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瞪着邱佩凝，邱佩凝也瞪着他。
“邱佩凝同志，你到底是来帮忙的，还是来帮倒忙的？”
即便李青知道邱佩凝是将门之后，他也忍不住火气。
李青把身上的挎包往桌子上一扔。
“杨洁导演是要您协助我。邱同志，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邱佩凝微微抿了抿嘴，她的语气比刚才软了一点，但还是很直。
“我没想那么多，杨导走之前交代了，福州的戏份就剩一周了，我想着快点把活干完。”
李青看了她两秒，摆摆手，“行了，我去现场看看。”
他转身往外走，到了门口又停了一下。
“在杨导回来之前，加班的事，下回还请提前跟我商量。”
说完，李青就蹬着车往西边去。
从长安街过了复兴门，路开始变窄，等过了永定河，画风就不一样了。
一路的柏油路没了，全部是黄土路。
远处山脚下有个石灰窑，烟囱冒着白烟，风一吹，那股呛人的石灰味就飘过来了。
西山戒台寺。
这时候戒台寺还没搞旅游开发，山门朱漆掉落，铜门环被人摸得锃亮，门口的石阶凹槽里长着青苔。
寺里头隐隐传来阵阵木鱼声。
李青向里走去。
大雄宝殿前面的空地上插着一杆“中央电视台”的红旗。
地上铺着大块的青石板，空地东边堆了不少木料和脚手架。
这里是车迟国斗法的搭建现场。
李青走过去的时候，场工们正三三两两蹲在树荫底下休息。
斗法大殿的骨架已经搭起来了。
“都停一下。”
李青拍了拍手。
树荫底下的人慢吞吞地站起来。
“是李青副主任？”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走过来，穿了件灰色工作服，袖口卷到胳膊肘，抬手给李青递了根烟。
“我不抽，辛苦了。”李青将烟挡下，“你是服务公司场工队的赵师傅吧，现在进度咋样了？”
“是。”赵师傅点了下头，“今儿邱场记叫我们来加个班，估摸着杨导回来前就能干好了。”
“杨导回来前？那好啊。”李青笑了下，走到一根柱子前面，拿手推了推。
“小李主任，我们这帮弟兄可是加班来的，您得算加班费啊，我跟劳务公司的孙经理说过了。”
“哦？赵师傅你是什么时候进到咱们央视的劳动服务公司的？”
“七九年，下乡回来没工作，我爸妈就让我进来了。
一干就是好几年，比不上你们这些计划内的啊，能直接跟台里签合同。”
李青边说边聊，又走到大殿骨架的正中间，抬头看了眼横梁。
横梁两端的榫卯没卡紧，缝隙大得都能塞进去一根手指。
地上散着几根木料，锯口歪歪扭扭的，明显是随便锯了两下就扔那儿了。
“赵师傅。”李青看向身边正在滔滔不绝的赵师傅，“这横梁的榫卯，谁做的？”
赵师傅看了他一眼，“咋了？”
“都没卡紧，吊上布景之后这根横梁就会往下塌，整个殿顶都得散架。”
赵师傅连忙上前，左看右看。
然后他笑了笑，“散不了，我们干这个多少年了。”
李青又走到堆木料的地方，挑出两根木料，他把两根木头往赵师傅脚边一放。
“这两根是杉木，搭大殿不能用杉木，杉木太软，吃不住力。”
李青又伸手摸了摸旁边一根横梁的截面，指腹在锯口上来回蹭了两下。
“这根横梁，是湿木不能用，等它干了，至少缩一公分，缩了之后榫卯全松，整个大殿都会塌。”
赵师傅张了张嘴，不紧不慢地说道：
“现在能用的木料就这些了，你要是觉得不行，那得找采购，我说了不算。”
蹲在木料堆旁边的一个年轻人忽然笑了一声，手腕上还戴了块上海牌手表。
“制片副主任是吧？”年轻人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
“咱们是劳动服务公司派过来的人，一直都是这样干的，您不能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老挑刺儿啊。”
李青转过来看着他，也没接话，又转回去看赵师傅，然后笑了下。
“行，你们按你们的速度干。”
丢下这句话，李青转身往寺外走。
这些劳动服务公司派过来的劳力大多是系统内的家属，干一天算一天的工钱。
平日里杨洁看着干活的时候，还不敢这样。
现在杨洁不看着干了，就在这磨洋工，料子看都不看就拉过来，还敢要加班费。
就这些活，找几个熟练工来，两天就能干完。
李青回去路上想着。
自己才当上制片副主任，要是换其他人，也犯不上跟这群子弟们冲突。
但是剧组导演是杨洁，回来布景要是不合她心意，第一个倒霉的就是自己这个牵头的制片副主任。
第二天一早，李青直接来到阮主任办公室。
下午他又来到布景现场，身后跟着五个中年人，手上全是老茧。
不用李青多说，他们看了一眼图纸就知道该怎么干。
赵师傅那帮人到的时候，李青带来的木工已经在大殿骨架旁边架起了木马。
“这些人谁啊？”赵师傅站在一边。
“台里托孙经理从门头沟子又请了几个人。”
李青看了看赵师傅，还是解释了一句。
“你们的活照干，服务公司照算。”
赵师傅闻言也没说什么。
他带着的那帮人里面，有人却是忍不住。
“什么人啊，还看不上咱们。”
“我看就是有了身份，飘了。”
“就是，干什么样不是干啊，反正后面还得拆。”
李青也不管这些闲言碎语，亲自带着几位木工干活。
第三天下午，杨洁还没回来，阮主任倒先来了。
她从吉普车上下来，在寺门口站了一会儿。
李青干的那处大殿已经完工了。
阮主任又看向旁边那处歪歪扭扭的木头架子。
她走到劳动服务公司负责的那部分旁边。
“你们是台里劳动服务公司派来的？”
“是。”赵师傅一下子站直。
他只在员工家属联欢会的时候，看到过阮主任。
“你们干的太马虎了，我会跟孙经理提议，以后电视剧中心的活，就别找你们干了。”
阮主任说完话，转身走了。
李青两天前跟她说的时候，阮主任还不相信，服务公司优先找的都是自己人。
自己人能不把自己的活干好？
她今天一是来给李青站台，另一方面就是来验证自己的想法。
现在看来，就只剩给李青站台了。
赵师傅他们一伙人听见阮主任这样说，脸都白了。
系统内的人都知道，以后电视剧中心的项目不少，活更是不少，阮主任一句话，自己就没了多少工资啊。
现在他们后悔也晚了。
李青直接跟着阮主任就走了，留下几个木工在那里看着，防止有人搞破坏。
“没有本事，只会搞拉帮结派。”
李青临走前白了赵师傅一眼，心中不住腹诽。
他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桌上放着一沓稿纸，上面字迹清秀。
“是邱佩凝的字。”
李青拿起来，这是一份工作清单。
从大前天那事发生过之后，邱佩凝就这样每天给李青交一份工作清单。
“场记的活倒是干得不错。”
邱佩凝也知道自己那事做得不对，但她的性子就是那样。
现在这样，也算是给李青道歉了。
李青正看着这份工作清单，没发现阮主任站在门口。
“李青，还没走呢。”
阮主任走进来，把一份电报放在桌上。
“陈兆祥来电报了，菲律宾和印尼的版权也谈好了，下周他飞到BJ，说要当面跟你谈。”
“邱佩凝同志，你到底是来帮忙的，还是来帮倒忙的？”
即便李青知道邱佩凝是将门之后，他也忍不住火气。
李青把身上的挎包往桌子上一扔。
“杨洁导演是要您协助我。邱同志，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邱佩凝微微抿了抿嘴，她的语气比刚才软了一点，但还是很直。
“我没想那么多，杨导走之前交代了，福州的戏份就剩一周了，我想着快点把活干完。”
李青看了她两秒，摆摆手，“行了，我去现场看看。”
他转身往外走，到了门口又停了一下。
“在杨导回来之前，加班的事，下回还请提前跟我商量。”
说完，李青就蹬着车往西边去。
从长安街过了复兴门，路开始变窄，等过了永定河，画风就不一样了。
一路的柏油路没了，全部是黄土路。
远处山脚下有个石灰窑，烟囱冒着白烟，风一吹，那股呛人的石灰味就飘过来了。
西山戒台寺。
这时候戒台寺还没搞旅游开发，山门朱漆掉落，铜门环被人摸得锃亮，门口的石阶凹槽里长着青苔。
寺里头隐隐传来阵阵木鱼声。
李青向里走去。
大雄宝殿前面的空地上插着一杆“中央电视台”的红旗。
地上铺着大块的青石板，空地东边堆了不少木料和脚手架。
这里是车迟国斗法的搭建现场。
李青走过去的时候，场工们正三三两两蹲在树荫底下休息。
斗法大殿的骨架已经搭起来了。
“都停一下。”
李青拍了拍手。
树荫底下的人慢吞吞地站起来。
“是李青副主任？”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走过来，穿了件灰色工作服，袖口卷到胳膊肘，抬手给李青递了根烟。
“我不抽，辛苦了。”李青将烟挡下，“你是服务公司场工队的赵师傅吧，现在进度咋样了？”
“是。”赵师傅点了下头，“今儿邱场记叫我们来加个班，估摸着杨导回来前就能干好了。”
“杨导回来前？那好啊。”李青笑了下，走到一根柱子前面，拿手推了推。
“小李主任，我们这帮弟兄可是加班来的，您得算加班费啊，我跟劳务公司的孙经理说过了。”
“哦？赵师傅你是什么时候进到咱们央视的劳动服务公司的？”
“七九年，下乡回来没工作，我爸妈就让我进来了。
一干就是好几年，比不上你们这些计划内的啊，能直接跟台里签合同。”
李青边说边聊，又走到大殿骨架的正中间，抬头看了眼横梁。
横梁两端的榫卯没卡紧，缝隙大得都能塞进去一根手指。
地上散着几根木料，锯口歪歪扭扭的，明显是随便锯了两下就扔那儿了。
“赵师傅。”李青看向身边正在滔滔不绝的赵师傅，“这横梁的榫卯，谁做的？”
赵师傅看了他一眼，“咋了？”
“都没卡紧，吊上布景之后这根横梁就会往下塌，整个殿顶都得散架。”
赵师傅连忙上前，左看右看。
然后他笑了笑，“散不了，我们干这个多少年了。”
李青又走到堆木料的地方，挑出两根木料，他把两根木头往赵师傅脚边一放。
“这两根是杉木，搭大殿不能用杉木，杉木太软，吃不住力。”
李青又伸手摸了摸旁边一根横梁的截面，指腹在锯口上来回蹭了两下。
“这根横梁，是湿木不能用，等它干了，至少缩一公分，缩了之后榫卯全松，整个大殿都会塌。”
赵师傅张了张嘴，不紧不慢地说道：
“现在能用的木料就这些了，你要是觉得不行，那得找采购，我说了不算。”
蹲在木料堆旁边的一个年轻人忽然笑了一声，手腕上还戴了块上海牌手表。
“制片副主任是吧？”年轻人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
“咱们是劳动服务公司派过来的人，一直都是这样干的，您不能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老挑刺儿啊。”
李青转过来看着他，也没接话，又转回去看赵师傅，然后笑了下。
“行，你们按你们的速度干。”
丢下这句话，李青转身往寺外走。
这些劳动服务公司派过来的劳力大多是系统内的家属，干一天算一天的工钱。
平日里杨洁看着干活的时候，还不敢这样。
现在杨洁不看着干了，就在这磨洋工，料子看都不看就拉过来，还敢要加班费。
就这些活，找几个熟练工来，两天就能干完。
李青回去路上想着。
自己才当上制片副主任，要是换其他人，也犯不上跟这群子弟们冲突。
但是剧组导演是杨洁，回来布景要是不合她心意，第一个倒霉的就是自己这个牵头的制片副主任。
第二天一早，李青直接来到阮主任办公室。
下午他又来到布景现场，身后跟着五个中年人，手上全是老茧。
不用李青多说，他们看了一眼图纸就知道该怎么干。
赵师傅那帮人到的时候，李青带来的木工已经在大殿骨架旁边架起了木马。
“这些人谁啊？”赵师傅站在一边。
“台里托孙经理从门头沟子又请了几个人。”
李青看了看赵师傅，还是解释了一句。
“你们的活照干，服务公司照算。”
赵师傅闻言也没说什么。
他带着的那帮人里面，有人却是忍不住。
“什么人啊，还看不上咱们。”
“我看就是有了身份，飘了。”
“就是，干什么样不是干啊，反正后面还得拆。”
李青也不管这些闲言碎语，亲自带着几位木工干活。
第三天下午，杨洁还没回来，阮主任倒先来了。
她从吉普车上下来，在寺门口站了一会儿。
李青干的那处大殿已经完工了。
阮主任又看向旁边那处歪歪扭扭的木头架子。
她走到劳动服务公司负责的那部分旁边。
“你们是台里劳动服务公司派来的？”
“是。”赵师傅一下子站直。
他只在员工家属联欢会的时候，看到过阮主任。
“你们干的太马虎了，我会跟孙经理提议，以后电视剧中心的活，就别找你们干了。”
阮主任说完话，转身走了。
李青两天前跟她说的时候，阮主任还不相信，服务公司优先找的都是自己人。
自己人能不把自己的活干好？
她今天一是来给李青站台，另一方面就是来验证自己的想法。
现在看来，就只剩给李青站台了。
赵师傅他们一伙人听见阮主任这样说，脸都白了。
系统内的人都知道，以后电视剧中心的项目不少，活更是不少，阮主任一句话，自己就没了多少工资啊。
现在他们后悔也晚了。
李青直接跟着阮主任就走了，留下几个木工在那里看着，防止有人搞破坏。
“没有本事，只会搞拉帮结派。”
李青临走前白了赵师傅一眼，心中不住腹诽。
他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桌上放着一沓稿纸，上面字迹清秀。
“是邱佩凝的字。”
李青拿起来，这是一份工作清单。
从大前天那事发生过之后，邱佩凝就这样每天给李青交一份工作清单。
“场记的活倒是干得不错。”
邱佩凝也知道自己那事做得不对，但她的性子就是那样。
现在这样，也算是给李青道歉了。
李青正看着这份工作清单，没发现阮主任站在门口。
“李青，还没走呢。”
阮主任走进来，把一份电报放在桌上。
“陈兆祥来电报了，菲律宾和印尼的版权也谈好了，下周他飞到BJ，说要当面跟你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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