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洛走到坡上,回头看了一眼,丝黛拉仍站在她刚跨过的那段碎石旁。

  女仆长将巨剪转向身侧,剪开一条缠向盾兵脚踝的细肢,等侧边重新留出空处,才抬起头,与她的目光相碰。

  “吾主,回来就走这一边,我会把伸到路上的东西清干净,您别又用那只伤手去撑着落地。”

  江洛回头,包着的右手还收在身侧。

  “知道啦,洛洛又没打算拿两只手跟它换,你也别只顾着看我,脚底下还有会爬的呢。”

  ( ̄へ ̄)

  女仆长低头,巨剪随即合拢,将刚钻到裙边的灰爪一并剪断。

  江洛重新望向上方。

  巨神的手指正在向内屈,扣在裂口外侧的灰甲一层层抬起,脚下的荒坡也跟着倾斜,碎土裹着石头从她面前滚过去,掉进再远一点的裂缝。

  她没有等整片地面平稳,先踏上修罗托起的一小段断梁。

  灰掌往前一送。

  头顶几层灰甲迅速放大,江洛侧身避开一片突起的甲缘,骨刺从脚下伸出,卡进甲片之间的凹处,接住她落下的靴底。

  修罗的力量立即撤开。

  原先托人的灰掌被上方压来的力量扫碎,散落的灰光贴着她身后掠过,没有把站在下面的修罗也一并拖上来。

  江洛抬眼,从掌侧看向斜着抬起的手臂。

  这条路很陡。

  她左边就是裂口,右边贴着起伏的灰甲,几片断墙夹在掌根下,楼窗里挂出的电线随手臂一起晃动,原本该朝下的街面已经竖成了一堵墙。

  江洛没去踩那些看着平整的砖,将触手探进甲层较深的凹处,试稳,才把下一步送上去。

  神手向内收紧时,她整个人也跟着偏了半圈,小皮鞋离开甲面,裙角被风掀向肩头,触手却仍扣在那里,将她吊在翻起的甲缘下。

  她借着这一转甩出身体,镰尖先落上更高一层,脚尖随即跟上,没有朝身后那片越来越远的地面伸手。

  钟楼里看见的甲层,到了脚下却宽得像街道,边缘密密压在一起,里面还有细小的爪在往外伸。

  她沿着起伏的甲脊向上,镰刃削断前面两根挡路的粗肢,刚要跨过下一层,灰白的手臂便猛地转了个方向。

  她踩着的甲片向内合拢。

  骨刺先被夹碎,江洛用触手卷住旁边凸起的硬壳,借力向外一跃,落到仍露着边沿的另一片上,原来的落脚处已经挤成一条细缝。

  身后升起蓝火。

  摩恩落在稍低的甲层,火沿着两侧扫开,将跟在江洛后面的灰白眷属拦住,几只长肢躯体被烧得翻滚,撞在彼此身上,没能再攀过来。

  血族始祖也越过了掌侧,停在她另一边。

  坡下又响起几声炮响,江洛从甲层间的空处往回望,见外侧一排被眷属占住的断墙从根部折开,原本正往摩恩背后爬的白影随断墙落了下去。

  凯撒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说楼根已经清开,盾队守在炮火停下的地方,送伤员的人没有跟上荒坡。

  江洛只回了一声知道,将贴着甲缘伸出的触手收近。

  他们刚站稳,那条垂在身体侧面的伤臂便抬了起来。

  腕下的长口仍在,几根新生的白刺随着动作绷断,宽大的手掌却没有慢,直接朝江洛所在的位置扣来。

  血线从始祖指间掠出。

  最前面的两道刚贴上灰甲便断了,余下几道顺着敞开的腕伤钻进去,缠住露在外面的筋束,绷成一条笔直的线。

  她手臂向外一压,神手只偏了一点。

  血线压进伤口的地方迅速泛起灰色,始祖抬手,将最前面那一截掐断,换上新的,脚下也被拉得往前擦了半步。

  “你动手就告诉我,我不能拿这几根线一直挂住它,等它把筋缩回去,就得松。”

  江洛看清那段断线落下时已经硬得像石屑,没有再要她多扯一点。

  江洛已经抓住这一点空隙,踩着伸出的骨刺越过掌影,跳到更靠近肩根的地方,落下时用镰柄抵住甲缝,没让自己顺着坡面滑回去。

  上方那块肩甲,终于在她面前露出翻起的下缘。

  她左手收紧,镰刃沿边缘勾入,用力往外一挑。

  一声尖锐的摩擦撞进耳里。

  刀只进了很浅一截,整块甲便跟着合下,重压顺镰柄撞到左臂,江洛的肩膀一沉,几乎被带得跪下。

  触手及时绕住柄尾,替她托住了这一段。

  她没有去抬右手,将灾厄本源贴着刃口送进去,先护住被压得发颤的镰身,再沿已经进去的那一小段慢慢转刃。

  灰甲里面传来闷响。

  不是整个肩都开了,只是边缘向外翻起一点,露出底下还在随手臂动作收缩的灰色筋肉。

  “肩根能碰到,洛洛的刀进去了,你们先别往它胸前挤,那边还没有能踩的地方。”

  修罗从后方赶上,灰掌压住另一片向内合拢的甲缘,给她留出转动长柄的位置。

  他是沿着刚被神手抬起的半片旧楼过来的,脚下那截断柱只借了一次力,落上掌背便被丢在身后,另一只手始终护着自己,没有再替随处坠落的石头找地方落脚。

  江洛看见他站住,将原本探向侧面的触手也收了回来。

  下面有人清路,后面有人挡住追来的东西,她不用再把每一根肢体都留在不同的位置,没沾灰的力量沿着柄尾收拢,一点点贴向真正切进甲缝的那段刀锋。

  刃口的红光窄下去,肩甲下缘却终于被推起一条细缝,江洛没有把这条缝放过,左脚踩住翻起处,向上挪了半步。

  始祖手里的血线却忽然僵了一下。

  神手向上猛抬,几根细线当场崩开,她沿着掌背退了一步,手腕外侧裂出一道口,溢出的血落在灰甲上,随即被她挥开。

  “别等它自己停,我只能牵住里面一小段筋,它整只手照样能过来。”

  江洛看了一眼正在重新抬起的神掌,没有叫她继续硬拉。

  她脚下的甲面忽然一震。

  裂口外那片倒悬旧街被巨神扣着的手向里扯动,成排的碎楼从高处翻下,巨大的阴影越过几人头顶,照着掌背砸来。

  修罗另一只手随即抬起。

  灰光刚迎上去,便被整片下坠的地面压得向后折,江洛看见他脚下的甲壳擦出一道长痕,肩背也跟着绷紧。

  “别接整片,替洛洛拨开右边那条梁就行,空出来的地方够站,其他的让它掉!”

  修罗收拢力量,没有继续往上撑。

  灰掌从下面斜推,拨开擦着肩甲砸下的长梁,碎楼随即落向掌侧,撞碎的石块沿灰甲滚动,几只伏在里面的眷属也被一并碾进沟里。

  摩恩的火从两边拢上,截住借碎石扑来的长肢。

  一根白色尖刺却从甲缝间弹出,穿过他肩侧,蓝火猛地歪了一线,他侧身避开后面的几根,没有把已经挡住的那一面全撤掉。

  江洛眼角扫见斗篷上扩开的暗色,镰柄下意识往外动了一点,又被她稳住。

  修罗伸出灰掌,从摩恩腰侧托了一把,让他退到稍低的地方,火线仍然连着,后面的人没有落进那片爬动的灰白躯体中。

  通讯里紧接着传来龙战野的声音。

  前面一处炮位被落石砸塌,剩下的队伍正在转移,荒坡下面仍有人接着,不需要她往回跳。

  江洛低头,只看见烟尘盖住了半条来路,具体是谁受了伤、还有几个人没出来,都看不清。

  她没有凭那片烟替他们下结论,将刀锋又往肩甲里压了一点。

  巨神面甲中的白光落到她身上。

  “你们爬得再高,也只是站在我身上的东西。”

  声音震过甲层,肩根随即向里一缩,江洛勾住的那一边重新压下,刀刃被卡得更紧,触手绕着柄尾绷直,没能把整块甲直接扯开。

  那只伤腕的手再一次覆来。

  江洛看着掌影越过自己,忽然抬起脸,视线追向神手即将扣下的位置,又扫过脚边仍在翻动的肩甲下缘。

  她没有拔刀逃开。

  “别往外拉了,把它那根筋向这边带一下,洛洛要它的手碰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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