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廷章站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坐下,掌中的功法水晶,被他收了起来。

  只是目光,还是不时掠过顾长烬的手腕。

  这……一颗星球,就这么随身带着?

  他先前以为,自己已经看明白了这门法的价值了,如今再看,怕是有些低估了。

  “……我会安排的。”

  陆廷章咽下了原本还想说的话。

  顾长烬点了点头,神色却很随意,仿佛方才收回去的,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东西。

  哪里来的原始人,血相的用法,又不是只有放在身外,变得大些。

  若是让这位陆副会长知道,自己如今的机甲,就是这颗卡尔星,怕不是吓得跪倒在地上?

  顾长烬心中暗笑,倒没有继续拿这件事,与他多说。

  他想起了另一件事。

  “你们所追求的永生,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陆廷章的目光,终于从那道腕纹上移开。

  提及这个,方才收星带来的惊悸,似乎也被另一种更为强烈的东西,压了下去。

  “肉体会衰老。”

  他缓缓开口。

  “气血再强,也终究会有衰落的时候。便是那些王者,也曾在漫长岁月里,走到尽头。”

  “可若不再将意志,困在这样一副血肉之中呢?”

  顾长烬看着他。

  陆廷章眼中的光,渐渐亮了起来。

  “让人的意志,与机械真正融为一体。”

  “不再只是坐进驾驶舱,借助精神连接,去操纵一具外甲。”

  “而是让那具机械之身,本身便成为自己!”

  他的语速,比先前快了一些。

  “血肉坏了,未必修得回来。机械损坏,却能更换。旧的机体不够强,还可以铸造新的,换上更好的材料。”

  “只要意志能够始终留存,便不必随着一副肉身的衰老,一起走向死亡。”

  “永生会要做的,便是将这条路,真正走通!”

  说到最后,陆廷章微微向前倾了些,那副神情,与先前坐在这里衡量条件、盘算利益时,完全不同,近乎狂热。

  顾长烬望着他,一时竟有些想笑。

  坏了,还有机械飞升的邪徒。

  不过,这条道路,倒也不是全无可取之处,不过,也就仅仅可取罢了。

  顾长烬点了点头,随后看向自己手腕的那一点红点。

  血化的卡尔星并不是毫无生命的星球,其中那些被血化的生物。

  它们会辨认身旁的东西,会沿着残留的习惯行动,也能继续调动体内的力量。

  只是,这些行动之上,如今多了一道无法违抗的意志,绝对的忠诚于自己。

  海陆之间,血化的兽群,同样活着。

  连那些覆上赤纹的植物,也仍在伸展枝叶。

  它们没有因为变成了这副模样,便一并死去。

  反倒比转化之前,更强了一些。

  而如今,这些生命,都已经与自己的血相,连在了一起。

  只要自己不死,它们便不会真正死去。

  即使是外在的躯体被毁,那份依附在血相中的生命,也能重新凝聚。

  顾长烬感应着其中的联系,心头那点兴致,渐渐更浓。

  星球的质量,其中蕴含的能量,还有将这一切贯通的气血武相,合在一起,便是自己如今的星球机甲。

  机甲中,又有一整颗星球的血化生命,以及那些已经随之归入的舰船。

  自己若有需要,将它们放出去便是。

  完全是一人成军。

  至于永生会如此费劲巴拉地追求永生,还不如给自己血化一下,扔进卡尔星里头。

  顾长烬抬眼,再看了看陆廷章那副激动的神情,便又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算了,反正效果都一样,修炼吧,好好修炼真武血相法吧。

  ……

  陆廷章说过永生的道路,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

  顾长烬随口问道:“卡尔星都没了,你打算怎么安排?”

  这一回,陆廷章倒是答得很快。

  “事情很大。”

  “可事情最后会有多大,又是另一回事。”

  他说着,看了一眼殿外。

  “永生会与联邦,从来没有外面以为的那么分明。”

  “其实,我们就是联邦,联邦就是永生会,二者的界限并不明确。”

  “这次,是上面的争斗,我们这一边,暂时输了。”

  “可输了,不等于所有人,都得从那些位置上滚下来。”

  顾长烬看着他。

  陆廷章的语气,已经恢复了先前的平稳。

  “至于卡尔星,既然已经不在原处,反倒少了很多麻烦。”

  他顿了顿,又笑了笑。

  “新闻,总得一条接着一条播。”

  “今天是卡尔星,明天,也可以是别的事情。”

  “再闹出几件足够热闹的事,许多人便未必还记得,前一条新闻里,说了什么。”

  “真正需要交代的那些人,也有他们各自想要的东西。”

  “这些,回去以后,我会安排。”

  顾长烬听完,倒也没有再追问。

  这位陆副会长,方才看着星球消失时,确实有些失态。

  可说起这些东西,又熟练得很。

  不过,还有一件事。

  顾长烬将手放回扶手上,开口道:“那份王者的传承呢?”

  陆廷章看向他。

  “阁下对这个,更有兴趣?”

  “总得知道,是哪一位留下的东西。”

  顾长烬笑了笑。

  此界的道路,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个程度,自然便有值得借鉴的地方。

  十阶,便已经有了毁灭星球的力量。

  再往上的王级武者,已经有了摧毁一座恒星系的力量。

  若再披上真正相合的王级机甲,战力还会更强。

  而王者级,又在这之上。

  层层往上。

  能走到那个位置的人,显然不只是比自己眼下,多练了几分气血。

  顾长烬想起窥界中,那些在星海间沉浮的古老名号。

  这份分量,确实不轻。

  陆廷章没有立刻报出名字。

  “不是每一个走到王级的人,都能在群星的历史中,留下自己的时代。”

  “王级武者强,披甲之后,自然更强。”

  “可真正被称作群星之王的那些王者,每一个,都是他们时代的绝对第一人。”

  “他们的名字,也不只是一个称号。”

  顾长烬看着他。

  陆廷章的神情,也稍稍郑重了些。

  “会里掌握的这份线索,便与其中一位有关。”

  “那位的机甲,与他自己的王号,用的是同一个名字。”

  他停了停。

  “铸日之王。”

  顾长烬的目光,微微一顿。

  赤金身影,自恒星之中,走出的机甲,还有那一拳。

  层层凹陷的力场,贯穿的绕日要塞,以及被拳光打入之后,骤然塌缩、爆开的恒星。

  星图上,一座完整恒星系,被抹去了名字。

  窥界时,自己曾亲眼看见过这一幕。

  原来,是他,倒是有缘。

  陆廷章望着他,并不知道,此刻在他脑中掠过的,究竟是什么。

  只是继续说道:“在那位留下王号的时代,没有谁,是他的对手。”

  “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但是那位留下的道路,却没有因此断绝。”

  “这也是我先前所说的,与阁下交易的王级传承。”

  顾长烬低头,指尖在腕间的血月纹上,轻轻掠过。

  铸日之王嘛?有趣。

  pS:今天先三更,后面剧情我要理一下,怎么串起来,然后环环相扣。

  (๑╹ヮ╹๑)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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