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像一堵墙,横在两个人中间。

  过了很久,何英英才怯怯地动了动身子,撑着床铺慢慢靠过来。

  她不敢看萧从文的脸,低着头,把滑落的床单一点一点往上拉,裹住自己布满青紫的肩膀。

  细细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像只快要断气的小蚊子,小心翼翼地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萧大哥……你……你要了我的身子,你得对我负责。”

  她顿了顿,手指紧紧攥着床单,像是给自己鼓足勇气。

  “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女人了。”

  萧从文冷笑一声,愤怒的眼神像冰刀子一样剜过去,眼底翻涌着狂暴的戾气。

  “呵!负责?”

  “你对我下药,还让我对你负责?”

  萧从文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冷得像冬天井水里捞出来的石头,一字一刀,砸得毫不留情。

  “何英英,我从来没想过你竟是这种龌龊、肮脏、满腹心机的女人!”

  “我清清白白、堂堂正正的一个大好男人,被你给玷污了,你还好意思让我负责?”

  他越说越气,胸腔里那股羞耻和气愤,像被浇了油的火焰,腾地窜上来,烧得他理智癫狂,暴躁如雷,像个串连环炮弹一点就炸。

  冲动之下,也没管何英英受不受得住,瞪着一双猩红的眸子,愤怒咆哮着。

  “何英英,我跟你说,就算我把你睡了,我也不会对你负责。”

  “你......你.....你这是不要脸的流氓行为!”

  “是欺骗陷害!”

  “不知羞耻!”

  这两句话像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何英英脸上,比利剑还穿过身体还要疼。

  她强忍着酸痛无力的身子,慢慢抬起头,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硬撑着不让它掉下来。嘴唇哆嗦着,张了张,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那么冰冷凄凉地望着眼前这个男人——

  感觉胸口像是被人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我.......耍流氓?”

  “我……不知羞耻?”

  “呵......对,你说的对!”

  “你不喜欢我,所以,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何英英神情哀默,肩头微微颤抖,声音轻得,轻得像一口气就能吹散。

  豆大的泪珠,砸在手背上,又顺着指缝流淌在洁白的床单,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整张脸,卑微羞愧地埋进了被单里。

  “对不起,萧大哥,我错了!”

  “是我蠢,愚昧无知,以为得到你的身子,就能得到你的人!”

  “很抱歉,让你受辱了!”

  她声音越来越低,嗓子越来越哑,几乎细若蚊蚋。

  “我这就走,再也不会打扰您!”

  “等三个月期限一到,我们就离婚吧!”

  说完,她默默地下床,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背对着萧从文,捡起自己那件被撕碎的衣裳,一件一件穿回去。

  每一个姿势都透着狼狈和酸楚。

  她的身体很疼,腿软得有些站不稳,扶着床沿才勉强撑住,却强忍着抽泣没有哭。

  直到最后一粒扣子系好,才跌跌撞撞冲出去。

  萧从文抬手站起来,想要张嘴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被水泥灌住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挽留?道歉?安慰?哄她吗?

  此时此刻,好像说什么都不太合适。

  不如,让她静静吧!

  他的怒火还在胸口烧着,可被她那委屈破碎的眼泪一冲,好像又冷却许多,变成了一种又闷又沉的、堵得慌的东西。

  烦躁不安的眼神,扫到床单上那抹鲜红的印记时。

  心里头又涌起一阵自责的懊恼和愧疚。

  刚才那些话,对女同志来说,似乎有些重了!

  好像有些伤人!

  可那也是冲动之下,说的气话,才没注意分寸。

  可.......试问,哪个男人被下了那么猛地烈药之后,能忍着得住不发火。

  昨晚,下了一夜的大暴雨,洪流泛滥。

  他到现在也虚得腰肌发软,浑身无力好不好。

  幸亏,老爹是中医,可以让他配几副药材给补回来。

  不然,照这么亏损,他怕是迟早得废了!

  萧从文揉了揉发胀的额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实在不知该拿何英英怎么办才好。

  他默默地穿上衣服,坐在床头,苦涩地点燃一根烟。思考着自己这段荒谬又闹心的婚姻。

  到底算什么?

  如今,证也领了,人也睡了,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总不能还把她当做单纯的协议老婆吧?

  就他们两昨晚缠成那样,已经全身心的交流,也没法再继续纯洁了。

  何英英说的也算对。

  睡了女人的身子,总要对人家负责吧?

  不管是主动的,还是被动的。

  人家好好一个黄花大闺女,清清白白的身子,就这么被他给要了。

  于情于理,都应该给个交待。

  身为男人,提起裤子就不认人,那和畜生有什么两样?

  萧从文心下一懊恼,狠狠地捻灭烟头,抬腿走出卧室,想找何英英好好谈一谈。

  若她以后能够端正心思,不耍手段,踏踏实实地过日子,就跟她凑合着做夫妻算了。

  可屋里院外都找遍了,都没看到何英英的身影。

  心口一慌,顿时着急起来。

  这女人,该不会想不开,寻短见去了吧?

  萧从文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连鞋子都没穿,光着脚四处找寻呐喊。

  “何英英,你在哪?”

  “何英英,你出来,我们谈谈!”

  他的脚步越来越急,心口越来越慌,焦急声音里裹挟着难以掩饰的惊惧。

  “英英,你别生气了,我错了!”

  “我愿意对你负责。”

  “我们好好过日子,成吗?”

  一大清早地,萧从文就在家里吵吵嚷嚷,把一屋子人都叫了起来。

  “爸,妈,你们看到英英了吗?”

  “安安,你知道英英妈妈去哪了吗?”

  “二妮,你有没有看到英英?”

  萧承济和罗素芝都说没看到。这好好的,英英怎会不见了呢?

  杨二妮更是个傻憨憨,睡得跟猪一样,连眼睛都睁不开,哪知道何英英去哪了。

  “哎呦!我没看见,你一边找去,别碍着我睡觉!”

  最后,是小安安,童言无忌地回了一句。

  “爸爸,英英妈妈昨晚不是跟你睡在一块吗?”

  “我半夜尿尿的时候,还听到她在喊,萧大哥,你慢点。萧大哥,你太猛了。”

  “萧大哥,我好疼,停,停,停,我错了,我不要了!”

  “你们吵架的声音,比二妮姑姑打呼噜的声音还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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