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之灵抬起的手,停在了半空。

  她看着江野,又看向顾长烬。

  那道已经跨过界限的气息,就在眼前。

  可她还是想不明白。

  为什么?

  自己已经替他挡住了最后一击。

  若没有自己,他此刻,早就死在顾长烬手中了!

  明明还能活。

  明明只要依靠自己,便还能继续走下去。

  他为什么,偏偏选择了死?

  她替江野描绘了无数的命运,和结局,但是唯独没有这一条。

  那些被她当作成长资粮的悲伤、愤怒与不舍,竟在最后,变成了拒绝她的理由。

  星海之灵不懂。

  顾长烬,却望了江野一眼。

  那小子最后的选择,确实,让他心头动了一下。

  人活着,有时候,竟会觉得,有些东西,比活下去更重要。

  这样的念头,他不是从未有过,只是,已经离得很远了。

  他的成长,太快了,一次又一次,越过原本需要漫长岁月,才能走完的路。

  等到站在高处,再去回望,许多本该细细经历的悲喜,已经被甩在了身后。

  寿元,越来越长,那些情绪,也越来越淡,淡到他有时,连自己都懒得再去分辨。

  今日看着江野,才又看清了一点。

  自己的境界,走得太快,心境,却未必,便已经处处圆满。

  顾长烬静了片刻,随后,将目光,收了回来。

  看见了,便记在心间,有所明悟,也有所取用。

  至于为了补齐这些感受,再走进人间,将那些悲欢,一一重新经历。

  他没有,这个打算。

  他可以停下来,看一场人间喜乐,却不会将自己的道,交给那场喜乐,替自己决定。

  江野有江野的选择。

  自己,也有自己的选择和坚持。

  道果之中,大片归一道则,轰然化开!

  越过星海境的那道门槛之后,原本还有些模糊的后半段道路,已经清晰地,铺在眼前。

  无需再等,现成的法门,现成的资粮。

  顾长烬身上的气息,再度攀升!

  星海之灵,猛地转过头。

  “不可能……”

  才刚突破,他怎么还能,继续往上?!

  她握着那颗心脏的手,陡然收紧。

  顾长烬却已经,向前走了一步。

  一瞬,又一瞬,气血越过原本的承载,日月之间,最后几处尚有间隔的地方,被接连贯通。

  那股气息,竟在短短几息之内,便一路走到了,这条道路的尽头!

  星海,极境!

  放在主世界,便是金仙极致!

  顾长烬感受了片刻,却微微皱眉。

  这一条道路,再往前,已经没有路了。

  这条依托着本界星海而成的修行之路,到这里,便已经走完。

  继续往里面,堆进更多资粮,也不过是,在这片星海之中,变得更强几分。

  顾长烬略有些可惜。

  眼下,暂且有用,可若拿来,支撑自己往后更长的道途,便不够了。

  好在,此行要拿到手的东西,都已经拿到了。

  顾长烬抬起眼。

  星海之灵,也在这一刻,狠狠合下了手掌!

  先毁掉他的心,再将那具尚未稳住气息的身体,彻底碾碎!

  然而,心脏之中涌出的气血,竟撑住了她的五指。

  那颗心,还在跳!

  她另一只手,向下一按。

  凝在远处的星光,同时向内偏折。

  原本隔在两人之间的空间,层层叠起。

  顾长烬前方,明明只剩一步。

  那一步,却忽然隔开了,无数重星海!

  与之同时而来的,是整片空域,向内合拢的力量。

  星海之灵,终于不再掩饰。

  那张年轻的脸,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顾长烬却只是,抬起了手,身后的大日与血月,向两侧,一分。

  日光,照进那些叠起的空间,月华沿着光所到之处,铺了过去。

  每一层被折开的距离,都被一股更强的力量,重新撑回了原位!

  星光,骤然一平。

  顾长烬的手,已经落在了她的手腕上。

  轻轻一转。

  星海之灵的五指,被生生掰开。

  那颗尚在跳动的心脏,被他取回,按进了胸前。

  气血,随之接续,断开的血肉,一处处重新合拢,直到那道贯穿前后的伤口,彻底闭上。

  他才松开了手。

  “还真以为,拿着这个,便能拿捏我?”

  星海之灵,猛地向后退去。

  她身后的星光,一片接着一片亮起。

  更远处的力量,正沿着她与这片天地的联系,疯狂汇来!

  顾长烬,看得很清楚。

  她已经是星海境,又借着这片天地原有的联系,能调动的力量,远非寻常初入此境的人,能够相比。

  可惜,还是太慢了、太弱了。

  日月,同时向外展开。

  先前托住那片空域的月华,沿着汇来的星光,迅速越过了她。

  金焰,紧随其后,横过两侧。

  星海之灵的脸色,猛然一变。

  正向她涌来的力量,竟被隔在了外面!

  她立刻,将意识向更远处散去,要越过这片日月,重新回到天地之中。

  只要重新散开,便还有,聚起力量的机会!

  然而,那些才刚离开身躯的念头,迎面撞上的是血色月光。

  一缕,两缕………向外散去的意识,被血相裹住,倒卷而回!

  星海之灵的身形,猛地一颤。

  她想退回天地。

  顾长烬却将她与外界相接的每一处,都堵在了,这片已经被日月占住的空域之内!

  “你……”

  她终于,真正慌了。

  这个人,明明和自己,站在同一个境界之中。

  可他落下的每一分力量,都远远超过了自己!

  她竭力抬起手,留在体内的本源,轰然涌出!

  那片空域,骤然向外一震。

  顾长烬的掌心,却已经,向内合拢。

  日月之间,所有翻涌的力量,都被重新压了回去!

  她与世界相连的联系,被一根根截断。

  散不开,退不走,那道本该能够借着整片星海,藏住自己的意识,竟被硬生生,收拢成了一团!

  星海之灵,忽然生出了恐惧。

  第一次醒来时。

  她还分不清,自己与那些星光,有什么不同。

  后来,才一点点知道,什么是自己,什么是天地。

  她看过无数生命诞生,死去,也等过一个又一个,属于王者的时代。

  直到今日,才终于有机会,真正走出来。

  那些分魂,那些命途。

  那么漫长的等待。

  怎么可以,只换来这么短的片刻自由?!

  “不!!!我还没有……”

  后半句话,没能说完。

  顾长烬的手掌,已经彻底合拢。

  被日月压制住的本源,骤然向内塌去。

  那个从世界意识之中,渐渐生出的自我,连同支撑其存在的本源,被一并碾灭!

  星海之灵,死!

  没有念头,逃回天地,也没有哪一片星光,还藏着她,等待重新醒来。

  那张熟悉的脸,随着最后一点光,彻底散去。

  整片星海,沉寂下来。

  停在虚空中的碎块,终于又缓缓,向前飘动,凝住的血珠,也重新散开。

  顾长烬缓缓,松开手掌,一缕缕原本归属于星海之灵的联系,并未随着她的死亡,一并消失。

  它们从远处,重新延伸而来,星体,空域,还有无数,尚在继续的命途。

  先前由她占据的位置,如今,已经空了。

  顾长烬看了片刻。

  抬起手,将那些联系,尽数接住。

  日月之间,一点新的光,缓缓亮起。

  散在星海各处的力量,第一次,真正回应了他的意志。

  不再是将外来的力量,拦在身前。

  而是他只需一念。

  远处的星光,便随之,转向了新的方向。

  星海权柄,就此易主!

  顾长烬感受着,那片终于向自己敞开的天地。

  脸上终于多了一抹笑意。

  玄武门继承制吗?

  也好,这样倒也减少了自己一些麻烦。

  pS:明天收尾一下,这个他我结束了,晚安啦,宝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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