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的送药队伍,是在第三日午后进的边关地界。

  一行五辆大车,都用油布盖得严实。

  前头十几匹快马开路,镖师们挎刀提枪,瞧着颇有几分气势。

  肖四骑马走在最前面,不住地左右张望。

  行至青龙山外官道时,山道上忽然滚下几根粗木,横在路中。

  马匹惊得连连后退。

  紧接着,两侧山坡上黑压压冒出人头,个个蒙面持刀。

  为首的正是朗峰,只露一双冷眼。

  “什么人!”

  前头镖师厉声呵斥。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一个匪兵阴阳怪气地喊。

  “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肖四强撑着喊道:

  “我们是京都侯府沈家的车队!

  你们这些山匪,好大的胆子!”

  这边叫骂声立刻怼了回去。

  “沈家算个屁!到了边关,是龙你的盘着,是虎你的卧着!”

  “别跟他们啰嗦!上手!”

  匪兵们从坡上涌下,转瞬将车队围住。

  镖师们虽慌,却也训练有素,纷纷拔刀护车。

  前头两个镖师当先冲上来,刀势极快,竟真砍翻两个匪兵。

  朗峰脸色一冷。

  “都给我下狠手!”

  他一提短刀,如黑烟般掠入人群。

  当先那镖师还在砍杀,被他一刀抹过咽喉,血喷出老高。

  另一个还没回身,刀尖已从后腰贯穿。

  十几个镖师里,有几个是正经学过武的,见朗峰出手狠辣,忙结阵围上。

  朗峰也不退,反手夺过一人的刀,又横劈一人肩膀。

  他身法太快,刀光过处,惨叫声不断。

  “都杀了!”

  朗峰冷声下令。

  匪兵们再无顾忌,上百人合围,十几人如何抵挡。

  转眼间,镖师死伤殆尽。

  肖四吓得从马上滚下来,连滚带爬想往林子里钻。

  朗峰没追,只朝那人身后一喝。

  “站住!”

  肖四双腿一软,瘫在地上。

  “回去告诉你家主子。”

  朗峰声音冷得像冰。

  “想进边关地界,先拜我青龙山的山头。

  不然,连只苍蝇都别想飞过去。

  滚!”

  肖四连连磕头,爬了两步,又跌跌撞撞地跑远。

  朗峰命人把五辆大车拉上山,又让人将路面血迹撒土盖住。

  他回头扫了一眼林中,沉声道:

  “这片道口都给我看死了。

  以后有沈家的车过,药留下,人杀光。”

  肖四是一路跑回镇上的。

  他摔进客栈大门时,浑身是泥,脸上全是血道子。

  一只鞋也跑丢了,进门就喊。

  “少爷!少爷!出大事了!”

  沈清之正靠在榻上喝茶,见他这副模样,猛地坐起来。

  “出了何事?你不是随着车队吗!”

  肖四连滚带爬扑到跟前,嗓子都劈了。

  “车队……车队被抢了!

  在青龙山官道口,呼啦一下围上来好几百土匪,把咱们的人全杀了!

  镖局的十几个师傅,咱们府上的十几个护院,也一个没跑掉!

  药……药也全被拉上山了!”

  沈清之脸色刷地白了。

  “你说什么?”

  他一把揪住肖四衣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全抢了?一车没剩?”

  “没剩!

  他们领头的还让我带话,说想进边关,得先拜青龙山的山头,不然苍蝇都别想飞过去!”

  沈清之手一松,整个人跌坐回榻上。

  他脸上一点血色也无,嘴唇哆嗦了两下,忽然抬脚把肖四踹翻在地。

  “废物!一群废物!

  连几车药都看不住!我要你们何用!”

  肖四被踹得翻了个跟头,也不敢躲,只伏在地上发抖。

  沈清之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

  越走越快,越走越乱。

  那批药,是沈家最后能拿出来的存货了。

  如今全折在边关,他拿什么供军需?拿什么回京交代?

  他猛地停住,双手按住额角,脸都青了。

  “不成……不成……这该怎么办……”

  忽然,他抬起头,眼里闪过几分狠戾,又夹着慌张。

  “只能去找那个贱人了。

  只要她肯把方子给我,多少药没有?

  对,去找她。

  她要不给,我沈家就完了……”

  他一把抓起外袍,边穿边骂。

  “李嫣然,你个贱人!

  若不是你,我何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等我过了这关,非把你……”

  他话到一半,又硬生生憋回去。

  只是脸上青白交加,又怕又怒,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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