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柄飞剑悬在尸雾上方,剑尖全对着秦墨。

  剑阵还没真正落下,地面已经承受不住。

  碎骨一根接着一根裂开,青黑色的尸气被剑光压低,贴着地面四处乱窜。

  秦墨站在阵中,衣摆被剑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没有急着出手。

  乾坤法眼缓缓转动,眼前的七柄飞剑立刻变了模样。

  锋利的剑身外,缠着一层层淡淡的魂纹。

  七柄剑彼此相连,力量从剑阵流入,再回到萧青凰的神窍。

  只要她愿意,七剑可以同时斩下。

  可剑阵越强,彼此之间的联系也越紧。

  连接赤炎剑的那几道魂纹,正好经过剑脊第三寸的位置。

  那里有一处细小的空隙,七道力量都从那里交错。

  那便是破绽。

  萧青凰抬手,剑印在她掌心一闪。

  赤炎剑率先冲出。

  火光撕开尸雾,热浪贴着秦墨的脸扫过来。

  沿途的碎骨被烧成白灰,地面也留下了一条焦黑的剑痕。

  这一剑来得又快又狠,显然是想先废掉秦墨,再慢慢审问。

  花媚娘的手指扣紧剑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

  她刚才受过伤,如今连站稳都费劲,却还是往前迈了一步。

  苍无月伸手拦住她。

  “别过去。”

  花媚娘抿了抿发干的嘴唇,没有再动。

  剑尖已经到了秦墨面前。

  秦墨的脚跟没有挪开,手中的太古断剑却抬了起来。

  那柄残破古剑没有灵光,剑身上满是旧痕,看上去连一件普通灵器都不如。

  赤炎剑擦着断剑掠过。

  就在两柄剑即将交错的瞬间,秦墨手腕一翻,断剑轻轻碰在赤炎剑的剑脊上。

  “叮!”

  声音不大。

  赤炎剑却像撞上了一座山,剑身猛地一颤。

  第三寸处的魂纹同时亮起,随后一根接着一根崩开。

  赤炎剑上的火光当场暗了下去。

  萧青凰脸色微变,指尖下意识收紧。

  她的神念刚要重新压住赤炎剑,秦墨丹田深处的乾坤化生炉已经转了起来。

  炉身上的古老纹路亮起。

  一股外人无法察觉的吸力,从秦墨掌前掠过。

  赤炎剑悬在半空,剑尖对着秦墨的眉心,剑身却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

  它想往后退,和萧青凰重新连上,可断裂的魂纹根本无法回应。

  秦墨五指一合。

  赤炎剑凭空消失。

  火光没了,剑气没了,连那股灼人的热浪也一并散去。

  秦墨的手前只剩下几缕被烧焦的尸雾,慢慢飘散。

  古道里安静了一瞬。

  萧青凰的呼吸停了半拍。

  她抬手按住胸口,喉咙里泛起腥甜。

  那柄赤炎剑跟随她多年,早在她筑基时便被炼成本命飞剑。

  她用自身剑气一点点淬炼,剑身中的每一道纹路都记得清清楚楚。

  现在,那道联系断了。

  不是被毁掉。

  是彻底消失了。

  她闭上眼,神念一遍遍扫过四周。

  尸雾、石壁、地底,甚至秦墨身上的储物袋,她全都查了一遍。

  什么也没有。

  赤炎剑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把剑交出来。”

  萧青凰睁眼,声音压得很低。

  秦墨将太古断剑搭在肩上,连储物袋都没有碰一下。

  “哪柄剑?”

  萧青凰的手背绷起,青筋顺着指骨浮了出来。

  “赤炎剑。”

  “你说那柄自己消失的剑?”

  秦墨扫了一眼她身后的六柄飞剑,“我只碰了它一下,能不能回来,得问你自己。”

  萧氏众人脸色一变。

  有人已经抬起灵器,准备冲上来,却被萧青凰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她盯着秦墨,胸口起伏了一下。

  “你做了什么?”

  秦墨抬手弹了弹断剑上的灰尘。

  “你带剑阵来杀我,我把其中一柄留下。事情就这么简单。”

  “留下?”

  萧青凰咬住牙,声音沉了下去:“那是我的本命剑!”

  “现在不是了。”

  秦墨看着她,语气平平:“东西到了谁手里,谁有本事拿稳,谁就有资格用。你想要回去,凭本事抢。”

  这句话落下,花媚娘的眼皮跳了一下。

  苍无月低头看了看秦墨,手里的断剑往下垂了些。

  她见过秦墨抢东西,却没见过他当着苦主的面,把话说得这么干脆。

  洛小蛮抱紧怀里的青耳小兽,小声嘀咕:“主人又开始气人了。”

  秦墨侧过脸。

  洛小蛮立刻闭上嘴,耳朵也跟着缩了缩。

  姬长庚站在旁边,折扇停在手里。

  他看了看空出来的剑阵方位,又看向秦墨手中的太古断剑,眉头慢慢皱起。

  刚才那一下看似简单,实际上快得连他都没看清。

  赤炎剑为什么会失去控制,他也没看出来。

  可有一点很清楚,萧青凰的本命飞剑,确实不在外面了。

  “萧姑娘。”姬长庚开口时,扇骨轻轻敲了下掌心,“剑已经没了,先别急着动手。”

  萧青凰没有回应。

  她的视线落在秦墨身上,手指一寸寸攥紧剑鞘。

  剑阵少了一柄剑,威力已经不完整,可她心里的那口气却越压越重。

  秦墨还在看她。

  那副样子,像是在等她继续出剑。

  萧青凰从小修剑,最看重的就是手中的剑。

  她可以输,可以受伤,却绝不能眼看着本命剑被人夺走。

  更何况,赤炎剑还是她炼成的第一柄本命飞剑。

  那柄剑陪她走过最难的几年,也替她挡过数次杀劫。

  她曾经亲手用心血浇过剑身,花了多年时间,才让剑灵与自己相连。

  如今,联系断得干干净净。

  她抬起手,指腹从剑鞘上的纹路划过,手指竟轻轻抖了一下。

  “楚无名。”

  她叫出这个名字,声音已经没了先前的平静。

  秦墨挑了下眉。

  “怎么?”

  “我再问你一次。”萧青凰抬起窄刃,剑鞘前端对准秦墨,“把赤炎剑还我。”

  秦墨往前走了一步。

  五行金身的光芒从皮肤下透出,金、青、蓝、赤、黄五色纹路顺着手臂爬升。

  那股强悍气血撞开尸雾,六柄飞剑同时发出嗡鸣。

  “我要是不还呢?”

  萧青凰的拇指压在剑柄上,指节泛白。

  “那就打到你还。”

  秦墨笑了下。

  “这才像话。”

  他将太古断剑横在身前,脚下尸骨接连碎裂。

  剑阵上方,剩余六柄飞剑也跟着改变方位,剑光压得更低。

  赤炎剑原本的位置空着。

  那处缺口像是在提醒萧青凰,她刚刚丢掉了什么。

  她没有再说话,只把剑柄缓缓推出。

  六柄飞剑同时震动,杀意轰然压下。

  萧青凰脸上最后一点克制也被压碎了。

  “我的剑,你也敢拿。”

  她五指猛然收拢。

  六道剑光齐齐转向,整座七曜剑阵再次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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