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徒子,再看我我就挖了你的眼睛!”

  梁三娘把双手抱在胸前,向后退了半步。

  她的脸红彤彤的,耳朵也好像被火烤过一样。

  陆渊的目光仍然停留在她的腰间上的那个绣着云纹的钱包上。

  “本宫什么都没有想。”

  “你的眼睛都没有收回来,肯定是满脑子龌龊!”

  “看看怎么了?就你这少二两肉也没啥!”

  陆渊用折扇轻敲着自己的手掌,慢悠悠地说:“如果你没有想那些羞羞的事情的话,为什么先护住自己的胸口?”

  “我没有啊!”

  梁三娘马上把双手放下来,低头一看之后又觉得这样不太好,于是赶紧又把双手挡住了。

  陆渊看着她忙得团团转的样子,差点笑出声来。

  “本宫是来查你口袋里的钱,看看你能不能给得起束脩。”

  “束脩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要学《自君别后》吗?”

  陆渊展开折扇,微微低头说:“要让本宫教你,总得先拜个师。”

  “拜你为师?”

  梁三娘脸上的羞涩和恼怒很快就被警惕所代替。

  她是北梁三公主。

  如果拜大雍太子为师的话,北梁岂不是白白落后了大雍一辈?

  这件事情如果传出去的话,她父皇怕是能调来三万铁骑,把她连人带马一同绑回北梁。

  “会唱一首歌就可以当我的师父了吗?”

  梁三娘扬起下巴,眼睛里带有一丝挑衅的意思,“至少让我看看,你到底有没有真功夫。”

  陆渊把折扇递到了她的面前。

  “本宫如果有什么本事的话,你怎么办?”

  “那么我就拜你为师了。”

  “这可不够啊。”

  梁三娘后退半步,警觉地盯着他。

  “你还想怎样?”

  “本宫府中正缺一个伺候的婢女。”

  “你若输了,拜师之余,还得去本宫那里伺候!”

  “无耻!”

  梁三娘劈手夺过折扇,朝他手臂打去。

  陆渊抬手握住另一端。

  折扇横在两人之间,扇面半开,遮去二人半边身影。

  梁三娘向后扯了两次,没能把折扇夺走,反而被迫向前挪了一步。

  两人之间只剩半臂距离。

  她能闻到陆渊衣襟上淡淡的沉水香,心跳无端快了几分。

  “怎么,不敢赌了?”

  陆渊看到她耳朵红了之后,语气中带着嘲讽。

  “谁说我不敢?”

  梁三娘放下了折扇,“伺候是可以的,但是不能让我做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也不能随便碰我。”

  “婢女还没做,事儿真多!”

  “答应不答应?”

  “同意。”

  “如果你输了怎么办?”

  “你想学什么,本宫就教什么。”

  陆渊伸出手来,击掌为誓。

  梁三娘犹豫了一下,但是还是把钱递了过去。

  两个人的手掌心相碰。

  陆渊合上五指,轻轻握了一下。

  梁三娘被火星烫到了一样,马上把手收了回来。

  “你又占了我的便宜!”

  “立下赌注总要有个依据。”

  陆渊摊开双手,一脸坦然:“更何况本宫对于笨徒弟没有兴趣。”

  说完之后他就收起了折扇,并且主动向后退了一步。

  梁三娘磨牙之后,刚才的局促很快变成了愤怒。

  “等着被打败吧!”

  楼下音乐的声音到了最后。

  诗诗踏着最后一声琵琶声转身收袖。

  随后便弯下身子行礼、。

  厅里静了片刻之后,就传来了满堂的喝彩声。

  一张张银票送到台面上来,粮食、药材、棉衣的数量也在账房里一笔笔地记在账本上。

  “王家捐银三千两!”

  “永泰粮行捐粟八百石!”

  “昌兴布庄捐出两千匹棉布!”

  算盘上珠子相互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

  梁三娘站在二楼,看到刚才还在喝酒聊天的公子们纷纷解下玉佩,叫来随从,心中莫名产生了一种触动。

  一支舞,真能让千里外的灾民多一碗粥,多一件御寒衣。

  陆渊沿着楼梯走入厅堂。

  诗诗看见他过来,立即整理衣袖,敛身行礼。

  “诗诗拜见太子殿下。”

  台下不少人先前只听老鸨唤过一声殿下,此刻身份得到确认,纷纷离开席位。

  “草民拜见太子殿下!”

  陆渊走上高台,抬手虚扶。

  “都免礼。”

  众人起身以后,他先朝诗诗点了点头。

  “你为灾民整夜献舞,这份心意,本宫记下了。”

  诗诗垂下眼帘,轻声道:“诗诗只是做了力所能及之事。比起那些失去家园的百姓,算不得什么。”

  “善行无关大小。”

  陆渊转身看向厅中众人。

  “河南道决堤,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诸位肯舍出家财相助,本宫替灾区百姓,谢过诸位。”

  几名公子哥连忙摆手。

  “殿下言重了。”

  “能替朝廷尽力,是我等的福分。”

  这些人平日没少被家中长辈斥为纨绔,今日当着太子的面得到一句称赞,腰杆都比方才直了几分。

  陆渊接过账房的册子,翻了几页。

  “诸位爱国爱民,值得称赞。可做好事的人,也不能寒了心。”

  “今日所捐之物,少则几百两,多则数万两。”

  “等银钱送到灾区,百姓或许知道朝廷赈了灾,却未必知道是谁救了他们。”

  台下众人互相看了看。

  他们今日愿意捐助,一部分是因诗诗献舞,一部分是想在太子面前露个脸。

  至于水患平定以后,还有没有人记得这件事,谁也未曾奢望。

  “从今夜开始,所有捐助财物,全部登记姓名、籍贯、商号与数额。”

  “待河南道水患平定,本宫会在京城南门外立一座功德碑。”

  “所有捐助之人的名字,全都刻在碑上!”

  此言一出,厅中的呼吸声都重了几分。

  京城南门是天下客商、官员出入之地。

  名字一旦刻在那里,便等于让天下人都看得见。

  这份善名可以传遍各州,还能留给儿孙后代。

  一名酒楼东家忍不住问道:“殿下,这碑当真会一直立着?”

  “只要大雍还在,碑便在。”

  陆渊从诗诗手中接过毛笔。

  两人的指尖险些碰在一处,诗诗稍稍一顿,随即退开半步,安静地替他扶住账册。

  陆渊落笔,在首页写下八个大字。

  善行可鉴,功在社稷。

  一名商贾望着那八个字,声音微微发颤。

  “我等只是商贾,名字若刻在碑上,遇到官员经过,岂不是还要让路避让?”

  “为何要避?”

  陆渊放下毛笔,抬眼扫过厅中众人。

  “灾难当前,肯开仓放粮者,便是义商。肯救百姓性命者,便是有功于社稷。”

  “善举不分贵贱,功德也不该因身份高低而被埋没。”

  他将账册举起,声音传遍整座诗韵楼。

  “本宫还会请父皇赐下一道旨意。”

  “凡过此碑者……”

  陆渊一字一句道:“文官下轿,武官下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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