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杭州。
“富管事，查到了。”
一位中年男子走进茶楼包间，向夏富禀报，
“那“凝香阁”是一家规模不小的珍玩店。
店内最有名的商品，是各种镶嵌珍珠的金银首饰，在杭州的士绅、富商圈子里有些名气。
差不多在嘉靖十九年之后，店里还增加了很多海外舶来的珍品出售。
小的花了点银子，从城内另一家珍玩店打听到，那些海外舶来品来自宁波外海一个叫“双屿”的私港。
据说，那“双屿港”是东南沿海最大的私港，西洋人、倭人都会将货物运到那里出售，再采购大明的商品运去海外。
江浙一带经营海外舶来品的商家，货源基本都是那里。
只不过，有实力的大商家是直接在双屿港进货，小商家则是从大商家手里拿货分销。
给小的消息的那家珍玩店，就是从余姚谢家手上拿货的。
同行是冤家，这些商家彼此都会打探竞争对手的货源，那“凝香阁”的进货渠道，却没什么人知道。
小的怀疑，“凝香阁”的海外舶来品，是直接从双屿港进货的。
若真是如此，必然会与双屿港的倭人接触，是“通倭”无疑。
更关键的是，这“凝香阁”的东家，还是一名女子！”
“无论是镶嵌珍珠的金银首饰，还是海外珍品，都是价值不菲的东西，非常容易被贼人惦记。”
夏富点了点头，
“要经营这样一家规模不小的珍玩店，不但需要相当不错的财力，手上还得有镇得住场子的武力才行。
这“凝香阁”的女东家，确实能称得上是一位奇女子。
水生，你有没有查到这女子的身份背景？”
“查到了，那女子名叫王翠翘，原本是京师大兴县人士。
家道中落之后，曾被卖到临淄一家青楼，后来被人赎身从良。
这女子是良家，未入乐籍，从良后并未如别的青楼女子一般嫁人，而是来了杭州府落籍为女户。
后来，又成了这“凝香阁”的女东家。
曾做过青楼女子之事，那王翠翘好像连掩饰的意思都没有，杭州城内有不少人都知道。”
被称为水生的中年男子回道，
“富管家，您觉得这王翠翘，是不是咱们此行要找的目标？”
夏富带人跟踪那平山卫旗军南下，原本以为对方会直奔宁波府，带着他们找到陈芸娘。
可万万没想到，此人到了杭州附近之后，并没有继续南下，而是直接转头进了杭州城。
一开始，夏富等人以为这人是因为难得来一趟东南，想要在杭州城里游览一番，也没有太在意，只是和之前一样，远远跟着。
没想到，此人在杭州城里到处逛了两天之后，竟然直接掉头往北返了。
根本没有继续南下宁波府的意思。
这让夏富大吃一惊。
那封信毫无疑问是陈如柏所写，是要交给他妹妹陈芸娘的。
可按照之前在东昌府得到的情报，那陈芸娘应该是在宁波府才对啊！
这人路引上的出行理由，也是去宁波府探亲。
才到杭州就折返，算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在东昌府得到的情报有误，陈芸娘其实是在杭州？！
又或者，那陈芸娘只是在“宁波府”外海的“双屿港”进货，本人并不是常驻宁波府或者双屿港。
是自己听到“宁波府”这个地名，就先入为主了，杭州才是她的老巢所在？
这可能性，确实是有的！
夏富当机立断，派两个手下跟踪那平山卫旗军北上，看他是真的返回东昌府，还是故意虚晃一枪，在某处乘船走水路，从长江口出海直达宁波。
自己则带着剩下的几名手下，仔细调查这两天此人去过的所有地方。
如果陈芸娘真的是在杭州而非宁波，那封信就应该已经送到了！
果然，很快就发现了一个，普通卫所旗军绝不应该光顾的地方。
出售珍珠首饰和海外舶来珍品的“凝香阁”！
这种珍玩店里卖的东西，起步都是十两银子以上，动辄上百两，甚至上千两的都有。
一个普通卫所兵，怎么可能买得起。
如此可疑的线索，夏富当然不会放过，立即派人去查这“凝香阁”的底子。
按照水生刚刚回报的调查结果，这“凝香阁”的东家，竟然还是个女子！
虽说那女东主名字叫“王翠翘”而非“陈芸娘”，也非常可疑。
如果陈芸娘真的已经成了倭寇头目，给自己弄个新身份，并不是什么难事。
这“王翠翘”多半确有其人，也真的曾被卖入青楼，替她赎身的，说不定就是陈芸娘！
陈芸娘自己也曾被罚入乐籍，沦落为青楼女子。
“王翠翘”这样曾被卖入青楼的良家女子，陈芸娘顶替起来，没有任何难度。
除非是认识真正的“王翠翘”的人，否则极难分辨真假。
而且，从打探来的消息看，“凝香阁”并不是从大商家手上拿货的分销商，很可能是直接向双屿港的海商拿货的。
一个青楼女子就算已经赎身从良，想要弄出这么一家珍玩店，也是几乎不可能做到的事。
夏富甚至觉得还有一种可能，“凝香阁”根本就是倭寇团伙的白手套，“王翠翘”是在杭州替倭寇直接销售海外珍品。
若真是如此，正好可以解释一个曾经的风尘女子，为何能成为一家珍玩店的女东主。
因为在她的背后，还有一个倭寇团伙！
这“凝香阁”，实在太可疑了。
“王翠翘”就是陈芸娘假身份的可能性，至少高达七八成！
如果自己没有猜错的话，那平山卫旗军进入“凝香阁”，其实就是为了将那封信送出去。
至少在昨日，陈芸娘就已经看到了信，开始为行动做准备了！
不行！
陈家兄妹的计划太歹毒了，万一让他们得逞，后果不堪设想！
“水生，带上老爷的名帖，咱们去拜会杭州知府陈仕贤！”
夏富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
“陈知府这人我见过，曾公开驳斥过严嵩老贼，与严家绝不是一路人，想来是愿意卖老爷一个人情的。”
没时间慢慢核实“王翠翘”的身份了，必须尽快行动，赶在她派人北上之前！
至于“通倭”的证据，在那“凝香阁”里，肯定是能找到的！
“富管事，查到了。”
一位中年男子走进茶楼包间，向夏富禀报，
“那“凝香阁”是一家规模不小的珍玩店。
店内最有名的商品，是各种镶嵌珍珠的金银首饰，在杭州的士绅、富商圈子里有些名气。
差不多在嘉靖十九年之后，店里还增加了很多海外舶来的珍品出售。
小的花了点银子，从城内另一家珍玩店打听到，那些海外舶来品来自宁波外海一个叫“双屿”的私港。
据说，那“双屿港”是东南沿海最大的私港，西洋人、倭人都会将货物运到那里出售，再采购大明的商品运去海外。
江浙一带经营海外舶来品的商家，货源基本都是那里。
只不过，有实力的大商家是直接在双屿港进货，小商家则是从大商家手里拿货分销。
给小的消息的那家珍玩店，就是从余姚谢家手上拿货的。
同行是冤家，这些商家彼此都会打探竞争对手的货源，那“凝香阁”的进货渠道，却没什么人知道。
小的怀疑，“凝香阁”的海外舶来品，是直接从双屿港进货的。
若真是如此，必然会与双屿港的倭人接触，是“通倭”无疑。
更关键的是，这“凝香阁”的东家，还是一名女子！”
“无论是镶嵌珍珠的金银首饰，还是海外珍品，都是价值不菲的东西，非常容易被贼人惦记。”
夏富点了点头，
“要经营这样一家规模不小的珍玩店，不但需要相当不错的财力，手上还得有镇得住场子的武力才行。
这“凝香阁”的女东家，确实能称得上是一位奇女子。
水生，你有没有查到这女子的身份背景？”
“查到了，那女子名叫王翠翘，原本是京师大兴县人士。
家道中落之后，曾被卖到临淄一家青楼，后来被人赎身从良。
这女子是良家，未入乐籍，从良后并未如别的青楼女子一般嫁人，而是来了杭州府落籍为女户。
后来，又成了这“凝香阁”的女东家。
曾做过青楼女子之事，那王翠翘好像连掩饰的意思都没有，杭州城内有不少人都知道。”
被称为水生的中年男子回道，
“富管家，您觉得这王翠翘，是不是咱们此行要找的目标？”
夏富带人跟踪那平山卫旗军南下，原本以为对方会直奔宁波府，带着他们找到陈芸娘。
可万万没想到，此人到了杭州附近之后，并没有继续南下，而是直接转头进了杭州城。
一开始，夏富等人以为这人是因为难得来一趟东南，想要在杭州城里游览一番，也没有太在意，只是和之前一样，远远跟着。
没想到，此人在杭州城里到处逛了两天之后，竟然直接掉头往北返了。
根本没有继续南下宁波府的意思。
这让夏富大吃一惊。
那封信毫无疑问是陈如柏所写，是要交给他妹妹陈芸娘的。
可按照之前在东昌府得到的情报，那陈芸娘应该是在宁波府才对啊！
这人路引上的出行理由，也是去宁波府探亲。
才到杭州就折返，算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在东昌府得到的情报有误，陈芸娘其实是在杭州？！
又或者，那陈芸娘只是在“宁波府”外海的“双屿港”进货，本人并不是常驻宁波府或者双屿港。
是自己听到“宁波府”这个地名，就先入为主了，杭州才是她的老巢所在？
这可能性，确实是有的！
夏富当机立断，派两个手下跟踪那平山卫旗军北上，看他是真的返回东昌府，还是故意虚晃一枪，在某处乘船走水路，从长江口出海直达宁波。
自己则带着剩下的几名手下，仔细调查这两天此人去过的所有地方。
如果陈芸娘真的是在杭州而非宁波，那封信就应该已经送到了！
果然，很快就发现了一个，普通卫所旗军绝不应该光顾的地方。
出售珍珠首饰和海外舶来珍品的“凝香阁”！
这种珍玩店里卖的东西，起步都是十两银子以上，动辄上百两，甚至上千两的都有。
一个普通卫所兵，怎么可能买得起。
如此可疑的线索，夏富当然不会放过，立即派人去查这“凝香阁”的底子。
按照水生刚刚回报的调查结果，这“凝香阁”的东家，竟然还是个女子！
虽说那女东主名字叫“王翠翘”而非“陈芸娘”，也非常可疑。
如果陈芸娘真的已经成了倭寇头目，给自己弄个新身份，并不是什么难事。
这“王翠翘”多半确有其人，也真的曾被卖入青楼，替她赎身的，说不定就是陈芸娘！
陈芸娘自己也曾被罚入乐籍，沦落为青楼女子。
“王翠翘”这样曾被卖入青楼的良家女子，陈芸娘顶替起来，没有任何难度。
除非是认识真正的“王翠翘”的人，否则极难分辨真假。
而且，从打探来的消息看，“凝香阁”并不是从大商家手上拿货的分销商，很可能是直接向双屿港的海商拿货的。
一个青楼女子就算已经赎身从良，想要弄出这么一家珍玩店，也是几乎不可能做到的事。
夏富甚至觉得还有一种可能，“凝香阁”根本就是倭寇团伙的白手套，“王翠翘”是在杭州替倭寇直接销售海外珍品。
若真是如此，正好可以解释一个曾经的风尘女子，为何能成为一家珍玩店的女东主。
因为在她的背后，还有一个倭寇团伙！
这“凝香阁”，实在太可疑了。
“王翠翘”就是陈芸娘假身份的可能性，至少高达七八成！
如果自己没有猜错的话，那平山卫旗军进入“凝香阁”，其实就是为了将那封信送出去。
至少在昨日，陈芸娘就已经看到了信，开始为行动做准备了！
不行！
陈家兄妹的计划太歹毒了，万一让他们得逞，后果不堪设想！
“水生，带上老爷的名帖，咱们去拜会杭州知府陈仕贤！”
夏富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
“陈知府这人我见过，曾公开驳斥过严嵩老贼，与严家绝不是一路人，想来是愿意卖老爷一个人情的。”
没时间慢慢核实“王翠翘”的身份了，必须尽快行动，赶在她派人北上之前！
至于“通倭”的证据，在那“凝香阁”里，肯定是能找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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