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罗……”

  顾长烬坐在主位上,低声念出了这两个字。

  识海之中,那重已经凝实的道纹,正一寸寸向他展露玄妙。

  昔日只是一闪而逝、只能辨出字义的东西,如今,终于有了清楚的回应。

  只要服下这枚果子,便可证得大罗!

  顾长烬的心神,都随之一顿。

  他原以为,先前填进去的那些资粮,至多让道果再多出几种妙用,或者让自己往后的修行,少走些弯路。

  哪里想到,竟是直接送来了一份大罗道果!

  何为大罗?

  一道明悟,顺着果中纹路,缓缓落入心神。

  过去,现在,未来。

  三世归一,诸线收束。

  金仙凝定自身不朽,哪怕仙躯、神魂毁去,仍有金性为根。

  可那份不朽,与眼前所见相比,竟又隔着一重天地。

  大罗所要收拢的,已经不只是此时此地的一身道行。

  还有自己在岁月之中,留下的一切。

  过去的自己,现在的自己,以及沿着无数分歧,走向不同未来的自己。

  那些原本各自延伸的联系,最终,尽归一处。

  唯一真我!

  在一条时间线上证得大罗,诸条时间线上所映照出来的,便皆是同一位大罗。

  再没有某一条分歧之中,还留着一个未曾证道、可以被单独截断的自己。

  不是将无数个自己,凑到一处。

  而是从此以后,那些本就属于自己的过去与未来,都只归于同一个真我。

  顾长烬望着果身,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他借诸我道果,一世世收回他我,走到了如今。

  而这条路再往上,竟要连岁月中的诸般分歧,也一并收回来!

  寻常修士,要从多少条命途之中,辨出自己的根本?

  又要耗费多少工夫,才能将那些散向不同岁月的联系,一一收束?

  哪怕已经走到太乙的尽头,也未必就能跨过这一步。

  其中稍有错漏,便可能始终隔着最后一线。

  可自己呢?

  吃一枚果子,便成了!

  顾长烬忽然笑了。

  随后,他几乎没有迟疑,便将心神落向那枚凝实的果子,试着向外一引。

  既然如此,还等什么?

  只是,这道念头才起,果中流转的道纹,便轻轻回应了一下。

  那份属于自身的金性,与果中玄妙稍一相接,他便明白了。

  吃不下。

  如今的自己,还承不住这份收束诸时、归于唯一的道行。

  不是再填多少法力,便能强行补上。

  他现在,毕竟还只是金仙。

  顾长烬收回心神,没有硬来。

  “太乙金仙后期……”

  那道回应所指的根基,已经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只要修至太乙金仙后期,便可服下此果。

  无需再去苦寻收束诸时的法门,也不必独自在漫长岁月之中,反复摸索那道大罗之关。

  果中所成,正是跨过这一关所需的全部玄妙。

  服下,炼入自身。

  大罗可成!

  没有另外一重藏着的瓶颈,更不用到了那时候,再去碰什么虚无缥缈的机缘。

  顾长烬脸上的笑意,反倒更浓了。

  这还不够?

  自己如今,已是金仙后期的顶点。

  再有一道合格的金仙他我归来,便可叩开太乙之门。

  之后的积累,诸我与道则,自会替他铺路。

  旁人到了太乙后期,或许才刚刚看见大罗的门在哪里。

  自己到了那一步,伸手取果,便能进去!

  这哪里是在等。

  分明是通天之路,已经摆在了眼前!

  不过……

  顾长烬念头一转,忽然又看向了那枚果子。

  吃了它,道果怎么办?

  诸我映照,归一道则,还有已经落在其中的那些界印、道标。

  总不能一口下去,连自己的根本,也一并吃没了吧?

  他顺着那重纹路,再往深处看去。

  这一回,先前始终混在一起的联系,终于渐渐分明。

  凝实的果身之中,一枚可被摘取的果实,沿着那重深层道纹,显出了完整的轮廓。

  而承托它的根本,却还在更深处。

  诸我之间的牵引,诸界归来的联系,稳稳归在那里,没有随着这枚果实的显现,转移半分。

  顾长烬怔了片刻,随即,笑出了声。

  原来如此!

  自己先前,只看见了道果由虚转实,却还没有真正看清,它究竟孕成了什么。

  眼前这一枚可服之果,说是道果,倒也不错。

  但更准确些……

  “大罗子果。”

  真正的诸我道果,依旧是承托这一切的根本。

  它孕出了这一枚果子,却不会因为果子被摘下、被服用,便跟着消失。

  昔日显露的“大罗”二字,也果然不是它的尽头。

  连让人证得大罗的果子,都能孕育出来。

  那它本身,又该处在哪一层次呢?

  顾长烬看了许久,到底没有再往下猜。

  如今,还看不透。

  可仅是眼前已经看明白的东西,也足够让他重新盘算,往后的路,该怎么走了。

  因为,这枚果子,并非只有自己能吃。

  任何一位太乙金仙后期的修士,只要服下它,都可以借其中玄妙,收束自身诸时,证得大罗。

  顾长烬抬起眼,望着空荡荡的巫殿,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个念头。

  若自己手下,有一位困在太乙后期的修士呢?

  又或者,不止一位?

  不必替他们挨个去找那份证道机缘。

  只需一枚果子。

  一个太乙,便能变成一个大罗!

  顾长烬靠在主位上,半晌,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东西,已经不能用寻常价值,去衡量了。

  真拿到外面,摆在那些苦求大罗而不得的太乙面前……想想都令人疯狂。

  当然,这一举动的前提是自己已经证得大罗。

  顾长烬重新将心神,落回了果中的联系。

  一枚。

  怎么够呢?

  第一枚既然能孕育的出来,往后,自然还能再孕。

  而它所需的东西,自己也不是毫无线索。

  金性!

  从前吞下的那些不朽本源,连同后来填进去的百余万道归一道则,一点点将果身撑实。

  直到此次,七位妖族仙君的金性,填满了更深处那重道纹。

  这一枚大罗子果,才真正成了。

  归一道则,是其中不可少的资粮。

  可使这层变化最终落定的金性,同样少不得。

  自己手头那九百八十万道归一道则,倒还算充裕。

  金性,却得另找了。

  顾长烬思索着,目光忽然一动。

  等等。

  先前太衡万法,似乎才给自己说过一件事。

  玄溟大千。雾灾。

  还有那些困在雾中,凭着金性,反复凝出仙躯,却始终脱不得身的金仙。

  顾长烬坐直了身子。

  既然金性还能支撑他们重凝,那片已经沦陷的天地中,便未必只剩下了一片空壳。

  而且,按太衡所言,接下来,陷入灾中的大千,还会更多。

  旁人听见这些,想的是封界,是避灾,是如何撑过这一轮大破灭。

  可落到自己这里……

  顾长烬又看了一眼,那枚静静凝在道纹之中的子果。

  雾灾自然不是能随意进出的地方。

  自己所得的雨灾,也还没有与那片灰白灾雾,真正碰过一次。

  但倘若能寻到进去、取物,再脱身的办法呢?

  那些大千之中,困住的,可不止几个寻常修士。

  收金性。

  遇上拦路的,便打。

  东西到手,立刻撤出来。

  顾长烬越想,眼睛便越亮。

  这雾区,自己不得去收打撤一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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