒的娘？
他还认得——西荒？
“……“一个人，知道得太多，不是好事。
尤其，当你知道的，全是别人拼命想藏起来的秘密。
宗主知道的秘密，比整个青云宗加起来都多。
他藏着这些秘密，在等什么？
“……“他想不通。
但他记住了——他在等。
等一个时机，或者，等一个人。
宗主殿里，一盏孤灯。
宗主独自坐在案前，指节轻轻叩着桌面，一下，一下。
他面前，摊着那本账册。
账册旁边，压着一张旧得发黄的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
“守界人余孽，疑似现身青云宗。“
“……“他叩案的手指，停了。
目光，落向窗外。
枯鬼峰的方向。
“守界人……“他低低地，念了一句，“会是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