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瑞华立刻换上了热络的笑脸。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还记得不?你刚嫁给大清那会儿,咱俩还一起在水池边洗过衣服呢。”
“记得。”陈兰香笑道,“那时候你家老阎天天念叨着要去钓鱼,结果一条鱼没钓着,裤腿倒是让河水冲湿了。”
“可不是嘛!”杨瑞华一拍大腿,“他那人,嘴上说得比谁都厉害,真让他办点事,磨磨唧唧半天没个结果。”
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家大清呢?”杨瑞华是看到何大清的,只是变化太大有点不太敢确认,这才问了这么一句。
“这不就在后头吗?”
何大清早就等得有些不耐烦。
他今天回来就是为了显摆,可不能让两个女人在门口把时间全耗光。
听见陈兰香叫自己,何大清赶紧往前走了两步,脸上挂起一副故作随意的笑。
“杨瑞华,好久不见。”
“哎哟,大清!”
杨瑞华看见他,眼珠子都亮了。
何大清这一身西装,剪裁得体,皮鞋擦得锃亮,头发也梳得一丝不乱。
尤其是手腕上那块金表,在阳光底下闪着光。
“你这身打扮......我差点没认出来!”
何大清挺了挺胸口。
“人在香江,总得讲点体面。”
“你现在做什么大买卖呢?”
“也没什么。”何大清故意摆手,“就是跟着天佑做点生意,平时管几十个铺子,收几十套房子的租金,手底下也有几百号人。”
陈兰香听得嘴角一抽。
何大清在香江确实有十几家铺子,可什么时候手底下有几百号人了?最多也就三十来个。
收租倒是不假。
不过她懒得拆穿。
杨瑞华却当真了,脸上的笑意更热切了几分。
“大清,你这是发达了啊!”
“也谈不上发达。”何大清抬手摸了摸金表,“就是日子过得比以前宽裕点。”
他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眼睛却一个劲儿往周围瞟。
前院几个住户早就探出脑袋往这边看了。
何大清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这就对了。
衣锦还乡,最重要的就是让人看见。
“阎埠贵现在还在学校教书吗?”陈兰香问道。
“教呢。”杨瑞华撇了撇嘴,“教了一辈子书,别的也不会,今天本来休息的,出去钓鱼去了...”
“这人还是没变。”
“可不是嘛。”
杨瑞华拉着陈兰香又说了几句家常,话里话外全在打听香江的房子、汽车和物价。
陈兰香倒也不嫌烦,能回答的都回答了。
何大清却等不住了。
他朝中院方向看了一眼,催促道:“兰香,咱们先进去吧。老街坊这么多年没见,不能全堵在门口。”
杨瑞华赶紧侧身让路。
“大清说得对,快进去。中院的人听见你们回来,肯定都得出来看看。”
这句话正说到何大清心坎里。
他嘴上还要谦虚:“都是老街坊,看看就看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脚下却走得比谁都快。
中院比前院热闹。
水池旁,一个身材丰腴的女人正弯着腰洗衣服。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净的胳膊。
已经四十来岁,可眉眼依旧漂亮,腰肢也没有完全走样。
女人正用力搓着一件年轻男子外衣,听见前院传来的动静,抬起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正好看见何大清带着一大群人走进来。
何大清刚跨进中院,也看见了水池边的人。
很好看,视线忍不住多停了两秒才移开。
接着他脚步一顿。
“老易?”
东厢房门口,易忠海正独自坐在一张小板凳上抽烟。
他手里夹着烟卷,眉头皱得紧紧的,脚边放着一只搪瓷缸。
听见声音,易忠海抬起头。
先是看见何大清,接着看见陈兰香,再往后看,整个人直接愣住了。
“大清?”
他猛地站起身。
“何大清!陈天佑?”
声音一出来,院里洗衣服的、晒被子的、端饭盆的,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陈天佑站在队伍中间,身上穿着一件剪裁简洁的深色大衣,手里牵着陈美玲。
哪怕没有人介绍,光看这副气势,也绝不会把他当成普通走亲戚的。
易忠海几步迎了上来,先抓住何大清的胳膊,又围着他转了半圈。
“你这身衣服哪儿做的?料子真好!还有这鞋,皮的吧?这表......金的?”
何大清故作不满地把手往回收。
“老易,几十年没见,你还是这么爱盯着别人身上的东西看。”
“我这不是替你高兴嘛!”易忠海脸上堆满笑,“你这是在香江发了大财啊?”
“也没发什么财。”何大清清了清嗓子,“就是跟着天佑混,多少有点产业。”
“多少?”
易忠海立刻追问。
何大清伸出两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具体多少,不好说。”
易忠海眼睛里闪过一丝贪意,连忙笑道:“都是老街坊,你还怕我问啊?”
“不是怕你问。”何大清拍了拍他的肩膀,“是有些东西,说出来你也听不明白。”
易忠海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他原本还想顺势套几句,没想到何大清现在说话竟然这么冲。
以前的何大清,见了他还要客气几分。
现在却像换了个人。
正在水池旁洗衣服的秦淮茹,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没有急着上前,而是隔着半个院子,默默打量着这群人。
院里的人,她大多认识。
陈兰香、何大清,还有那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她却从来没有见过。
可关于这个男人的故事,她听过太多遍了。
院里的老人每年总要提起几次。
说当年九十五号院里出了个不得了的人物,后来去了香江,靠着一条船闯出偌大的家业。
还说这个人打过鬼子,抢过军舰,手底下养着成千上万的人。
那些话听起来像说书,秦淮茹以前只当是老人们闲着没事吹牛。
直到今天,她亲眼看见这个男人站在院子里。
深色大衣,挺拔身板,眉眼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随便靠近的压迫感。
他没有说话,周围的人却都下意识围着他。
连刚才还满脸得意的何大清,也只站在他侧后方。
秦淮茹的目光在陈天佑脸上停了片刻。
那张脸,竟然真的和电影里的陈老板有几分相似。
只是电影里的人物更加凶狠,眼前这个男人看起来很平静。
平静得像是一口深井。
让人看不出底下藏着什么。
陈天佑也注意到了她。
看清那张脸后,他心里微微一动。
秦淮茹。
还真让他碰上了。
没想到这个女人最后还是嫁进了九十五号院。
只不过现在的秦淮茹还没有后来那副满脸愁苦的模样,眉眼之间带着几分年轻女人的精明,手上的动作也利索。
这女人,日子过得应该还不错。
“天佑,你还记得老易吧?”何大清转过身介绍,“以前咱们院里的老住户,易忠海。”
“记得。”陈天佑点了点头,“东厢房那家。”
易忠海脸上的笑更热络了。
“陈大英雄,您可算回来了!”
易忠海被那句“老陈”叫得一怔,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
“陈老板抬举我了。”
陈天佑看着他:“我听人说,你有个儿子。人呢?我这次回来,也缺人手,想招些可靠的年轻人。”
不管怎么说,那也是陈大勇的种。
看在老朋友的份上,陈天佑愿意给他一条路走。
易忠海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唉,别提那小子了。”他长叹一声,眼神也跟着暗下去,“我们老易家就这么一个独苗,可那臭小子为了升官,居然跑去给人做了赘婿。这一去七八年,连封信都没往家里寄。现在人在什么地方,我都不知道。”
“做了赘婿?”
陈天佑眉头轻轻一皱。
易忠海苦笑:“他嫌家里穷,嫌我这个当爹的没本事。人家答应提拔他,他连姓都快忘了。”
说这话时,易忠海嘴上像是在埋怨,眼角却悄悄瞥着陈天佑,像是等着他跟着骂两句。
陈天佑没顺着他的话接。
“人各有志。既然他不愿意回来,咱们也不能把人绑回来。”
易忠海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忙道:“那是,那是。年轻人不懂事,等他吃了亏,自然知道家里好。”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还记得不?你刚嫁给大清那会儿,咱俩还一起在水池边洗过衣服呢。”
“记得。”陈兰香笑道,“那时候你家老阎天天念叨着要去钓鱼,结果一条鱼没钓着,裤腿倒是让河水冲湿了。”
“可不是嘛!”杨瑞华一拍大腿,“他那人,嘴上说得比谁都厉害,真让他办点事,磨磨唧唧半天没个结果。”
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家大清呢?”杨瑞华是看到何大清的,只是变化太大有点不太敢确认,这才问了这么一句。
“这不就在后头吗?”
何大清早就等得有些不耐烦。
他今天回来就是为了显摆,可不能让两个女人在门口把时间全耗光。
听见陈兰香叫自己,何大清赶紧往前走了两步,脸上挂起一副故作随意的笑。
“杨瑞华,好久不见。”
“哎哟,大清!”
杨瑞华看见他,眼珠子都亮了。
何大清这一身西装,剪裁得体,皮鞋擦得锃亮,头发也梳得一丝不乱。
尤其是手腕上那块金表,在阳光底下闪着光。
“你这身打扮......我差点没认出来!”
何大清挺了挺胸口。
“人在香江,总得讲点体面。”
“你现在做什么大买卖呢?”
“也没什么。”何大清故意摆手,“就是跟着天佑做点生意,平时管几十个铺子,收几十套房子的租金,手底下也有几百号人。”
陈兰香听得嘴角一抽。
何大清在香江确实有十几家铺子,可什么时候手底下有几百号人了?最多也就三十来个。
收租倒是不假。
不过她懒得拆穿。
杨瑞华却当真了,脸上的笑意更热切了几分。
“大清,你这是发达了啊!”
“也谈不上发达。”何大清抬手摸了摸金表,“就是日子过得比以前宽裕点。”
他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眼睛却一个劲儿往周围瞟。
前院几个住户早就探出脑袋往这边看了。
何大清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这就对了。
衣锦还乡,最重要的就是让人看见。
“阎埠贵现在还在学校教书吗?”陈兰香问道。
“教呢。”杨瑞华撇了撇嘴,“教了一辈子书,别的也不会,今天本来休息的,出去钓鱼去了...”
“这人还是没变。”
“可不是嘛。”
杨瑞华拉着陈兰香又说了几句家常,话里话外全在打听香江的房子、汽车和物价。
陈兰香倒也不嫌烦,能回答的都回答了。
何大清却等不住了。
他朝中院方向看了一眼,催促道:“兰香,咱们先进去吧。老街坊这么多年没见,不能全堵在门口。”
杨瑞华赶紧侧身让路。
“大清说得对,快进去。中院的人听见你们回来,肯定都得出来看看。”
这句话正说到何大清心坎里。
他嘴上还要谦虚:“都是老街坊,看看就看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脚下却走得比谁都快。
中院比前院热闹。
水池旁,一个身材丰腴的女人正弯着腰洗衣服。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净的胳膊。
已经四十来岁,可眉眼依旧漂亮,腰肢也没有完全走样。
女人正用力搓着一件年轻男子外衣,听见前院传来的动静,抬起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正好看见何大清带着一大群人走进来。
何大清刚跨进中院,也看见了水池边的人。
很好看,视线忍不住多停了两秒才移开。
接着他脚步一顿。
“老易?”
东厢房门口,易忠海正独自坐在一张小板凳上抽烟。
他手里夹着烟卷,眉头皱得紧紧的,脚边放着一只搪瓷缸。
听见声音,易忠海抬起头。
先是看见何大清,接着看见陈兰香,再往后看,整个人直接愣住了。
“大清?”
他猛地站起身。
“何大清!陈天佑?”
声音一出来,院里洗衣服的、晒被子的、端饭盆的,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陈天佑站在队伍中间,身上穿着一件剪裁简洁的深色大衣,手里牵着陈美玲。
哪怕没有人介绍,光看这副气势,也绝不会把他当成普通走亲戚的。
易忠海几步迎了上来,先抓住何大清的胳膊,又围着他转了半圈。
“你这身衣服哪儿做的?料子真好!还有这鞋,皮的吧?这表......金的?”
何大清故作不满地把手往回收。
“老易,几十年没见,你还是这么爱盯着别人身上的东西看。”
“我这不是替你高兴嘛!”易忠海脸上堆满笑,“你这是在香江发了大财啊?”
“也没发什么财。”何大清清了清嗓子,“就是跟着天佑混,多少有点产业。”
“多少?”
易忠海立刻追问。
何大清伸出两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具体多少,不好说。”
易忠海眼睛里闪过一丝贪意,连忙笑道:“都是老街坊,你还怕我问啊?”
“不是怕你问。”何大清拍了拍他的肩膀,“是有些东西,说出来你也听不明白。”
易忠海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他原本还想顺势套几句,没想到何大清现在说话竟然这么冲。
以前的何大清,见了他还要客气几分。
现在却像换了个人。
正在水池旁洗衣服的秦淮茹,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没有急着上前,而是隔着半个院子,默默打量着这群人。
院里的人,她大多认识。
陈兰香、何大清,还有那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她却从来没有见过。
可关于这个男人的故事,她听过太多遍了。
院里的老人每年总要提起几次。
说当年九十五号院里出了个不得了的人物,后来去了香江,靠着一条船闯出偌大的家业。
还说这个人打过鬼子,抢过军舰,手底下养着成千上万的人。
那些话听起来像说书,秦淮茹以前只当是老人们闲着没事吹牛。
直到今天,她亲眼看见这个男人站在院子里。
深色大衣,挺拔身板,眉眼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随便靠近的压迫感。
他没有说话,周围的人却都下意识围着他。
连刚才还满脸得意的何大清,也只站在他侧后方。
秦淮茹的目光在陈天佑脸上停了片刻。
那张脸,竟然真的和电影里的陈老板有几分相似。
只是电影里的人物更加凶狠,眼前这个男人看起来很平静。
平静得像是一口深井。
让人看不出底下藏着什么。
陈天佑也注意到了她。
看清那张脸后,他心里微微一动。
秦淮茹。
还真让他碰上了。
没想到这个女人最后还是嫁进了九十五号院。
只不过现在的秦淮茹还没有后来那副满脸愁苦的模样,眉眼之间带着几分年轻女人的精明,手上的动作也利索。
这女人,日子过得应该还不错。
“天佑,你还记得老易吧?”何大清转过身介绍,“以前咱们院里的老住户,易忠海。”
“记得。”陈天佑点了点头,“东厢房那家。”
易忠海脸上的笑更热络了。
“陈大英雄,您可算回来了!”
易忠海被那句“老陈”叫得一怔,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
“陈老板抬举我了。”
陈天佑看着他:“我听人说,你有个儿子。人呢?我这次回来,也缺人手,想招些可靠的年轻人。”
不管怎么说,那也是陈大勇的种。
看在老朋友的份上,陈天佑愿意给他一条路走。
易忠海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唉,别提那小子了。”他长叹一声,眼神也跟着暗下去,“我们老易家就这么一个独苗,可那臭小子为了升官,居然跑去给人做了赘婿。这一去七八年,连封信都没往家里寄。现在人在什么地方,我都不知道。”
“做了赘婿?”
陈天佑眉头轻轻一皱。
易忠海苦笑:“他嫌家里穷,嫌我这个当爹的没本事。人家答应提拔他,他连姓都快忘了。”
说这话时,易忠海嘴上像是在埋怨,眼角却悄悄瞥着陈天佑,像是等着他跟着骂两句。
陈天佑没顺着他的话接。
“人各有志。既然他不愿意回来,咱们也不能把人绑回来。”
易忠海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忙道:“那是,那是。年轻人不懂事,等他吃了亏,自然知道家里好。”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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