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商场，陈大海径直走到食品柜台前。
“麦乳精有吗？给我来五罐。”
售货员愣了一下，打量了他两眼，“五罐？你确定？一罐可不便宜。”
“确定，再来五盒鸡蛋。”
售货员从货架上搬下五罐麦乳精，又从旁边拎出五盒鸡蛋。
陈大海付了钱，大包小包全绑在自行车后座两侧。
刘小兰坐在路边的石墩子上等着，看见他提着这么多东西出来，眼眶又红了。
“买这么多……”
“不多，你和孩子的身体比什么都重要。”陈大海把东西固定好，拍了拍后座。
“上来，回家。”
……
同一时间。
县公安局大门口。
赵秀英和陈德贵并排站着，两人都穿了最体面的衣服。
赵秀英换了件藏青色的确良上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提着两条好烟和一箱罐头。
那是她一大早去镇上供销社买的，花了三十多块钱，心疼得手都在抖。
但为了小儿子，值了。
陈德贵穿了件不太合身的深色中山装，领口的扣子扣得紧紧的，勒得脖子发红，整个人拘谨得不行。
“走啊，你杵着干嘛？”赵秀英推了他一把。
陈德贵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往里走。
到了传达室，赵秀英探进头去，脸上堆着笑。
“同志，我们找叶进军叶局长，我是陈大海的妈。”
值班的小伙子抬起头，听到陈大海，表情变了变。
前两天叶局长亲自带队去凤尾村送锦旗的事，局里人都知道。
“您稍等，我打个电话问问。”
小伙子拨了内线，说了几句，放下电话，“叶局长让你们上去，三楼最里面那间。”
赵秀英拎着东西就往里冲，脚步快得陈德贵跟不上。
三楼走廊尽头，门虚掩着。
赵秀英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推门进去，叶进军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翻着文件，抬头扫了两人一眼。
“坐吧。”
赵秀英刚一坐下，就把两条烟和那箱罐头往叶进军桌上推。
“叶局长，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您一定得收着……”
叶进军的目光落在那些东西上，脸上的表情淡了下来。
“有事直说，不用整这些虚的。”
赵秀英不依，站起来又把烟往前推了推，笑得满脸褶子。
“叶局长您别客气，这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就是我们当老人的一点心意……”
“拿回去。”
叶进军的声音冷了，放下手里的文件，盯着赵秀英。
“我说句不好听的，你们这叫行贿，传出去我怎么交代？”
赵秀英笑僵在脸上，讪讪地把东西往自己这边拉了拉，“那……那我们不送了……不送了。”
她赶紧换了个表情，身子往前探，声音放低。
“叶局长，我们今天来是求您帮个忙。我那小儿子陈大山，昨天被抓进派出所了，纯粹是冤枉的。”
叶进军靠回椅背上，没接话。
赵秀英赶紧把话编圆了。
“是这样的，我家大山请了个叫张云飞的年轻人来家里吃饭，那小子喝醉了酒耍流氓，欺负了我家亲戚周晓娟，结果倒打一耙说是我们设计他。”
“叶局长，那张云飞就是提上裤子不认人！我家大山做错什么了？就是请人家吃了顿饭而已啊！”
叶进军听完，没有马上说话，两只手交叉搁在桌面上，盯着赵秀英看了几秒。
“这事是你们自己来的，还是陈大海让你们来的？”
赵秀英的眼珠子转了一下，张口就来。
“是大海让我们来的！他说叶局长您上次送锦旗的时候跟他关系很好，让我们来跟您说一声……”
“让陈大海自己来跟我说。”
叶进军打断她，语气冷了下来，“他要是觉得这事有冤屈，让他本人来找我，我听他说。”
赵秀英的脸色变了。
让陈大海来？
昨天陈大海说得明明白白，怎么可能来？
她慌了，嘴巴张了两下，眼神闪躲。
叶进军盯着她的反应，眼底的温度彻底没了。
“说实话，陈大海到底知不知道你们来找我？”
赵秀英的嘴唇哆嗦了两下，“他……他不知道，是我们背着他自己来的。”
叶进军的手掌拍在桌面上。
“陈大山要是清白的，派出所自然会还他公道，用不着你们来找我。你们跑来送礼求情，还扯上陈大海的名义，这叫心虚！”
“你们是想让我包庇犯罪？还是想让我利用职权干预基层办案？”
赵秀英脸白得没有血色，嘴巴一张一合说不出话来。
陈德贵的脑袋越垂越低，两只手攥着裤腿，指节发白。
“陈大山什么情况我不清楚，派出所在调查，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但你们……”
叶进军伸出手指，指着两个人。
“你们别毁了陈大海。”
“陈大海靠自己立了功，在我这有信誉，你们打着他的旗号干这种事，要是传出去，他的名声就完了。”
赵秀英终于找回了声音，站起来往前凑了一步，“叶局长，我就是求您打个电话，让派出所那边通融通融……”
叶进军脸彻底黑了，转身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串号码。
“老刘吗？我叶进军。昨天凤尾村那个灌酒逼婚的案子，从严处理，该什么程序走什么程序，不要有任何通融。”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叶进军挂了电话，转过身来。
赵秀英整个人都傻了。
从严处理。
自己来求情，不但没帮上忙，反而让人家从严了。
陈德贵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这么丢脸，一把抓住赵秀英的胳膊，声音都变了。
“走！赶紧走！”
他死命拽着赵秀英往外拖，连椅子都带翻了一把，踉踉跄跄冲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赵秀英的腿软得快站不住了，靠着墙喘了好一会才缓过来。
下楼，出了公安局大门，两人站在马路边上，风一吹，赵秀英的脸又青又白。
“都怪陈大海！”
“要是他自己来说，叶进军肯定不会这样！他亲自开口，人家能不给面子？”
她越说越气，跺着脚。“他连亲弟弟都不管，心都黑了！我白养了他这么大！”
陈德贵一声不吭，拎着那两条没送出去的烟，手都在抖。
这事从头到尾就不该来。
但他不敢说。
说了赵秀英能把他骂死。
“麦乳精有吗？给我来五罐。”
售货员愣了一下，打量了他两眼，“五罐？你确定？一罐可不便宜。”
“确定，再来五盒鸡蛋。”
售货员从货架上搬下五罐麦乳精，又从旁边拎出五盒鸡蛋。
陈大海付了钱，大包小包全绑在自行车后座两侧。
刘小兰坐在路边的石墩子上等着，看见他提着这么多东西出来，眼眶又红了。
“买这么多……”
“不多，你和孩子的身体比什么都重要。”陈大海把东西固定好，拍了拍后座。
“上来，回家。”
……
同一时间。
县公安局大门口。
赵秀英和陈德贵并排站着，两人都穿了最体面的衣服。
赵秀英换了件藏青色的确良上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提着两条好烟和一箱罐头。
那是她一大早去镇上供销社买的，花了三十多块钱，心疼得手都在抖。
但为了小儿子，值了。
陈德贵穿了件不太合身的深色中山装，领口的扣子扣得紧紧的，勒得脖子发红，整个人拘谨得不行。
“走啊，你杵着干嘛？”赵秀英推了他一把。
陈德贵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往里走。
到了传达室，赵秀英探进头去，脸上堆着笑。
“同志，我们找叶进军叶局长，我是陈大海的妈。”
值班的小伙子抬起头，听到陈大海，表情变了变。
前两天叶局长亲自带队去凤尾村送锦旗的事，局里人都知道。
“您稍等，我打个电话问问。”
小伙子拨了内线，说了几句，放下电话，“叶局长让你们上去，三楼最里面那间。”
赵秀英拎着东西就往里冲，脚步快得陈德贵跟不上。
三楼走廊尽头，门虚掩着。
赵秀英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推门进去，叶进军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翻着文件，抬头扫了两人一眼。
“坐吧。”
赵秀英刚一坐下，就把两条烟和那箱罐头往叶进军桌上推。
“叶局长，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您一定得收着……”
叶进军的目光落在那些东西上，脸上的表情淡了下来。
“有事直说，不用整这些虚的。”
赵秀英不依，站起来又把烟往前推了推，笑得满脸褶子。
“叶局长您别客气，这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就是我们当老人的一点心意……”
“拿回去。”
叶进军的声音冷了，放下手里的文件，盯着赵秀英。
“我说句不好听的，你们这叫行贿，传出去我怎么交代？”
赵秀英笑僵在脸上，讪讪地把东西往自己这边拉了拉，“那……那我们不送了……不送了。”
她赶紧换了个表情，身子往前探，声音放低。
“叶局长，我们今天来是求您帮个忙。我那小儿子陈大山，昨天被抓进派出所了，纯粹是冤枉的。”
叶进军靠回椅背上，没接话。
赵秀英赶紧把话编圆了。
“是这样的，我家大山请了个叫张云飞的年轻人来家里吃饭，那小子喝醉了酒耍流氓，欺负了我家亲戚周晓娟，结果倒打一耙说是我们设计他。”
“叶局长，那张云飞就是提上裤子不认人！我家大山做错什么了？就是请人家吃了顿饭而已啊！”
叶进军听完，没有马上说话，两只手交叉搁在桌面上，盯着赵秀英看了几秒。
“这事是你们自己来的，还是陈大海让你们来的？”
赵秀英的眼珠子转了一下，张口就来。
“是大海让我们来的！他说叶局长您上次送锦旗的时候跟他关系很好，让我们来跟您说一声……”
“让陈大海自己来跟我说。”
叶进军打断她，语气冷了下来，“他要是觉得这事有冤屈，让他本人来找我，我听他说。”
赵秀英的脸色变了。
让陈大海来？
昨天陈大海说得明明白白，怎么可能来？
她慌了，嘴巴张了两下，眼神闪躲。
叶进军盯着她的反应，眼底的温度彻底没了。
“说实话，陈大海到底知不知道你们来找我？”
赵秀英的嘴唇哆嗦了两下，“他……他不知道，是我们背着他自己来的。”
叶进军的手掌拍在桌面上。
“陈大山要是清白的，派出所自然会还他公道，用不着你们来找我。你们跑来送礼求情，还扯上陈大海的名义，这叫心虚！”
“你们是想让我包庇犯罪？还是想让我利用职权干预基层办案？”
赵秀英脸白得没有血色，嘴巴一张一合说不出话来。
陈德贵的脑袋越垂越低，两只手攥着裤腿，指节发白。
“陈大山什么情况我不清楚，派出所在调查，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但你们……”
叶进军伸出手指，指着两个人。
“你们别毁了陈大海。”
“陈大海靠自己立了功，在我这有信誉，你们打着他的旗号干这种事，要是传出去，他的名声就完了。”
赵秀英终于找回了声音，站起来往前凑了一步，“叶局长，我就是求您打个电话，让派出所那边通融通融……”
叶进军脸彻底黑了，转身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串号码。
“老刘吗？我叶进军。昨天凤尾村那个灌酒逼婚的案子，从严处理，该什么程序走什么程序，不要有任何通融。”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叶进军挂了电话，转过身来。
赵秀英整个人都傻了。
从严处理。
自己来求情，不但没帮上忙，反而让人家从严了。
陈德贵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这么丢脸，一把抓住赵秀英的胳膊，声音都变了。
“走！赶紧走！”
他死命拽着赵秀英往外拖，连椅子都带翻了一把，踉踉跄跄冲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赵秀英的腿软得快站不住了，靠着墙喘了好一会才缓过来。
下楼，出了公安局大门，两人站在马路边上，风一吹，赵秀英的脸又青又白。
“都怪陈大海！”
“要是他自己来说，叶进军肯定不会这样！他亲自开口，人家能不给面子？”
她越说越气，跺着脚。“他连亲弟弟都不管，心都黑了！我白养了他这么大！”
陈德贵一声不吭，拎着那两条没送出去的烟，手都在抖。
这事从头到尾就不该来。
但他不敢说。
说了赵秀英能把他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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