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的反应比那些人预想的要快。

  她的膝盖猛地向后砸,撞在一个人的大腿根部。那人闷哼一声,手上的力道松了半秒。苏晚顺势咬住捂嘴的手指,铁锈味的血腥在齿缝间炸开。

  “这娘们儿疯了!”

  第二个人从后面扣住她的脖子,力气大得像钳子。苏晚的挣扎被压制住,脚跟在水泥地面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她被硬塞进商务车的后排,头撞在车门框上,眼前炸开一阵白光。

  车门摔上。车子立刻起步。

  整个过程不到八秒。

  苏晚被按在后座上,双手被尼龙扎带勒住。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三个人,驾驶座一个,后排两个。说普通话,但偶尔蹦出几个她听不懂的词。受过训练的人,不是普通黑社会。

  “你们是谁?”苏晚的声音压得很稳,“知不知道我是记者?你们绑架媒体工作者,这事闹大了谁都兜不住。”

  没人理她。

  副驾驶的人正在用一部拆掉SIM卡的手机拨打网络电话。苏晚竖起耳朵,只听到一句:“货接到了,往三号点走。”

  车子拐上了通往市郊的快速路。

  苏晚的心跳在加速,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她见过太多恶性案件的卷宗,知道慌乱只会让施害者更加亢奋。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拖延时间,记住路线。

  左转。第二个红绿灯右转。上高架。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同时偷偷扭动手腕,试图松动扎带。

  “别费劲。”右边的男人发现了她的小动作,按住她的肩膀,“老实点,没人想伤害你。只是有人想借你请一个朋友出来聊聊。”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

  有人想借她请人出来。

  她想到了一个名字。

  那个沉默寡言的退伍兵。那个明明穿着地摊货却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男人。她一直觉得秦牧身上有太多说不通的东西,但每次想要追问,都会被他那种波澜不惊的眼神挡回来。

  他们是冲着秦牧来的。而她,只是一个诱饵。

  “你们找错人了。”苏晚说,“我跟秦牧只是普通朋友,他不会为了我——”

  “你闭嘴。”驾驶座的人冷冷地打断她。

  车子驶下高架,拐进了一条通往工业区的窄路。

  秦牧在水塔上跟沈默说完那句话的时候,已经在动了。

  他没有回小院。从水塔的铁梯翻下,落地的瞬间整个人已经进入了移动状态。沈默在身后喊了一声,他没有停。

  赵铁柱的吉普车停在水塔下方的土路上。秦牧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老秦?”赵铁柱从副驾驶探过头来,“你干嘛?我车上还有——”

  “苏晚在临江市,她有危险。”

  赵铁柱的嘴巴张了张,话咽了回去。他认识秦牧十年了,从来没见过这种表情。不是愤怒,是一种计算完毕后准备执行的冷酷。

  “我开,你打电话。”赵铁柱果断地按住秦牧的手,“你现在开车会把人撞死。”

  两人换了位置。赵铁柱一脚油门踩到底,吉普车在土路上蹿出去,扬起漫天尘土。

  秦牧拨出了陈远航的号码。

  响了两声就接了。

  “猎鹰,苏晚可能被人抓了。市电视台地下车库,你让人调监控。”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推动的声音,陈远航已经站了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十分钟以内。对方至少三个人,用无牌商务车。你查监控锁定车辆,路线信息发到我手机上。”

  “明白。”陈远航没有废话,直接挂断。

  赵铁柱的吉普车已经驶上了柳河镇通往临江市的省道。他一边开车一边侧头看秦牧:“你怎么知道他们会动苏大记者?”

  “鬼面做事有规矩。”秦牧盯着手机屏幕,“他不会一上来就碰我家人。碰了,我就没有谈判余地,只有拼命。他还想跟我玩,所以他要先拿走我在乎的、但又不是'底线'的人。”

  赵铁柱听明白了,后脖子一阵发凉。

  三分钟后,陈远航的信息到了。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一辆黑色别克GL8,无牌照,从地下车库东出口驶出,时间戳比秦牧接到沈默电话早了不到七分钟。

  随后是第二条消息:高架监控捕捉到同款车辆,往市郊工业区方向。

  然后是第三条:已通知交警和巡特警支队,但工业区那片监控覆盖率很低,进去就是盲区。陈远航最后加了四个字——我在路上。

  秦牧把手机揣进兜里。

  柳河镇到临江市,正常车程四十分钟。赵铁柱用了二十三分钟。

  吉普车冲进工业区的时候,陈远航的白色便衣车已经停在路口。陈远航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热感纸。

  “工业区三十七家企业,其中十一家目前停产。我排除了有看门人和监控的,剩下四个可能的藏人点。”陈远航将热感纸递给秦牧,“巡特警十五分钟后到。”

  秦牧扫了一眼纸上的标注。四个点分布在工业区的东北角,彼此间隔不超过五百米。

  “十五分钟太久了。”秦牧把纸折起来塞进口袋。

  “老秦,等人齐了再动。”陈远航皱眉,“对方是专业团队,里面情况不明——”

  “她等不了。”

  秦牧说完这三个字,转身就走。

  陈远航愣了一瞬,随即骂了一声,从车里抽出一把备用的九二式手枪追上去:“那我跟你走。铁柱,在这等巡特警,随时接应。”

  赵铁柱点头,拉开后备箱翻出防弹背心往身上套。

  工业区的黄昏灰蒙蒙的,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机油混合的味道。秦牧沿着厂区之间的窄巷快速移动,脚步几乎听不到声音。陈远航跟在他身后,两人之间保持着五米的战术间距。

  第一个点,空的。

  第二个点,空的。

  走向第三个点的时候,秦牧停了下来。

  他蹲下身,手指触碰地面。柏油路面上有一道浅浅的轮胎刮痕,转弯半径和GL8的轴距吻合。痕迹很新,边缘的碎石还没被风吹散。

  秦牧抬头,看了一眼前方两百米处的一栋三层厂房。卷帘门关着,二楼有一扇窗户的玻璃反光角度不对——有人从里面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

  他伸出三根手指,指向厂房。

  陈远航会意,悄无声息地绕向侧面。

  秦牧从正面靠近。他贴着厂房外墙移动,耳朵贴上冰冷的砖面。二楼传来模糊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但能分辨出至少两个不同的声源。

  卷帘门锁着,但旁边有一扇员工通道的铁门。锁芯是老式的弹子锁。

  秦牧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在水塔上捡到的生锈铁丝,三秒钟,锁开了。

  他推门的动作轻得像是一阵穿堂风。

  厂房一楼是空旷的车间,黑色GL8停在里面,引擎盖还是热的。一个人靠在车头抽烟,背对着秦牧。

  秦牧走过去。

  抽烟的人听到脚步声转过头,刚张嘴,喉咙就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掐住了。秦牧的另一只手精准地卡住他的下颌骨,往上一顶。这个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个音节,整个人就软了下去。

  秦牧放下他,拔出了他腰间别着的手枪。格洛克17,膛内有弹。

  他抬头看了一眼通往二楼的铁制楼梯。

  楼梯很老,踩上去一定会响。

  秦牧没走楼梯。他看了看车间里的龙门吊横梁,跃起,双手抓住横梁边缘,身体借着惯性荡了出去。三个交替的攀爬动作之后,他已经翻上了二楼的检修走道。

  走道尽头是一间隔出来的办公区。门半掩着,里面的声音清晰了。

  “——别看了,你那个退伍兵朋友没那么快找到这儿。”

  “就算他来了也没用。我们只是负责看着你。真正要跟他谈的人,不在这。”

  苏晚的声音传出来,带着压抑的冷静:“你们连身份都不敢露,说明你们也怕。既然怕,为什么不趁现在放了我,还能给自己留条后路。”

  没人接她的话。

  秦牧在门缝里看清了屋内的情况。两个人坐在桌子旁,一个在摆弄手机,一个架着腿盯着苏晚。苏晚坐在角落的铁椅上,手被绑在身后,脸上有一道擦伤,但眼神很清醒。

  秦牧推开门走了进去。

  没有踢门,没有暴喝,就是推开门,走进去。

  两个人同时看向门口。摆弄手机的那个反应最快,手往腰间摸。

  但秦牧更快。

  格洛克17的枪口抵在最近那个人的太阳穴上。

  “动一下,你就不用动了。”

  另一个人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看清了秦牧的脸,又看了一眼枪口,慢慢地把手放了下来。

  苏晚抬起头,看见门口站着的那个人。

  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还是那张扔进人群里不会多看一眼的脸。但那双眼睛不一样了。她见过饥饿的狼,在纪录片里。秦牧此刻的眼神比那更可怕,因为狼不会判断你值不值得杀,而他会。

  两分钟后,陈远航从侧面的窗户翻进来。

  屋里已经结束了。两个人趴在地上,双手被反剪,用的是从他们自己口袋里搜出来的尼龙扎带。

  陈远航收枪,走到苏晚面前蹲下,用小刀割开她手上的扎带。

  苏晚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腕,看着站在窗边的秦牧。

  他在往外看,背对着她。

  “你怎么找到的?”苏晚问。

  “猜的。”

  “……猜的?”

  秦牧转过身,看了她一眼。那种冰冷的东西从他眼底褪去,重新变回了那个在菜市场买菜的沉默男人。

  “下次离开停车场之前先看后视镜。”

  苏晚愣了一下,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把这种冲动狠狠压了回去。她是记者,不是哭包。

  陈远航在搜查两个人的随身物品。没有身份证件,手机全是bUrner phOne,口袋里有一张手写的纸条,上面只有一个地址和一行英文。

  陈远航脸色变了。

  “老秦,你看看这个。”

  秦牧接过纸条。那行英文很短。

  “PaCkage delivered. PhaSe2:72 hOUrS.”

  七十二小时。第二阶段。

  苏晚只是第一步。鬼面的棋盘比他想的更大。秦牧把纸条攥在手心里,抬起头看向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空。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消息。

  “幽灵,你救得了一个,救得了几个?看看你的老班长现在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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