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族始祖的目光沿镰柄转向那片翻起的甲缘。

  神掌仍然往下扣,指骨已经越过江洛上方,她没有试着将整只手拖到别处,只把缠着外露筋束的血线向侧面绷紧。

  那根筋猛地偏了一点。

  压下的指节擦过镰柄外侧,撞上正被江洛勾起的肩甲,甲背和指骨之间响起一声沉闷的裂响,灰白碎屑同时迸开。

  江洛等的就是这一刻。

  震动沿着镰柄撞进左肩,她耳边嗡了一声,脚下的骨刺几乎同时折断,身体被甩得贴上甲背,眼前只剩擦着头顶碾过去的巨大指节。

  她将下巴压低,一根触手从腰后绕上甲缘,硬把滑向指下的裙角和身体一起带了回来。

  她将镰刃翻平,顺着突然松动的缝向外抽,触手绕着柄尾一带,刀从夹住的地方滑出,刃口却多了一粒细小的缺。

  她眼角扫过那一点,没拿手去抹,转身踩上已经被撞起的甲缘。

  修罗的灰掌从另一边推来。

  他压的只是那块甲背,借着神指撞来的方向往外递了一把,没将整个肩都接进自己手里,灰甲随之翻起,底下被压住的筋肉拉出几道细长的裂口。

  江洛终于看见里面。

  并不是空腔,甲层下连着密密的灰色组织,随着上方手臂的动作一齐收缩,白刺就夹在这些组织之间,贴着甲底,正往翻开的边缘伸。

  最近的一簇先弹了起来。

  江洛侧过镰柄,将刺尖压在翻起的甲背上,细长的白刺仍往她手边弯,她索性松开这一处,脚尖蹬住凸起的断纹,带着刀绕到另一侧。

  被划开的袖口垂下来,里面露出一条细细的血痕,她没停,左手沿长柄往前握了一截。

  她没有把刀送向还看不清的深处,先沿已经绷开的那一侧落刃。

  刀锋切断第一束薄筋,肩甲又向外倾了一点,神掌却立即转过来,五指张开,朝这块正在脱离的甲背抓下。

  始祖手里的血线绷到了尽头。

  几道灰色沿线反卷,已经逼近她腕侧,她抬手将沾灰的那一段斩掉,新的血在伤口外凝住,没再把同一条线往神体里送。

  神手终于不再被牵着。

  江洛脚下的甲片被指尖擦中,猛地朝内一翻,她跟着滑出一段,骨刺接连扎进甲缘,都被上面的重压碾碎。

  摩恩的火在她背后亮起。

  蓝火贴着正向她卷来的白刺烧过,没能将它们全烧成灰,却让最先弹起的几根歪了一下,江洛借这一点空处翻过身体,将触手扣回尚未撕断的甲根。

  摩恩肩侧的火随即暗下去一片。

  他捂住被刺穿的位置,往下退了半步,修罗托住他落脚的那一侧,灰掌边缘却也跟着碎开,散出的力量很快被裂口间的风扯走。

  江洛看见了两人的位置,没有叫他们再给自己抬高一点。

  她将剩下的触手全部收近,只留两根扣住甲根,保护身体的暗红光也随之薄下去,力沿着左手压进镰刃,刃上用于回吸的纹路始终没有张开。

  翻起的肩甲还在往外倒。

  神手已经扫到甲背,指尖沿翻开的边缘往内扣,江洛横着滑过半步,一束连着甲根的细筋被指甲刮起,正绷在她面前,她立刻将镰尖送到它下面。

  她不能让这块甲重新落回去。

  修罗脚边能踩的位置只剩窄窄一截,始祖正带着断线往外退,摩恩的火也已经退到甲层边沿,再压下一次,他们便得全挤在这只手下面。

  几道连接甲根的筋束越绷越紧,她站在正在倾斜的边缘,等它们被拉到最直,才将血月狂镰横着勾了进去。

  “这次可就掀得动了呀。”

  (≖ᴗ≖)✧

  镰刃向外一拽。

  几束已经绷裂的连接处接连断开,最后一道仍吊着甲底,江洛松掉触手,脚尖蹬住正在下坠的甲缘,带着镰刃往侧面跃出,细长的连接处随即从刀锋上断开。

  巨大的灰甲终于脱离了肩头。

  它翻过神手的指尖,砸向裂口另一侧的荒谷,江洛往下望去,只看见逃散的灰白眷属和裸露岩层,便让其他人也松手,别再替它接住。

  修罗最后送出的一小片灰光接住她脚底,向外一推,便当场散开。

  江洛落在肩下另一侧的荒岩上,靴底擦出两道浅痕,镰柄撑到地面,才将身体稳住。

  始祖落到她稍远一点的地方,受伤的那只手没有再抬起,另一只手扣住岩沿,将自己从滑落的边缘带回来。

  修罗和摩恩随后退下。

  摩恩落地时屈了一下膝,蓝火在脚下铺开,又被他迅速收回,江洛伸出的触手停在旁边,等他自己站直才移开。

  “往外再让两步,我的火还没散净,别踩着它落脚。”

  江洛低头,靴尖前果然还浮着一点蓝焰,她挪开脚,将正准备撑地的镰柄也一并提起,等那点火收回,才重新站到几人身侧。

  几人都没站到掉落的甲片下面,沉重的撞击便从荒谷里传来,灰尘冲起老高,江洛身前的地面跟着颤了两下。

  她回过头,裂口已经在身后偏侧的位置。

  刚才只能沿掌背仰望的肩头,如今少了一大片重叠的护甲,露出的筋肉仍在绷动,旁边完好的甲层向内挤,却没有立即将那一大块缺处遮回去。

  巨神扣住裂口的手指忽然松了一瞬。

  两边灰光向内收,远处倒悬的街面随之往回落了一点,神手紧接着重新扣上边缘,仍没能把刚缩回去的那一段立刻扳开。

  江洛抬起晶片,先问后面的队伍能不能听见。

  龙战野很快回应,说这边的地面刚稳了一下,塌掉的炮位有人接上,余下火力已经挪开,没有再往前压。

  江洛问起被砸的那一处,得到的回报顿了一下。

  三个人被抬出来,其中一人没有救回来,另两人已经送向后方,还有些装备压在下面,暂时没法取。

  “先送人,压着的东西以后再说,我们已经到它身体这一侧,别让队伍跟着穿裂口,下面的东西还得有人挡。”

  她说完,将晶片偏向肩头,让后方能收到眼前这片刚掀开的缺口,自己没站到更靠前的位置,只顺着裸露的组织看了一遍。

  能看清有东西在收缩,也能看清它们连向肩后的甲层,却仍没看见可以一刀结束这场仗的地方。

  江洛低下头,将镰刃上的灰屑甩开。

  那粒小缺口还在,左臂也酸得厉害,她将护刃的本源重新稳住,指腹沿着镰柄缓缓松开,再一根根握紧,等那阵发麻过去,才将刀刃转回身侧。

  摩恩在旁边拆开肩侧被血黏住的斗篷,修罗替他拔出露在外面的断刺,灰白尖端仍在细微颤动,随即被丢进单独的一团蓝火。

  始祖看过自己凝住的腕伤,才将目光转向江洛。

  “它已经知道你要从哪里下刀,这一块翻开以后,下一块不会再这样等着你撬。”

  江洛抬起脸,话还没出口,脚下便传来一声比刚才更沉的震动。

  竖起的土层从巨神身下崩开,一片此前看不清的膝甲露了出来,随后是踏向荒地的巨大脚掌。

  灰白身躯在他们面前拔高。

  原本被肩背挡住的肋甲从土层后移出,断裂的岩石擦着甲层落下,几人头顶的光骤然暗了,那道还没有合好的腕伤却被抬到了更高的地方。

  江洛将镰刀提离地面,带着身旁几人向外错开,避过沿脚边裂来的石缝,没有站在原处硬接那一步。

  远处的炮声再次响起。

  隔着裂口,仍有火力在拦住向荒坡聚拢的眷属,烟尘后面也还立着长盾,留给他们回去的那一段没有被人丢掉。

  江洛看过那条仍有人守着的路,才重新抬眼,望向已经换了姿势的巨神。

  “甲已经掀开了,别往它脚底下挤,咱们换个地方,接着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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