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那只雪白的小手,忽然收紧,一颗心脏,被它握在了掌中。

  心脏还在跳动,每一下,都有汹涌的气血,沿着表面流转,映得那几根纤细手指,一片通红。

  仿佛顾长烬身上,那股足以横压诸王的力量,尽数汇在了这里。

  下一刻,小手,往后一抽。

  顾长烬的身体,也跟着,猛地向后踉跄了一下!

  胸前,血光散开。

  他原本抬起的那只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那轮尚未完全收敛的大日,也随之,轻轻一晃。

  方才还站在星海顶端,准备落下最后一击的人。

  竟在这一瞬间,被人从身后,取走了心脏!

  顾长烬缓缓转过头。

  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底。

  他睁大眼睛,连声音,都有些不稳。

  “顾禾?你……你还没死?”

  这副神情,这一下踉跄还有这台词。

  顾长烬心里,默默给自己,打了一百分。

  演爽了。

  面前这张脸,确实让他有些意外。

  可谁告诉你,心脏,就是老夫的力量本源了?

  道果之中,一缕归一道则,无声化开,气血,还在体内流转。

  他这一路,靠什么顶着六王,接连放出那些日月强击?

  靠这颗心,跳得快?

  既然对方觉得,自己已经被拿住了命门。

  那便,先配合一下。

  江野也勉强,撑起了身体,看看顾长烬,又看向那张,方才已经在日月之光中消失过的脸。

  脑中,一片混乱。

  死了的人,怎么又回来了?

  然而下一刻。

  他忽然发现,远处的星体碎块,不动了,先前还在翻涌的残光,也停在了原处,甚至连飘散的血珠,都凝在虚空之中。

  整片星海,像是被嵌进了一幅画里,仿佛只有他们三个,还能动,还能说话。

  “绯红,你……”

  那个有着顾禾面容的人,摇了摇头。

  她托着那颗心脏,抬眼看向顾长烬身后。

  “星海境。”

  “这个名字,我喜欢。”

  一股浩大得令江野心悸的气息,缓缓展开。

  凝滞的星海,竟随着她的目光,轻轻摇曳。

  “至于绯红,顾禾……”

  她笑了笑。

  “我更喜欢,你们称我为,星海之灵。”

  江野心头,忽然生出了一种奇异的亲近。

  像是面前这个人,本该让自己依赖,让自己信任。

  那种近乎母亲般的感觉,让他脸色,猛地一变。

  他强行压下这股情绪,向后退了一步。

  “所以,是你?”

  “真正站在后面的那个人,是你?”

  “真正的幕后黑手?”

  星海之灵,想了想。

  “倒也准确。”

  “你们的一切,本就是我安排的。”

  江野死死盯着她。

  她却看向了顾长烬。

  “你确实,出乎我的意料。”

  “原本,你的生命早该结束在卡尔星的雪夜里了,随后,顾禾才会走上属于她的路。”

  顾长烬没有接话,只是看着那颗跳动的心。

  “我的意识,诞生于这片星海,却不能直接走入现世。”

  “所以,我留下了分魂。”

  “顾禾,是其中之一。”

  “绯红,也是。”

  江野,怔住了。

  星海之灵的声音,平稳和空灵。

  “一个在远古,一个在如今。原本,顾禾会反制绯红,继承她留下的一切。”

  “随后,与你一起,成为这个时代的新王。”

  “永生会,纯白,还有那些不肯留在历史里的旧王,会替你们,将这条路,铺好。”

  她看了一眼,远处已经空下来的星空。

  “你们击败他们,重整联邦,再合力,踏进王者之上的境界。”

  “到了那时,我再收下你们养成的一切,让自己,真正走出来。”

  “本该如此。”

  顾长烬的目光,微微一动。

  “可惜,顾禾,出了差错。”

  星海之灵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

  “在最后关头,她原本还有反制的机会。”

  “可她竟为了那些可笑的感情,将仅存的一点本源,散了出去。”

  “宁愿让绯红取走一切,也不肯,再照着我给她的路走。”

  草原,夜风,那句,不要犹豫,原来是这样!

  顾长烬眼前,像是又有一点光,轻轻散去。

  “就为了,给你递一句话。”

  星海之灵,轻轻摇头。

  “她以为,绯红就是我。让你杀掉绯红,便能将这一切,彻底结束。”

  “她不知道,那恰好,也是我留下的另一条路。”

  “所有分魂死去,我的本体意识,便会苏醒。”

  “她死了,绯红,也被你杀了。”

  那张年轻的脸上,重新浮出了笑容。

  “所以,我回来了。”

  江野看着她,许久,才艰难地问出一句。

  “那他们呢?”

  “清宁,温晏……那些死在我面前的人呢?”

  星海之灵,转过头。

  “成长,总要付出一些代价。”

  “没有悲痛,没有失去,没有那些人留给你的期待,你又凭什么,一次次往前走?”

  江野的嘴唇,轻轻颤了一下。

  “所以,无论有没有顾哥,他们都会死?”

  “对。”

  她答得,没有半分迟疑。

  “没有他,也会有纯白,有别的旧王,去做这些事。”

  她望着江野,语气,竟像是在等一句赞许。

  “这便是,我替你描绘的命运。”

  “你觉得,如何?”

  江野低下头,满头金发,随着身周翻涌的气息,轻轻扬起。

  “所以……就因为,我是你选中的那个人。”

  “他们便都得死。”

  没有人,回答这句话。

  星海之灵已经重新,看向顾长烬。

  “若早知道,你有这样的天资,当初,选你,也未尝不可。”

  “不过,如今也不算晚。”

  她的手指,轻轻扣住那颗心。

  “兜兜转转,最后走到这里的人,还是我。”

  “而你,终究没能迈过那一步。”

  “还差一位王者。”

  她看向江野,又转回目光。

  “只差一点,便能美满。”

  “可惜,你棋差一招。”

  顾长烬身上的气息混乱,身后的日月同辉异象也是在疯狂地颤动着,仿佛下一刻就会崩溃。

  星海之灵,缓缓抬起另一只手。

  “好了。”

  “一切,该结束了。”

  “剧本吗?”

  江野的声音,忽然响起。

  她稍稍偏头。

  江野仍旧,低着头。

  “可我有自己的喜怒哀乐。”

  “我受了伤,会疼。看见他们笑,我也会高兴。”

  “这些,在你眼里,都只是一段,应该发生的故事?”

  许多画面,忽然从他眼前,掠了过去。

  岩泉星,没有父母的孩子,站在街边,望着别人家中,亮起来的灯。

  后来,他遇见那个受伤的老师,去了大学。

  说话时,总爱笑得大声些,好像只要自己足够开心,别人便不会觉得,自己多余。

  只有那个刚认识的顾哥,肯站在那里,听他把话说完。

  再后来,是温晏,是清宁,是那双,慢慢垂下去,再也没有抬起来的手。

  这些事情,竟早已,被人写好了?

  江野的呼吸,越来越轻。

  纷乱的画面,最终,停在了自己被送出本星的那一刻。

  那股忽然松开的威压。

  那道将他卷向外空的波动。

  还有顾长烬,隔着战场,望来的那一眼。

  “你终于来了。”

  “幕后………”

  当时没能听完的话,忽然在心头,重新响起。

  原来,你说的幕后,是这个意思吗?

  江野缓缓抬头,看向那个,胸口还在流血的人。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终于读懂了,那一眼。

  可清宁,温晏,他同样,忘不了。

  那些死去的人,也不会因为又出现一个幕后之人,便重新,活过来。

  江野的眼底,最后一点迷茫,慢慢散了。

  若这就是你,替我主宰的命运。

  若连我该失去谁,何时变强,最后该将什么,交给你,都已经,写好了。

  那么,这最后一次,我不照你写的走。

  星海之灵,抬起的手,尚未落下。

  江野身上,那点本已微弱的气息,忽然,彻底熄灭。

  他的眼睛,缓缓闭上,再无声息。

  最后一位王者的命途,就此,断绝。

  日月之间。

  那道始终未能合拢的缺口,悄然消失。

  庞大的气运,越过凝滞的星光,向着顾长烬,轰然汇来!

  下一刻。

  那道本该重伤受制的身影,身上气息,终于跨过了,最后一层界限。

  星海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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