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拨出了周严的号码。

  忙音。

  再拨。

  忙音。

  第三次。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秦牧挂断电话,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调出另一个号码。韩铮接得很快,那边背景音嘈杂,像是在训练场附近。

  “老秦?”

  “铁壁,你能联系到棋手吗?”

  “老班长?能啊,昨天还通过电话,他说在查一条泄密案的收尾线索,好像去了——”韩铮的声音顿了一下,“怎么了?”

  “他电话打不通。”

  韩铮沉默了两秒。以他的经验,这两秒足够他把事情想明白。

  “我打。”

  韩铮挂了。秦牧把手机揣回兜里,转头看向陈远航。

  陈远航正蹲在那两个被制服的人旁边,用手电筒照着他们的脸。职业习惯,他在记面部特征。

  “猎鹰,这边交给巡特警。我要走。”

  陈远航站起来:“又出事了?”

  “鬼面同时动了不止一步棋。”

  陈远航的脸色变了。他太了解这种打法了——多点同时施压,迫使目标在救援对象之间做选择。这是最恶毒的战术之一,因为无论选哪边,另一边都会出血。

  “你去哪?”

  “等消息。”秦牧说完,走向楼梯。

  经过苏晚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步。

  苏晚坐在铁椅上没动。她的手腕被扎带勒出了深红色的淤痕,额角的擦伤还在渗血丝,但她没有任何要被安慰的意思。她只是抬头看着秦牧,目光很直。

  “我不会因为这件事就不查了。”苏晚说。

  秦牧看了她两秒。

  “我知道。”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从一楼看守身上缴来的格洛克17,退出弹匣检查了一下,重新推上,放在苏晚旁边的桌面上。

  “会用吗?”

  苏晚看了一眼枪,又看了一眼秦牧:“做了三年社会调查记者,射击场去过不下二十次。”

  “猎鹰会留人保护你。接下来几天别一个人行动。”

  苏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秦牧下了楼。赵铁柱的吉普车停在厂房门口,引擎没熄。

  秦牧刚拉开车门,手机响了。韩铮。

  “打通了吗?”

  韩铮的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个调:“打通了。不是老班长接的。是他的助手,军事检察院的一个干事。”

  秦牧的手握紧了车门把手。

  “干事说,老班长三小时前带着两个随行人员去了临江市下面一个叫青石岭的地方。说是要见一个举报人,跟泄密案收尾有关。出发前一切正常。但一个小时前,车辆定位信号突然消失了。”

  “消失?”

  “不是关机那种消失。是信号被干扰、主动屏蔽那种消失。军事检察院的车都装了北斗定位,民用干扰器搞不了这个。”

  秦牧的脑子在高速运转。青石岭,他知道那个地方。

  临江市最偏的一个山区,手机信号本来就差,进了山沟基本就是盲区。

  但北斗定位走的是卫星通道,跟手机信号无关。能屏蔽北斗,说明对方有军用级别的电子对抗设备。

  鬼面的手里有这种东西。

  “青石岭离我现在的位置多远?”

  赵铁柱已经在导航上查了:“走省道绕山路,至少一个半小时。走高速到最近的出口再转进去,五十分钟。”

  “走高速。”秦牧坐进车里,“铁壁,你从你那边能调人吗?”

  韩铮的回答很干脆:“我在南部战区,飞过去最快也要四个小时。但我可以联系东海省武警那边,让刀锋出动。”

  林啸。

  “让他往青石岭方向靠。带装备。”

  “明白。老秦——”韩铮的声音压低了,“老班长是把我们从泥坑里捞出来的人。你先撑住,我们在路上。”

  秦牧挂了电话。

  赵铁柱把车开上高速,油门踩到了仪表盘的红线区。

  车里安静了几分钟。赵铁柱打破沉默:“老秦,你觉得鬼面为什么要动老班长?苏大记者我理解,她是软柿子。但老班长是军事检察院的人,动他等于直接向军方系统开战。鬼面疯了?”

  秦牧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不是疯了。是算准了。”

  “什么意思?”

  “老班长在查泄密案的收尾线索。鬼面知道那条线索通向哪里。他动老班长,不是为了威胁我——是为了灭口。”

  赵铁柱的手在方向盘上紧了紧。

  “威胁我只是顺带的。”秦牧睁开眼睛,“他发那条短信给我,是想让我把注意力从苏晚那边转移过来,赶往青石岭。他赌的是我心急之下会犯错。”

  “那你还去?”

  “去。”秦牧的声音没有任何犹豫,“他算对了一件事——不管他是不是在设套,老班长有危险,我就得去。但他算错了一件事。”

  “什么?”

  “我不会犯错。”

  高速路上车不多,赵铁柱把速度飙到了一百六。车窗外的路灯变成一条连续的光带。

  秦牧拨出了沈默的号码。

  沈默接得比预想的快,背景很安静,像是在一个密闭空间里。

  “老秦,苏晚的事处理完了?”

  “处理完了。新情况——鬼面动了周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秦牧听到沈默的呼吸节奏变了。

  “棋手?鬼面的手伸得比我们预想的长。”沈默的声音恢复了职业性的冷静,“他在青石岭?”

  “三个小时前去的,现在车辆定位信号被屏蔽。”

  “军用干扰。”沈默立刻下了判断,“我让技术组查最近四十八小时内青石岭周边的异常频谱活动,给你锁定干扰源的大致范围。”

  “多久?”

  “十五分钟。数据发你手机。”

  “影子。”秦牧在沈默挂电话前叫住了他。

  “说。”

  “鬼面那条短信里说的是'看看你的老班长现在在哪'。他不是说'你的老班长要出事了'。”

  沈默反应过来了:“他还没动手。他在等你过去。”

  “对。所以他在青石岭布了局。”

  “那就是陷阱。”

  “我知道。”

  沈默沉默了几秒:“你需要什么级别的支援?”

  “不需要大动静。人多了他反而会提前撕票。我需要一张青石岭的卫星实时影像,分辨率越高越好。”

  “十分钟。”

  沈默挂了。

  赵铁柱从后视镜里看了秦牧一眼。秦牧正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地图,用手指在青石岭的地形上一寸一寸地划过。

  他在脑子里建立战场模型。

  青石岭是一片低山丘陵地带,主路只有一条盘山公路,两侧全是密林和废弃的采石场。

  如果鬼面要设伏,最理想的位置是公路第三个发卡弯——那里地势最高,视野最开阔,同时两侧山体形成天然的口袋型地形。

  进去容易,出来难。

  而周严如果是去见举报人,最可能的碰面地点是山里那个被废弃的采石管理站。那是青石岭唯一有建筑物的地方。

  秦牧的手指停在管理站的位置上。

  距离高速出口还有二十七公里。

  他的手机震了两下。第一条是沈默发来的频谱分析结果——干扰源集中在青石岭东北方向,与采石管理站的位置高度吻合。

  第二条是一张卫星截图。分辨率高得能看清地面上的车辙印。

  采石管理站周围停了三辆车,其中一辆的外观特征与军事检察院的配车一致。车门开着,车里没人。

  另外两辆是深色越野车,车身没有任何标识。

  管理站的铁皮屋顶上有一个不属于原建筑结构的东西——一根短天线。

  那就是干扰器。

  秦牧把卫星图放大到最大,盯着管理站周围的地形看了十几秒。

  三个观察点都布了人。

  他关掉手机屏幕,抬头看向前方。高速出口的指示牌在夜色中反射着绿光。

  “铁柱,下高速之后把我放在岔路口。你不要进山,在外面等刀锋。他到了之后你们一起从北面的林道上去,给我兜底。”

  赵铁柱知道劝不住,咬了咬牙:“你一个人进去?”

  “鬼面认识我的行动方式。他的布局是针对多人突击准备的,人越多越容易触发他的预案。一个人反而最安全。”

  “你说的安全跟正常人说的安全不是一个意思。”

  秦牧没接这句话。

  车驶下高速,拐上了通往青石岭的县道。路越来越窄,路灯越来越少。最后一盏路灯消失在后视镜里的时候,前方只剩下车灯劈开的两道光柱和无尽的黑暗。

  岔路口到了。

  秦牧推开车门,脚踩在碎石路面上。山风裹着松脂的气味扑面而来,夜虫的鸣叫声密得像一层厚毯子。

  “铁柱。”

  “嗯?”

  “如果一个小时之内我没有给你发消息——”

  “你会发的。”赵铁柱打断了他。

  秦牧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不上笑,但赵铁柱看懂了。

  车门关上。吉普车掉头,尾灯消失在弯道后面。

  秦牧站在岔路口,面前是漆黑的盘山公路,山顶方向什么也看不见。

  他从腰后抽出那把从毒蜂身上缴获的M1911,拉了一下套筒确认上膛,塞回腰间。

  然后他离开了公路,踏进了路边的密林。

  没有走路,而是像水一样渗进了黑暗里。

  手机再次震动。一条来自那个未知号码的新消息。

  “来了吗,幽灵?你的老班长很想你。他一直在说,他最骄傲的兵,一定会来。”

  秦牧看完,锁屏,继续向山顶移动。

  他没有回复。

  不需要回复。鬼面很快就会知道他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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